第328章 番外 傲慢線終章
言寺和平子真子並肩走出十番隊街區的石板路。
穿過一番隊後方的通道,朝雙殛之丘的方向走去。
路上偶有巡邏隊士經過,看見十番隊的白色隊長羽織時,腳步會不自覺地頓一下,然後站定行禮。
平子注意到了。
「你的人望漲得真快。」
言寺沒有回頭。
「他們敬的不是我。」
平子眨眨眼,沒有追問。
他知道言寺要說什麼。
他們敬的是那份光。
馬蒂蓮隊標上的光。
雙殛之丘。 懸崖邊緣,三個人已經站在了那裡。
京樂春水靠在崖邊的石欄上,斗笠壓得很低,手指在帽檐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
浮竹十四郎站在他身旁,衣襟被崖頂的風吹得獵獵作響,臉色依然蒼白,但站得很直。
曳舟桐生站在兩人中間,背對懸崖,面朝來路。
她穿著十二番隊的隊長羽織,雙手交疊在身前,神色平靜。
看見平子和言寺走過來時,曳舟桐生的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哦呀,沒想到你們會來給我送行呢。」
她和平子、言寺不算親近。
準確地說,她和大多數隊長都不算親近。
她是技術開發局的,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實驗室里,和靈子靈魂打交道的時間,遠比和人打交道的多。
「嗯,想看看零番隊長啥樣。」
平子伸手挖著鼻孔,語氣散漫得像是來逛菜市場的。 「哈哈哈,」京樂笑呵呵地插進話來,「其實和我們長的也沒差。」
浮竹輕咳了一聲。
「零番隊的諸位,都是護庭十三隊的前輩。」
「前輩不就是老……」平子話說到一半被京樂拍了拍肩膀,後半截被拍回了嗓子裡。
幾個人站了不到兩分鐘。
天空裂開了。
沒有聲音,沒有震動。
雙殛之丘正上方的蒼穹,毫無徵兆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規整的圓形孔洞。
雲層被無形的力量推開,一圈一圈向外翻湧。
孔洞深處有光柱砸落,直徑粗達數十丈,純白色的靈子洪流從天頂直劈到地面。
光柱砸在青石地面上,無數細小的靈子光屑向四周濺射,又被空氣托住緩緩消散。
然後光柱頂端傳出聲音。 「喂,我來接曳舟桐生了!」
那聲音囂張得理直氣壯,沒有詢問,沒有客套,甚至沒有自我介紹。
就像一個進了自己後院的人,隔著老遠先喊了一聲。
言寺抬頭。
光柱中浮現出一個人形輪廓,踩著光柱內側的靈子階梯往下走。
他手裡抓著條長鋤頭,鋤頭一端扛在肩上,腰帶松垮垮地繫著。
麒麟寺天示郎。
零番隊東方神將第一官。
那張臉言寺認得。
麒麟寺從光柱上跳下來,落地時布鞋在石板上拍出啪的一聲脆響,揚起一小片灰塵。
他走向曳舟桐生,嘴角掛著笑,牙籤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嘴角。
「還有什麼沒交代的就趕緊,上去後可是很難下來了。」 曳舟桐生輕輕搖頭。
「都已經安排好了。」
她右腳踏前一步,準備跟隨麒麟寺走向光柱。
然後她的臉色在一瞬間就變了。
沒有過渡,沒有徵兆,從平靜到警覺不到半次眨眼的功夫。
曳舟桐生右手拍上腰間刀柄,左腳為軸旋身格擋,淺打出鞘弧光橫拉。
「你在做什麼,言寺隊長!」
她的聲音在崖頂上炸開。
言寺後撤兩步,看著反手朝他攻擊而來的曳舟桐生,眉頭皺了起來。
「喂,曳舟桐生隊長,你這是做什麼。」
他開口時語氣還是平穩的,帶著不解,但沒有慌張。
曳舟桐生的刀刃停不住,第二刀已經斜劈過來。 言寺再次側身避開,腳底踩碎了一塊青石板邊緣的碎石。
碎石滾落懸崖,許久沒有回音。
不對。
言寺的瞳孔收縮。
他環視崖頂,京樂春水的雙手已經握在了斬魄刀上,浮竹十四郎正將刀身緩緩抽出,平子真子面向他站著,手按刀柄。
曳舟桐生的第三刀正在蓄力。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他。
所有人的刀都指向他。
「什麼情況?」
言寺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他把靈壓向外擴散。
感知範圍內,在場每一個人的靈壓都沒有異常。
至少沒有虛化、沒有傀儡化、沒有外力侵入的痕跡。 「京樂隊長?」
京樂沒有回答,斗笠下的那張臉被陰影遮住大半。
不對,不是沒有回答。
是根本沒有聽見。
言寺猛地瞪大眼睛。
多了一個人。
在場本該只有五個人:他、平子、京樂、浮竹、曳舟,再加上麒麟寺,總共六個。
但此刻他的本能一直在敲擊後腦勺……七個,這裡有七個。
第七個靈壓極其微弱,微弱到被崖頂的風一吹就散。
但他剛才多退了兩步,腳下踩碎石子的那一刻,崖角石柱後的風聲變了。
風繞過一個人形障礙物的細微迴響,只有踩在那個位置才能聽到。
言寺右手握刀。 他把感知從腳下擴散到整片雙殛之丘。
刀鞘內的刃鋒在低鳴。
吐。
右手持刀,以自身為環心,橫斬一圈。
「一刀斬·環斷。」
刀芒呈環形向四面八方擴散,薄得幾乎看不見,貼著地面飛速推進。
這是他的獨創斬術,不以殺傷為目的,而是將感知融入擴散開的刀鋒中。
每一寸刀芒掃過的空間,溫度、距離、靈子密度、形體輪廓全部反饋回腦內。
一個。
兩個……
七個。
第七個形體出現在雙殛之丘最邊緣的石柱後方,正緊貼著石柱的陰影站立。 環斷刀芒碰觸到對方的瞬間,那個形體晃動了。
找到了。
言寺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瞬步落點精準地踩在石柱側方一米處。
他右手持刀已換至左手,右肩下沉,用肩膀撞向正前方的空氣。
肩頭撞上了實體。
砰地一聲悶響。
一道人影從空氣中摔出來,後背撞上石柱,悶哼聲里夾雜著肋骨承受撞擊的咔嚓聲響。
那人順著石柱滑坐到地上,猛地抬頭。
綱彌代時灘。
他此刻瞪大了眼睛,嘴唇張開,那隻右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他下意識伸手去夠掉落在三步外的斬魄刀,手指在青石上抓了兩下,只抓到了一把碎石子。 「鏡花水月……」言寺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你以為,誰都能用到完美嗎。」
他的語氣很平,不帶嘲諷,只是陳述。
綱彌代時灘的嘴唇翕動了下,似乎要說話,但言寺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反手上撩。
刀光從下往上閃了一次。
不到半次呼吸的功夫,綱彌代時灘的頭顱離開脖頸,滾落在青石地面上。
無頭的身體還保持著坐姿,靠住石柱,停了片刻後才慢慢歪倒。
人頭落地的同時,雙殛之丘上的所有幻境都解除了。
京樂春水低頭看著自己手中不知何時出鞘了一半的刀,沉默地推了回去。
浮竹猛烈地咳嗽起來,咳嗽聲裡帶著困窘,他把刀重新插回鞘中時,手指微微發抖。
曳舟桐生緩緩收回攻擊的起手式,她看著言寺,又看向地上的屍體,嘴唇抿成一條線。
平子真子盯著綱彌代時灘的頭顱,慢慢把插在袖子裡小手指抽了出來。 言寺蹲下身,從屍體旁邊撿起那把掉落在地的斬魄刀。
艷羅鏡典,刀身比一般的淺打更窄,護手是古銅色的環形,握在手裡比想像的輕。
他翻轉刀身檢查刃面,用手指抹去刀背上的灰塵。
「餵。」
麒麟寺天示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言寺轉過身。
麒麟寺站在原地沒有動,左肩扛著鋤頭,右手伸出來,掌心朝上攤開,方向正對著言寺。
「那把斬魄刀可不是你能拿的。」
他嘴裡還叼著那根牙籤,說話時牙籤上下晃動。
語氣不再是之前接人時的那股懶散勁兒,而是乾巴巴的命令。
「這是我的戰利品。」
言寺回答得很平靜。 艷羅鏡典可以模仿所有見過的斬魄刀,這種武器不能落到別人手裡。
他不需要解釋。
麒麟寺的眼睛眯了起來。
「什麼戰利品,不想受傷就拿出來。」
言寺握緊了艷羅鏡典的刀柄。
他沒有開口回應,只是用目光直視著麒麟寺的眼睛。
麒麟寺肩頭的鋤頭慢慢放下來了。
兩人之間隔了不到十步,崖頂的風忽然停了一瞬。
「真是囂張的小鬼啊。」
麒麟寺的嘴角向下撇,他不再伸手索要,而是抬手拔下了嘴裡的牙籤,隨手扔到地上。
鋤頭從肩頭滑落,落地的瞬間棍底砸碎了青石磚。
「真是囂張的零番隊。」 言寺也在同一刻動了。
他的速度比麒麟寺預判的快整整一個身位,瞬步沒有直接對撞,橫移到了斜側方十米處。
落地時艷羅鏡典的刀身已經亮起來了。
「流刃若火。」
轟。
火焰從刀身上炸開,赤紅色的炎柱以言寺為中心向外劇烈膨脹。
熱浪在一瞬間就把崖頂的溫度推高了數百度,青石地面開始發紅,空氣扭曲成肉眼可見的波紋。
麒麟寺的瞬步軌跡一頭扎進了炎柱的餘波里。
他被衝擊波正面轟中,整個人倒飛出去,在空中翻轉了六七圈才穩住身形,落地時布鞋底在滾燙的石板上哧地一聲冒起白煙。
他的腰帶被燒焦了一截,左袖邊緣還跳著幾簇火星。
麒麟寺低頭看了看袖子,又抬起頭看言寺。
「你這小子,不要命了嗎?」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艷羅鏡典使用後消耗的是使用者的靈魂力量。
普通的死神哪怕拿到這把刀,複製一把斬魄刀都可能被抽乾。
但言寺剛才那一刀,釋放出的火焰規模,幾乎達到了山本老頭解放流刃若火時的水平。
麒麟寺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小子的靈魂強度,在靜靈庭里排得進前三。
言寺沒有看他。
言寺的目光越過麒麟寺,越過雙殛之丘的懸崖邊緣,落在了貴族區的方向。
綱彌代家的宅邸在這座城裡占據了整整一個街區,從雙殛之丘望過去,能看見那片灰色的屋頂群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三番兩次搞事。
上次用糧食逼殺流魂街,這次直接讓人在零番隊接引儀式上對他動用艷羅鏡典。
言寺握刀的手微微調整了一寸角度。 「退開。」
他這話是對麒麟寺說的,但眼睛根本沒有看麒麟寺。
麒麟寺順著言寺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他看見了綱彌代家宅邸的輪廓。
一瞬間,有殺意從身後湧來,濃到幾乎凝成實體。
麒麟寺的牙關咬緊了。
「你小子的目光太危險了。」
他說話時腳底已經在蓄力。
但對付一個能釋放山本級流刃若火的對手,他一個人也虛。
麒麟寺不再猶豫,猛然抬頭朝天頂方向喊道:
「幫個忙!」
言寺立刻後退。
但還是慢了。 一道漆黑的影子從上方落下,速度快到沒有風聲,只是一個墨點從上空膨脹成一片墨簾,然後全部澆在言寺的後背上。
靈力。
消失了。
言寺體內的每一絲靈力都像被抽乾了。
火焰瞬間熄滅,艷羅鏡典的刀身被黑色浸染,從刀尖蔓延到護手再蔓延到刀柄,整把刀被染成了一截焦炭。
塗黑。
兵主部一兵衛的能力。
言寺腦中閃過這個名字的瞬間,雙膝已經挨了一擊。
麒麟寺從他背後出現,右手拽住他的後領,左手扣住他的雙腕,膝蓋頂上他的腰椎。
三個關節同時受力,言寺的身體被完全鎖死。
「真是傲慢的小鬼頭。」
天上傳來聲音。 不是麒麟寺的,是從那個還沒有合攏的圓形孔洞裡落下來的。
聲音渾厚緩慢威嚴,每一個字都像從高天之上扔下來的石頭。
「對零番隊動手,關押無間百年。」
麒麟寺二話不說,提著言寺凌空躍起。
他的身形在雙殛之丘上空閃了一次,然後直接消失。
京樂春水幾乎是同時邁出了腳步。
「等等……」
他的聲音才出口,麒麟寺方才站過的位置只剩下青石磚上還在冒煙的一小片焦痕。
崖頂的風重新灌進來。
浮竹十四郎站在懸崖邊緣,雙手抓著欄杆。
曳舟桐生的手還按在淺打上,她低頭看著刀柄,沒有說話。
平子真子走到石柱旁邊,低頭看著綱彌代時灘的頭顱。 那張臉上還凝固著不可置信的表情,嘴巴張著,眼睛朝著天空的方向。
平子蹲下身,視線在那張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轉頭看向言寺消失的方向。
「哎。」
只嘆了一聲。
貴族街,綱彌代家密室。
元就還坐在主位上,牆上的靈子燈依舊全部點著。
一名管家從側門進來,彎腰快步走到他身旁,湊近耳邊低語了幾句。
元就聽完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右手,用手掌捂住自己的臉。
他捂得很用力,指縫間擠出幾道深溝。
然後他笑了。 笑聲從指縫下面漏出來,很輕很短。
他的喉嚨深處還夾著一種類似哽咽的雜音,但那確實是笑了。
「一百年。」
他放下手,恢復成平時的表情。
「足夠了。」
中央大監獄,無間。
黑暗沒有邊界。
無間裡沒有光,連石柱地板本身都不反射任何光線。
黑色在這裡不是顏色,是質地,是能將身體完全浸泡、懸浮併吞沒的液體般的存在。
兩個呼吸聲在此起彼伏。
「你太著急了。」
痣城雙也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平靜寡淡,沒有任何起伏。 他是第七代劍八,被關押在無間的男人。
尸魂界發生的一切事情他都知道,因為他的斬魄刀雨露柘榴,已經和靜靈庭融為一體。
言寺沒有回答。
「你覺得你做的是對的。」痣城雙也又說。
「我做的是正確的。」
言寺的聲音從同一個高度的黑暗中回應。
「那是你認為的。」痣城雙也的眸子在黑暗裡閃了一下,「正確這個詞本身就是傲慢。」
「我就是正確。」
言寺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黑暗中安靜了一小段時間。
痣城雙也輕輕吸了口氣。
「是嗎,你可真是傲慢啊。」 說完這句話,他閉上了眼睛。
呼吸聲重新變得均勻綿長,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懶得再開口。
言寺也沒有繼續說話。
他靠在牆根上,黑暗中睜著眼睛。
無間裡的靈子濃度稀薄得可怕,普通死神在這裡待上幾年靈力就會開始衰退,幾百年足夠廢掉一個隊長的根基。
但他的靈力在以非常緩慢的速度復原。
塗黑封鎖了他體內的靈子流動,但不是永久性的,這道封印正在一點一點地自愈,靈力在血管深處重新匯聚成極細極淡的涓流。
等。
等待這道封印徹底消散,然後在無間的絕對黑暗中繼續修煉。
十年、百年。
藍染會鬧事。
友哈巴赫會出現。 到那個時候,無間的門就會打開。
言寺閉上眼睛。
出去之後,就要把尸魂界掰成他想要的樣子。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