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地獄的心臟

  言寺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動。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現狀。

  初代護庭十三隊的隊長們,出現的已經差不多了。

  志島知霧、尾花彈兒郎、齋藤不老不死、王途川雨緒紀、久面井煙鐵、執行乃武綱、鹿取拔雲齋、嚴原金勒、善定寺有嬪。

  九個人,九個初代隊長,加上卯之花烈。

  不對,還有一個。

  言寺的手指在褲兜里輕輕敲了兩下。

  四楓院千日。

  初代二番隊隊長,四楓院家的老祖宗,他沒有死,在尸魂界還活著,只是活不了多久了。

  為了親眼看見四楓院家的下一代,為了看見夜一的孩子出生,他把自己的靈壓一點一點碎掉了。

  還剩十來年。

  以他的年紀實力地位,如果願意,他可以像那些貴族老頭一樣再活幾百年。  但他不願意。

  他說活夠了,看夠了,該看的都看了,不該看的也看了。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四楓院家。

  不是放不下這個姓氏,是放不下夜一,放不下夕四郎,那位還沒出生的孩子。

  那可是言寺和夜一的孩子,結合了兩位優秀基因的生命,該是多麼耀眼。

  他一定要看一眼再去死。

  所以他把靈壓碎掉,把力量散掉,把自己變成個會死的老人。

  只為了能多撐十幾年,等到那個孩子出生,看一眼抱一下,然後閉上眼睛。

  言寺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還有初代十三番隊隊長,逆骨才藏。

  那個人是真的快死了,不是碎靈壓,是壽數到了。  近氣多出氣少,走路要人扶,吃飯要人喂,說話要湊到耳邊才能聽清。

  活不了兩年了,所以他沒有來地獄。

  言寺把腦子裡的名單過完,確認了一件事……該來的都來了,沒來的要麼是來不了,要麼是沒必要來。

  他的腳抬起來,準備邁出去。

  「小師弟。」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但很清楚。

  帶著一種溫和熟悉、讓人聽著就覺得安心的調子。

  言寺的腳停在了半空。

  他轉過身。

  浮竹十四郎站在那裡。


  他穿著死霸裝,外面套著白色的隊長羽織,後背的十三在暗紅色的光線下有些模糊。

  他的臉色不像以前那樣蒼白了,有了血色,嘴唇也不再是那種病態的青紫色,而是正常健康、帶著光澤的紅色。  眼窩不再凹陷,顴骨不再突出,臉頰飽滿,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年輕了十歲。

  但他的臉上有花紋,和那些初代隊長臉上的花紋一樣。

  像是瓷器上的裂紋,古畫上的霉斑,不該存在卻意外好看的痕跡。

  言寺看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嘴角翹起來,眼睛彎下去,帶著一點無奈,一點瞭然。

  「浮竹師兄。」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想到我們會以這樣的方式重新見面。」

  浮竹也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樣,溫和的,帶著一點病氣的……不,現在沒有病氣了。

  他的笑容里沒有了那種「隨時會咳嗽,隨時會倒下」的脆弱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健康踏實、像紮根在地里的樹一樣的穩定感。

  「小師弟,」他的聲音也比以前好了,不再沙啞,不再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敲在瓷器上,「現在時間很緊,我就不陪你聊了。」

  言寺點了點頭。

  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時間很緊」,沒有問「你為什麼在這裡」,沒有問「你臉上的花紋是怎麼回事」。  那些問題都不重要了。

  浮竹在這裡,以這種形態出現,只說明一件事……地獄連他都沒有放過。

  「東仙要。」

  言寺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楚。

  嗖……!

  一道黑色的身影從側面掠過來,落在浮竹十四郎面前。

  東仙要穿著白色的制服,閉著眼,雙手垂在身側,右手搭在斬魄刀上。

  他的臉朝著浮竹的方向,身子微微下壓,膝蓋彎曲,重心下沉。

  「言寺大人,交給我。」

  言寺沒有回應,他已經邁開了腳步,朝北方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跨得很遠,腳掌踩在沙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只有衣擺在風中飄動的獵獵聲。

  藍染已經出發了。  在剛才被嚴原金勒攔截的時候,藍染就已經走了。

  地獄似乎把所有的攔截力量都用來對付言寺,而對藍染,只派了一個人,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也許是因為藍染選擇了南邊,而南邊的攔截力量不夠。

  也許是因為地獄覺得藍染的威脅沒有言寺大。

  也許是因為地獄的力量是有限的,它只能把有限的資源集中在最關鍵的方向。

  不管是什麼原因,藍染已經走了。

  南邊,東邊,北邊。

  三個方向,三個人。

  痣城劍八,藍染,言寺。

  他們要去丈量地獄的邊界,找到地獄的盡頭,找到那個心臟的位置。

  言寺邊走,邊開口。

  「師兄,地獄的感覺如何?」  他的聲音從前方飄過來。

  浮竹十四郎站在沙地上,看著東仙要,手裡的雙魚理已經出鞘了。

  刀身很細,很長,一分為二,左右手各握一把。

  刀身上有水光流動,在暗紅色的光線下像兩條銀色的蛇。

  他笑著回應,聲音很輕鬆,像在聊天。

  「沒什麼感覺,就是覺得……」他的刀揮出去了,從左向右,橫斬,刀鋒劃破空氣,帶著嘶嘶的聲響,「不能讓你們去到盡頭呢。」

  鐺……!

  東仙要的斬魄刀架住了這一刀。

  他的手腕一轉,將刀鋒撥開,身體側移半步,讓開浮竹接下來的連擊。

  步伐很輕,很穩,踩在沙地上幾乎沒有聲音。

  「盡頭?」言寺的聲音從前方飄過來,帶著一絲笑意。

  浮竹的刀沒有停。  雙魚理在他手中像兩把扇子,一開一合,一收一放,刀光閃爍,連綿不絕。

  但他的攻擊有跡可循……不是那種瘋狂不計代價,要把敵人砍成肉泥的攻擊,而是一種有節奏,有規律,像練劍時打套路一樣的攻擊。

  「師兄,以後如果有機會再聊。」

  言寺的腳在沙地上輕輕一點。

  砰……!

  沙地炸開一個淺坑,紅色的沙粒向四周飛濺,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

  浮竹看著那個方向,輕輕搖了搖頭。

  「以後?」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無奈,一絲嘆息,「怕是沒有以後了。」

  他的刀還在揮,一刀接一刀,不快,但很穩。

  東仙要的身體在移動,側移旋轉,像水一樣從刀鋒的縫隙里流過。

  他的步伐很輕,很靈巧,像在冰面上滑行,在刀刃上跳舞。

  浮竹的刀每次都在他身邊掠過,刀鋒貼著他的衣服,割破了幾處布料,但沒有傷到皮膚。  「你要多節約靈力。」浮竹的聲音很溫和,像老師在教學生,「不能這麼進攻。」


  他的刀收了回來,收回身前,雙刀交叉,架在胸前。

  然後他微微側身,讓開東仙要的一次反擊,刀鋒從他的肩膀上方掠過,削掉了幾根頭髮。

  「雖然我沒辦法控制身體,必須對你發動攻擊。」浮竹的刀又揮出去了,這次是下劈,刀鋒從頭頂劈下來,帶著風聲,「但現在我的攻擊應該有跡可循。」

  東仙要側身躲開,刀鋒貼著他的鼻尖掠過。

  「你不要這麼緊張。」

  浮竹的刀停了,收了一下,讓東仙要有時間調整呼吸,有時間站穩腳步。

  「對,就是這樣。」

  東仙要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確實在省力。

  從戰鬥開始,他就在計算每一步的消耗,每一次格擋的力度,每一次閃避的角度。

  他的靈力不是無限的,魂玉雖然能補充,但補充的速度趕不上消耗的速度。  如果像更木劍八那樣瘋狂地揮刀,他早就撐不住了。

  但浮竹在幫他省力。

  不是故意放水,是控制節奏。

  他的攻擊雖然一直在繼續,但每一刀都留有餘地,每一次連擊都留有間隙,讓東仙要有時間閃避,有時間調整喘息。

  「你怎麼能做到這個地步?」

  東仙要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疑惑。

  他見過那些初代隊長們的戰鬥。

  志島知霧對卯之花烈,尾花彈兒郎對更木劍八,齋藤不老不死對朽木白哉……那些人,沒有一個留手的。

  他們砍下去就是砍下去,不留餘地,不留後路。

  一刀接一刀,一刀比一刀狠,一刀比一刀快。

  像瘋狗野獸,像被什麼東西驅使著,不得不瘋狂攻擊的傀儡。

  但浮竹不一樣。  他的攻擊是有節制的。

  不是因為他弱,是因為他……在控制。

  浮竹嘆了口氣。

  那雙眼睛裡的光暗了一點,嘴角的弧度收了一點。

  「初代們本來就是瘋子。」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他們心中可沒有那些大義可言。」

  東仙要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明白了。

  不是不能放水,是不想放水。

  那些初代隊長,不管是被地獄控制還是沒有被控制,不管是有自我意識,還是沒有自我意識……他們本身就是那種人。


  戰鬥狂,殺人鬼,瘋狗。

  給他們一把刀,他們就會砍,砍到敵人死,砍到自己死,砍到世界毀滅。

  他們不在乎三界,不在乎地獄,不在乎能不能被解放。  出來了,就要打。

  打了,就要贏。

  贏了,就要殺。

  殺到沒有人能站起來,殺到刀卷刃,殺到手軟。

  這種瘋子,尸魂界也有。

  更木劍八,卯之花烈。

  那兩個人,在虛圈戰場的時候,在全軍都在拼命的時候,他們倆在互砍。

  不管敵人是誰,不管隊友是誰,不管戰局如何……眼裡只有對手,只有刀,只有戰鬥。

  東仙要的後背有些發涼。

  如果那些初代隊長都是這種瘋子……那己方能撐多久?

  他掃了一眼戰場。

  更木劍八那邊,刀鋒碰撞的聲音還在繼續,一聲接一聲,密集得像雨點,沒有停過。  卯之花烈那邊,紅色的刀光在遠處閃爍,一下一下,像閃電,像心跳。

  朽木白哉那邊,千本櫻的花瓣在風中飄散,又被刀芒劈開。

  他們還能撐。

  但能撐多久?

  「初代……全都是戰鬥瘋子麼……」

  東仙要的聲音很低,像在問自己。

  浮竹的刀又揮過來了。

  這次是直刺,刀尖指向東仙要的喉嚨。

  不快不慢,剛好是東仙要能躲開的距離。

  東仙要側身躲開,刀尖貼著他的脖子掠過,削斷了領口的一根線頭。

  「還好。」浮竹的聲音很輕鬆,「你們這些人,應該能撐很久。」

  他的目光從東仙要身上移開,掃過遠處那些還在戰鬥的身影。  「服用過魂玉的人,靈力消耗和補充能達成平衡,只要不是連續高強度的爆發,打上幾年都沒問題。」

  東仙要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確實服用過魂玉。

  藍染大人給過他一顆,在言寺大人假死之後,在虛圈備戰的時候。

  那顆魂玉不僅讓他的靈壓突破了一等,還讓他的身體擁有了自動生成靈子的能力。

  雖然生成的速度不快,但只要不連續爆發,就能維持平衡。

  三刃、五刃、九刃,他們也有魂玉。朽木白哉也有。

  但山本元柳齋沒有,雀部長次郎沒有,痣城劍八沒有。


  他們的靈力是有限的,用一點少一點,沒有補充。

  而且……如果消耗大於補充,所有人都會很危險。

  「盡頭有什麼?」

  東仙要的聲音突然提高,刀刃格擋開浮竹的一次斬擊,身體向後滑開兩步,拉開距離。  浮竹沒有追,他站在原地,雙刀垂在身側,刀尖指著地面。

  臉上的花紋在暗紅色的光線下微微發亮,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流動。

  「不知道哦。」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但身體告訴我,不能讓你們過去。」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希望那邊有什麼好東西吧。」

  東仙要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過……如果真有什麼東西,」浮竹的聲音沉了下來,「那可是連靈王都沒辦法的東西。」

  東仙要的身子頓了一下。

  連靈王都沒辦法。

  這五個字像五根針,扎進他的腦子裡。  靈王……那個創造了三界,全知全能,被封印在靈王宮萬年之久的至高存在……連他都沒辦法的東西,在地獄的盡頭。

  那是什麼?

  東仙要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每一個都像閃電,亮一下就滅了,留不下任何痕跡。

  他的身體在本能地閃避,腳步在移動,刀在格擋。

  但他的腦子不在那裡。

  他的腦子在連靈王都沒辦法這七個字里。

  「希望小師弟能有辦法吧。」

  浮竹的聲音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東仙要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刀光已經到了面前。

  他本能地抬刀格擋,但慢了半拍。

  刀鋒擦著他的手臂掠過,割破了白色的制服,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血從傷口滲出來,在暗紅色的光線下幾乎看不見。

  「認真點啊。」浮竹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一絲責備,「別真的被砍死了。」

  他的刀沒有停,雙魚理在他手中像兩把扇子,一開一合,一收一放,刀光閃爍,連綿不絕。

  但他的眼神是溫和的,嘴角是翹著的,語氣是輕鬆的……像是在和朋友練劍,像是在教學生基本功。

  東仙要收斂心神。

  他的腳步穩住了,呼吸調整了,刀握緊了。


  剛才那一瞬間的失神,差點要了他的命。

  如果不是浮竹故意放慢速度,那一刀就不是擦過皮膚,而是切開喉嚨了。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意識到一件事……浮竹的斬術,比他想像的要強得多。

  以前在尸魂界,浮竹十四郎是出了名的病秧子。

  三天兩頭咳嗽,動不動就吐血,開會開到一半就暈倒,戰鬥打到一半就退場。  沒有人見過他的全力,因為他的身體不允許他使出全力。

  但現在……他的身體是地獄給的。

  沒有病,沒有傷,沒有那些年積累下來的暗疾。

  這副身體完美健康,充滿力量。

  而那副身體裡裝著的,是一個活了數百年,每天練劍,每天思考、每天在腦子裡模擬戰鬥的十三番隊隊長的靈魂。

  數百年的積累,數百年的劍術打磨……全部被釋放出來了。

  東仙要的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還好,浮竹在控制,在放水。

  在用最大的努力,壓制自己的身體,不讓它發揮出全部的實力。

  「地獄製作的身體,實在是太還原了。」浮竹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一絲苦笑,「我控制不了那些本能反應。」

  他的刀又揮出去了。

  不是他想的,是身體自己動的。  數百年的條件反射,已經刻進了骨頭裡,刻進了血液里,刻進了每一個細胞的記憶里。

  他想收,收不住,想慢,慢不下來。

  只能盡力讓每一刀都有跡可循,讓東仙要能看清軌跡,能提前預判,能躲開。

  東仙要沒有再說話。

  他的刀在格擋,腳步在移動,身體在閃避。

  但他的腦子是空的,什麼都沒有想,不敢想。

  想就會慢,慢就會死。

  遠處,言寺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紅沙,亂石,枯枝。

  風一直在吹,暗紅色的天,暗紅色的地,分不清邊界,分不清方向。

  只有腳下這條沒有盡頭的路,一直在延伸。

  言寺在跑。  不是瞬步,不是響轉,是走。

  但每一步都跨出很遠,遠到腳掌落地的瞬間,身後會炸開一圈氣浪。

  沙地被踩出一個個深坑,像巨人留下的腳印,像隕石砸出的坑洞。

  他在計算。


  從他離開浮竹的位置到現在,已經走了多久?

  換算成現世的距離,大概夠繞地球兩圈了。

  但地獄沒有盡頭。

  沙地還是沙地,亂石還是亂石,枯枝還是枯枝。

  天空還是那片暗紅色的天空,雲層還是那些厚厚的,像凝固的血塊一樣的雲層。

  沒有變化,沒有標誌,沒有任何可以參照的東西。

  他把感知散開了。

  不是靈子感知……這裡沒有靈子。  是另一種感知,一種更原始,更本質的觸覺。

  像蝙蝠發出的超聲波,像蜘蛛網上的震動。

  他把自己的力量散出去,像把手指伸進水裡感受水流的方向。

  方圓數十公里,每一粒沙,每一塊石頭,每一根枯枝……都在他的感知里。

  清晰像刻在腦子裡,印在視網膜上。

  他加快了速度。

  腳下的氣浪更大了,沙坑更深了,空氣被撕開的聲音更尖銳了。

  風從耳邊刮過去,帶著那股說不清的味道……鐵鏽,塵土,腐爛,還有什麼別的東西。更濃了。

  時間在流逝。

  言寺不知道過了多久。

  在這裡,時間是沒有意義的。

  沒有日出,沒有日落,沒有鐘錶,沒有心跳。  只有風,只有沙,只有那片永遠不變的暗紅色天空。

  他的腦子裡傳來一陣刺痛。

  不是頭疼,是感知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感知邊緣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立刻減速,收回感知。

  刺痛消失了。

  但腦子裡還殘留著那個痕跡。

  言寺的右手握住了鞘伏的刀柄。

  他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地走。

  腳掌踩在沙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數百步。

  他停了下來。  前方是一座山。

  紅色的山,很高很陡,崖壁像被刀切過一樣平整。

  崖壁上有裂紋,黑色的從山頂一直延伸到山腳,像無數條乾涸的河流,無數道被撕裂的傷口。

  山很高,言寺抬起頭,才能看見山頂。

  山頂是平的,像被什麼東西削過。

  他邁開腳步,踩在崖壁上。

  腳掌貼在垂直的崖壁上,像踩在水面上,一步一步,往上走。

  風從身邊刮過去,更大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鐵鏽,不是塵土,不是腐爛。

  是另一種味道,更濃更重,像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又像有什麼東西在熄滅。

  他走到了山頂。

  山頂是一個巨大的平台,紅色的岩石,平整得像一面鏡子。

  平台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口子。  圓形的,直徑至少有數百米,邊緣是黑色的,像被火燒過。

  言寺走到邊緣,往下看。

  不是熔岩,是泥漿。

  黑色的泥漿很稠很濃,像瀝青墨汁,仿佛是從地底深處湧上來、沉澱了億萬年的淤泥。

  泥漿在緩慢地轉動,順時針,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在轉動。

  漩渦的中心,在最深處,在那些黑色泥漿的最底層……

  有一扇門。

  地獄之門。

  和他們在雙殛之丘看見的那扇門一樣,骷髏組成的,骨頭交錯纏繞,像無數隻手握在一起。

  但它更大,更舊更沉。

  門框上的骷髏是活的,嘴在張,在合,在無聲地尖叫。

  眼窩裡有光,暗紅色的,像將滅未滅的炭火。  它躺在那裡,像一個等待被打開的信封,一扇通往某個更深處,更黑暗處的入口。

  言寺站在懸崖邊緣,風從下方吹上來,帶著那股濃烈沉重,讓人窒息的黑色氣息。

  他看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找到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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