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地獄的破綻
言寺的腳剛抬起來,還沒有落下,兩道身影就從左右兩側同時出現了。
不是從沙子裡爬出來的,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是走出來的。
像從幕布後面走到舞台中央,像從牆壁里穿出來。
好似他們一直站在那裡,只是你一直沒有看見。
左邊那個,站在言寺面前五步遠的位置。
女人,一頭黑色的長髮編成粗大的髮辮,從腦後垂到腰際,發梢在風中輕輕擺動。
戴著一副小圓眼鏡,鏡片很厚,在暗紅色的光線下反著光,看不清後面的眼睛。
胸前的弧度很誇張,死霸裝的布料被撐得很緊。
手裡握著一把稚刀,刀身很長,比她的身高還長,刀尖垂向地面,在沙地上戳出一個小小的凹坑。
她的臉上有黑色的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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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顴骨開始,向太陽穴延伸,向耳根蔓延,像藤蔓,像樹根,像某種古老的圖騰。
但那些花紋沒有破壞她的面容,反而給她增添了一種說不出的……詭異的美感。 言寺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看向右邊。
男人,站在藍染面前,距離比左邊更近,只有三步。
方臉,下頜線很硬,像刀削出來的。
豎著背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髮膠在暗紅色的光線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戴著一副方框眼鏡,鏡框是黑色的,很粗,和他那張方臉配在一起,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雙手垂在身側,右手搭在腰間的斬魄刀上,拇指頂著刀鐔,隨時可以拔刀。
他的臉上也有花紋。
言寺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左邊的女人。
「初代八番隊隊長,鹿取拔雲齋。」
他轉過頭,看向右邊的男人。
「初代三番隊隊長,嚴原金勒。」
女人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歪著頭,那雙被鏡片遮住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言寺,從頭看到腳,從腳看到頭,像在端詳一件看不懂的古董。
「哦呀。」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懶洋洋漫不經心的調子,「你這和虛混在一起的人類,怎麼會認識我們呢?」
她的目光在言寺身上停了一下,又移開,掃過站在遠處的藍染,掃過那些穿著白色制服的十刃,又收回來。
「你真的是人類嗎?」她的眉頭微微皺起,像遇到了什麼想不通的問題,「怎麼感覺像是,又好像不是……」
她歪著頭想了想,找到一個可比較的對象。
「和靈王的感覺完全不同呢。」
言寺笑了,不是那種禮貌性的微笑,是那種「被人誇了」的笑,嘴角翹起來,眼睛彎下去,帶著一點得意,一點隨意。
「我是比靈王還要純粹的人類哦。」
他頓了頓,把雙手插進褲兜里,肩膀微微聳了一下。
「至於為什麼會認識你們,只是平時看的書比較多而已。」
「看書?」鹿取拔雲齋伸出手指抵住下巴,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兩下,像在思考什麼,「身為人類,你也可以進入中央圖書館?」
她瞬間就想到了那個地方。 尸魂界靜靈庭中央,有一座被貴族力量保護著、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建築。
裡面藏著尸魂界的所有記錄,包括他們這些初代隊長的信息……名字、樣貌、斬魄刀、甚至一些不為人知的習慣。
在護庭十三隊出現之前,中央圖書館就已經存在了。
那是貴族的財產,是權力的象徵,是普通人一輩子都進不去的地方。
「人類啊。」鹿取拔雲齋的目光又回到言寺身上,上下打量著,「說起來你也不像是滅卻師,而且好像還是領導者,真是奇怪呢。」
她的目光越過言寺的肩膀,看向遠處的山本元柳齋。
流刃若火插在他腳邊的沙地里,刀身上的火焰已經收了,只剩暗紅色的餘溫在刀鐔處跳動。
但鹿取拔雲齋記得,剛進入地獄的時候,站在山本元柳齋身後的人……是這個人類。
雀部長次郎,那個跟了山本上千年的副隊長,都站在他身後。
這個站位,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在她的記憶里,山本元柳齋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哪怕在他們這些瘋子眼中,山本都是最瘋,而且最強的那個。 半數以上的初代隊長,都被他砍過,砍服了,才願意加入護庭十三隊,才願意叫他一聲總隊長。
而現在,那個瘋子讓一個人類站在他身後。
鹿取拔雲齋的目光從山本身上收回來,落在言寺身上。
她看見他在觀察戰場,在分析局勢,在下達命令。
更木劍八、卯之花烈、朽木白哉、痣城劍八……那些人的行動,似乎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她的手指從下巴上放下來,握緊了稚刀的刀柄。
「可不能讓你到處跑哦。」
稚刀的刀尖從沙地上抬起來,指向言寺的胸口。
刀身很長,在暗紅色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刀鋒上有一道細細的血槽,從刀鐔一直延伸到刀尖。
言寺雙手插在褲兜里,大花褲衩子在風中輕輕飄動……和周圍那些穿著死霸裝、白色制服的人比起來,他這身打扮確實太隨意了。
短袖,花褲衩,人字拖。
像是從海灘上直接走進地獄的。 但他的眼睛在發光。
藍染的眼睛也在發光。
兩人幾乎是同時……言寺和藍染,兩個人的瞳孔里,同時閃過一道精光。
不是巧合,不是默契,是想到了同一件事的本能反應。
這些初代人偶,雖然有自身的記憶,有戰鬥的本能,有對山本元柳齋的敬畏,有對陌生人的好奇……但本質上,它們是地獄力量的具現化。
它們的行為,不是出於自己的意志,而是出於地獄的指令。
而地獄的指令是什麼?是攔截。是殺死入侵者。
是防止任何人探查到它的秘密。
那麼,它們主動過來阻攔,主動攔截言寺和藍染的去向……說明什麼?
說明言寺和藍染要去的方向,是地獄不想讓他們去的地方。
說明那個方向,有地獄不想讓他們發現的東西。
說明……外面,或許真的有對付地獄的辦法。 言寺的嘴角微微翹起。
「現在還不到我出手的時候。」
他的聲音很輕,很隨意,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然後他側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白色身影。
「烏爾奇奧拉,能幫忙嗎?」
嗖……!
烏爾奇奧拉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經出現在鹿取拔雲齋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米。
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兜里,白色的制服在暗紅色的風中輕輕飄動。
面無表情,碧綠色的眼眸里只有冷漠,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像兩片結了冰的湖。左眼的綠色光芒在微微閃爍。
「女人。」他的聲音很冷,像刀鋒划過玻璃,「退下。」
鹿取拔雲齋歪著頭,看著他。 她的目光從烏爾奇奧拉身上移到言寺身上,又從言寺身上移到藍染身上,最後回到烏爾奇奧拉身上。
「耶?」她的聲音拖得很長,帶著一種誇張故作驚訝的調子,「居然還真聽這位人類的命令,真是奇特的虛呢。」
她的目光故意掃向旁邊的藍染,鏡片後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探究。
她當然看得出來,這位穿著白色制服雙手插兜,站在十刃前方的男人,才是虛圈的領頭人物。
他的制服和那些虛是一樣的,白色的,剪裁合身,領口有暗紋。
而那個穿著短袖花褲衩的人類,站在他旁邊,像兩個世界的人。
「不。」
烏爾奇奧拉的聲音還是那麼冷。
「我只聽藍染大人的命令。」
他拔出斬魄刀,刀身出鞘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竹梢,像水滴落進深潭。
刀身細長,在暗紅色的光線下泛著暗淡的光澤。
「藍染大人早就吩咐過……」 他抬起頭,那雙碧綠色的眼睛直視著鹿取拔雲齋。
「在他沒有命令的時候,言寺大人的命令等同於藍染大人的命令。」
鹿取拔雲齋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看向藍染,又看向言寺,又看向烏爾奇奧拉。
虛圈為什麼會聽從尸魂界的話語,原因就在這裡了。
在虛圈戰爭結束後,這些虛退回了自己的地盤,沒有趁火打劫,沒有伺機報復,甚至沒有提出任何要求……
藍染的吩咐如果是聽從東仙要的命令,十刃沒一個會聽,也不會服氣。
他們是在廝殺中成長起來的,在吞噬中進化出來的,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爬出來的。
他們只會服從實力強大的人,只會認可比他們更強的人。
而藍染認可言寺。
藍染的吩咐是聽從言寺的命令,十刃會聽會服氣,因為他們親眼見過言寺的力量,見過他和藍染站在同一個高度,見過他把友哈巴赫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殺死。
更何況,言寺從來沒有把虛當做怪物。 在他的書里,在他的話語裡,在他的行動里……虛和死神,和人類,是一樣的。都
有活著的權利,都有選擇的自由,都有存在的意義。
所以這次地獄遠征,不是藍染被放出來之後才去虛圈召集人手的。
是言寺直接給虛圈打了個招呼,十刃就自己決定誰來了。
烏爾奇奧拉動了。
不是瞬步,是響轉。
身影消失在原地,沒有聲音,沒有痕跡,連空氣都沒有動一下。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鹿取拔雲齋身後,刀從腰間拔出,橫斬,刀鋒劃向她的後頸。
鹿取拔雲齋沒有回頭。
她的手腕翻轉,稚刀在手中轉了一個圈,刀尖從前面繞到後面,從下往上撩,朝身後的烏爾奇奧拉斬去。
鐺……!
刀鋒相撞,火星四濺。 鹿取拔雲齋的身體旋轉起來,稚刀在她手中像風車一樣轉動,一刀接一刀,一刀疊一刀,連綿不絕。
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像無數隻鳥在同時鳴叫。
烏爾奇奧拉不斷格擋。刀鋒碰撞的聲音密集得像雨點,鐺鐺鐺鐺,一聲接一聲,沒有停歇。
他的腳步在移動,不是後退,是側移,是在把戰場從言寺和藍染身邊拉開。
他沒有歸刃。沒有解放斬魄刀,沒有使用魂玉形態,甚至連虛閃都沒有放。
只是用最基礎的斬擊和響轉,和鹿取拔雲齋周旋。
剛才藍染和言寺的分析,他聽見了。
這些初代隊長是人偶,是地獄力量的具現化,殺死他們沒有任何意義,只會消耗自己的靈力。
真正要對付的,是地獄本身。
而藍染和言寺要去做的事,就是找到地獄的心臟。
他的任務不是殺死鹿取拔雲齋,而是拖住她。
用最小的消耗,拖最長的時間。 兩道人影在沙地上閃爍,刀光交錯,火花四濺,朝遠處的亂石堆方向移動。
道路空出來了。
另一邊,妮莉艾露也已經動了。
在嚴原金勒出現的瞬間,她的身影就從藍染身後消失了。
綠色的長髮在風中劃出一道弧線,頭頂的山羊角面具,在暗紅色的光線下泛著暗淡的光。
她落在嚴原金勒面前,手中的斬魄刀已經出鞘,刀尖指著他的喉嚨。
「你的對手是我。」
她的聲音不高,但很堅定。
那雙綠色的眼睛裡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平靜而認真的「我不會讓你過去」。
嚴原金勒推了推眼鏡,鏡片後面的眼睛眯起來,上下打量著面前這個女人。
「虛?」他的聲音很低,像石頭從山坡上滾下來,「一個虛,也敢攔我?」
妮莉艾露沒有回答,她的刀已經揮出去了。 嚴原金勒拔刀格擋,鐺……!兩人同時後退,又同時前沖。
刀光閃爍,身影交錯,朝另一個方向移動。
道路又空出來一截。
但只空了一瞬。
一道身影從沙地里冒出來,像有什麼東西從下面把他頂上來,像地面自己長出了一棵樹。
光頭!
出現的人影頭頂光溜溜的,在暗紅色的光線下反著光。
後腦扎著兩道細長的髮辮,從耳後垂到胸前,發梢編得很細,用紅色的繩子扎著。
身材很壯碩,肩膀寬得像門板,肚子圓滾滾的,把死霸裝的扣子撐得緊繃繃的。
臉上有一道紅色的u型紋路,那紋路是紅色的,很鮮艷,和臉上的黑色花紋配在一起,竟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好看。
他的手裡沒有拿刀,但腰間掛著斬魄刀。
他站在那裡,擋在言寺和藍染面前,像一堵牆。 「初代十二番隊隊長。」言寺的聲音很平靜,「善定寺有嬪。」
善定寺有嬪的嘴張開,正準備說話……
「啊啊哈哈哈……!」
一道癲狂的笑聲從旁邊炸開,像有人把一群瘋狗,關在一個鐵桶里搖晃,像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刮出最刺耳的聲音。
伊爾弗特·格蘭茲。
那個一直站在隊伍最後面,抱著自己的肩膀仰著頭、不知道在陶醉什麼的男人,此刻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全是血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他的身體在抖,從肩膀抖到手指,從腰際抖到腳尖,像發高燒打擺子,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掙扎著要衝出來。
「地獄……!」他的聲音尖銳得不像人聲,像金屬摩擦玻璃發出的碎裂聲,「地獄啊……!」
他的雙手伸向自己的臉,手指扣住上下顎。
然後……用力。
咔嚓。 骨頭的碎裂聲很脆,在空曠的沙漠裡傳出去很遠。
他的嘴被拉開了,上下顎之間的角度超過了一百八十度,嘴角撕裂,血從裂口湧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流,滴在沙地上,嘶嘶地冒著煙。
但他的喉嚨里還在發出聲音,不是慘叫,是笑。
癲狂歇斯底里,像要把肺里的空氣全部擠出來的笑。
善定寺有嬪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見過瘋子,他自己就是瘋子。
初代護庭十三隊裡,沒有一個人是正常的。
他們殺人如麻,嗜血如命,提著一把刀就能從流魂街東邊砍到西邊,砍到手軟,砍到刀卷刃,砍到敵人看見他們的影子就轉身逃跑。
但眼前這個虛……不一樣。
他的瘋狂不是戰鬥的瘋狂,不是嗜血的瘋狂,是一種更深更本質,讓人從骨子裡發冷的瘋狂。
像站在懸崖邊往下看,像把手伸進黑洞裡摸索,像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腐爛發酵膨脹,隨時會炸開。
「這傢伙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善定寺有嬪看向藍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藍染站在不遠處,雙手插在褲兜里,臉上帶著那副永遠溫和的微笑。
他的目光從伊爾弗特身上掃過,落在那張被撕裂的嘴上,落在那具不停顫抖的身體上。
然後他看向善定寺有嬪。
「他腦子可比你聰明多了。」
善定寺有嬪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不是被這句話的內容刺激的,是被藍染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平靜,隨意,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沒有嘲諷,沒有挑釁,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讓他很不舒服的事實。
「什麼……!」
他的右手握住了腰間的斬魄刀刀柄,手指收緊青筋暴起。
刀身從刀鞘里拔出一寸,暗紅色的光從刀鞘縫隙里漏出來。 但他的手停了。
不是因為藍染,是因為那個正在發瘋的虛。
伊爾弗特·格蘭茲的身體在變化。
不是虛化,不是歸刃,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成形,在蠕動掙扎,要從裡面鑽出來。
他的嘴還張著,張到最大,張到嘴角撕裂下頜脫臼。
那已經不是一張嘴了,是一個洞,一個通往某個未知空間的入口。
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
蒼白纖細,手指很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像是女人的手,又像是藝術家的手,像是從來沒有幹過粗活、從來沒有握過刀的手。
然後第二隻手伸出來了。
同樣的蒼白,同樣的纖細,同樣的修長。
兩隻手撐住伊爾弗特的上顎和下顎,向兩邊拉開。 嘴張得更大了,大到能塞進一個籃球,大到能看見喉嚨深處那個黑色蠕動的東西。
那個人在往外爬。
先是頭,然後是肩膀,然後是上半身。
他像從繭里破出的蝴蝶,像從殼裡鑽出的蟬,像從母體中誕生的嬰兒。
他落在地上,踩在紅色的沙地上。
赤裸的腳,白皙的皮膚,頭髮披散在肩上。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袍,很薄很輕,在風中飄動,像霧氣水波。
他深吸口氣。胸口鼓起,肩膀抬起,頭仰起來,眼睛閉上。
那口氣吸得很深很慢,像要把整個地獄的空氣都吸進肺里。
然後他呼出來。
「啊……」
那一聲嘆息很輕,很滿足,像剛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醒來,像終於回到了久違的故鄉。 「這就是地獄的味道嗎?」
他睜開眼睛,看向言寺。
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笑還是什麼的弧度。
「真是奇特啊。」
然後他轉過身,面朝言寺和藍染,微微彎腰,右手按在胸口。
「九刃,薩爾阿波羅·格蘭茲,參上。」
善定寺有嬪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手還握著刀柄,刀還只拔出一寸,但他的身體僵住了,像被什麼東西釘在原地。
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噁心。
「什麼鬼東西!」
善定寺有嬪的怒吼炸開,腳下的沙地被震得向四周飛濺。
他的刀終於出鞘了,刀鋒上纏繞著暗紅色的光。 他衝上去,刀從頭頂劈下來,帶著風聲,帶著呼嘯,帶著一種要把眼前這個噁心東西劈成兩半的決絕。
薩爾阿波羅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看善定寺有嬪。
他的目光落在言寺身上,看見言寺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沒有驚訝,沒有疑惑,甚至沒有「你怎麼在這裡」的好奇。
「果然。」薩爾阿波羅微微搖頭,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還是沒能騙過你啊,言寺大人。」
噗嗤……!
善定寺有嬪的刀穿透了薩爾阿波羅的心臟。
刀尖從後背透出來,帶著血,黑色的血,在暗紅色的光線下幾乎是看不見的。
薩爾阿波羅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刀,又抬起頭,看向善定寺有嬪。
笑了。
他的右手抬起來,手掌張開,塞進善定寺有嬪張開的嘴裡。 手指很長,很細,像五條白色的蛇,順著喉嚨往裡鑽。
「咳咳咳……!」
善定寺有嬪的眼睛瞪大到極限,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猛地抽刀後退,腳在沙地上蹬出兩個深坑,身體向後彈射出去,拉開距離。
他彎著腰,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
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在爬,在蠕動,在往更深處鑽。
他伸出手指伸進喉嚨里摳,摳不出東西,只有黏稠腥甜的液體從喉嚨里湧出來。
薩爾阿波羅站在原地,胸口的傷口在癒合。
黑色的花紋從傷口邊緣生長出來,像無數條細小的蛇,把撕裂的皮肉重新縫合。
幾秒鐘後,傷口便完好如初。
他抬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啪……! 善定寺有嬪的肚子鼓了一下。
不是脹氣,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頂了一下,從裡面往外頂,像胎兒在母體內踢腿,像有什麼東西要破殼而出。
他的眼睛瞪大了。
肚子又鼓了一下。
更大更用力,像有人在裡面用拳頭砸。
第三下。
砰……!
肚子炸開了。
死霸裝的布料碎片向四周飛濺,血和內臟的碎塊從破口湧出來,灑了一地。
一個白色的東西從裡面爬出來,渾身沾滿了血和黏液,像剛出生的幼崽,像從羊水裡撈出來的嬰兒。
但那是虛。
白色的面具,黑色的空洞眼眶,嘴裡發出嘶嘶的聲音。 薩爾阿波羅歪著頭,看著那隻虛,看著它身上纏繞的黑色花紋。
「看來不行。」
他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絲失望,像打開一個精美的禮盒卻發現裡面是空的。
「這股力量,哪怕用寄生都沒辦法吸收。」
他又打了個響指。
啪……!
那隻虛炸開了,白色的碎片向四周飛濺,黑色的花紋在空中飄散。
善定寺有嬪的身體開始重組。
那些散落在沙地上的碎塊在發光,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向中間聚攏。
骨頭歸位,肌肉縫合,皮膚癒合。
黑色的花紋從傷口處長出來,像無數隻手,把撕裂的身體重新拼合。
他站起來,渾身是血,雙眼通紅,像剛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的惡鬼。 「你……!」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薩爾阿波羅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從言寺身上移到藍染身上,又從藍染身上移回來。
然後他轉過身,朝遠處走去。
不是逃跑,是「引開」。
和烏爾奇奧拉一樣,和妮莉艾露一樣,把敵人從藍染和言寺身邊拉開,拉到遠處,拉到看不見的地方。
善定寺有嬪追了上去。
兩道身影在沙地上划過,一前一後,朝南邊的亂石堆方向移動。
刀光閃爍,爆炸聲傳來,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薩爾阿波羅一邊跑一邊回頭看了一眼。
藍染和言寺的身影已經變成了兩個小點,站在沙地上。 他的嘴角翹起來。
脫離視線之後,他才能更好地研究地獄。
不需要向任何人報告,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不需要向任何人分享他的發現。
這裡的每一粒沙,每一塊石頭,每一縷風,都是獨一無二,從未見過的。
值得用一生去研究的樣本。
他的手伸進白袍的口袋裡,摸到一個小小的玻璃瓶。
空的,等著被填滿。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