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魚死網破

  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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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德茂的長刀在手中震顫，刀刃上已經崩出了好幾個缺口。

  他的呼吸急促，額頭的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視線也開始變得有些模糊。

  「趙德茂，你不行了，還不趕緊去死！？」

  閻風舔了舔舌頭，腳步一踏，化作一道虛影逼近而來，彎刀從左側削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趙德茂面色鐵青，勉強側身避開，但此時那壯漢的鬼頭大刀已經從後方當頭劈下。

  他咬牙舉刀格擋，只聽「鐺」的一聲巨響，整個人被震退了三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滴淌！

  「趙德茂，你還能撐多久？」閻風舔了舔刀刃上的血跡，那血不是趙德茂的，是他自己方才被刀風擦過時留下的，「我倒是佩服你，不過是一樣東西罷了，值得嗎？」

  趙德茂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掃過戰場。

  此時隊伍里，護衛已經只剩下一半人手，剩下的也都渾身帶傷，幾位慘烈。

  劉君和趙靈韻背靠背被七八個獵鷹盜圍在中間，雖未落敗，但也被弩箭壓制，險象環生。

  蘇昊那邊還好一些，至少還有餘力應對。

  十二個人，現在還能打的，不到八個。

  而獵鷹盜那邊，雖然也折損了十幾個嘍囉，但兩個鍛骨境的頭領毫髮無傷，那個瘦削年輕人也只是在戲耍蘇昊，根本沒有出全力。

  趙德茂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繼續這樣下去，今天可能是過不去了。

  他看了一眼趙靈韻。

  小姐還在。

  貨還在。

  他必須撐下去。

  「殺！」

  趙德茂暴喝一聲，長刀上骨勁暴漲，朝閻風猛撲過去。

  這一刀他用盡了全力，刀勢如虹，骨勁如潮，空氣都被撕裂出尖銳的嘯聲。

  閻風臉色微變，彎刀橫擋。

  鐺！！！

  閻風被震退了五六步，虎口發麻，心中暗驚一些這個老東西，拼起命來還真不好對付。

  不愧是青州城的大戶人家，實力果然不弱，面對兩名鍛骨境武者的圍攻，加上年老氣血衰退，還能支撐這麼久。

  刷！

  此時，刀鋒呼嘯，壯漢的鬼頭大刀橫斬而至，直奔趙德茂的腰腹。

  趙德茂來不及回身，身體猛地前撲，在地上翻滾了一圈，堪堪避開這一刀。

  但閻風的彎刀已經等在那裡了。

  刀刃划過趙德茂的後背，皮開肉綻，鮮血噴涌。

  趙德茂悶哼一聲，踉蹌前沖了幾步，單膝跪地。

  「趙叔！」

  趙靈韻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明顯的焦急。

  趙德茂咬著牙站起來，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將整條右臂染成了紅色。他握刀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失血過多。

  閻風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

  「趙德茂，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趙德茂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越過閻風，看向更遠的地方。

  谷口外面，是一片開闊的山坡。山坡上的積雪已經化了，露出下面枯黃的草皮。

  再往前，是一條蜿蜒的山路，通往山林深處。

  只要能衝出去，或許——

  趙德茂心中這般想著。

  兩個鍛骨境，一個三血巔峰，三十多個悍匪。

  他們只有不到十個人，而且個個帶傷。

  逃不掉的。

  趙德茂的腦海中飛速轉動，思索著一切可能的生路。

  就在這時，一陣尖銳的嘯聲從頭頂傳來。

  那聲音比之前在山谷中的鷹嘯更加刺耳，更加密集，像是有成千上萬隻腐鷹同時在尖叫。

  趙德茂抬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天空暗了！

  但那不是烏雲，是鷹群。！

  數不清的腐鷹從腐鷹谷中湧出，遮天蔽日，黑壓壓的一片，像是從地獄中飛出來的黑色洪流。

  那些腐鷹的猩紅眼睛在暗色的天空中閃爍著，令人頭皮發麻。

  空氣中瀰漫的腥臭味越來越濃血腥味將這些腐鷹引了過來！

  趙德茂的臉色在這一刻變得慘白。

  剛才只顧著廝殺，忘了腐鷹谷里的那些畜生。

  腐鷹對血腥味極其敏感，方圓數里的血腥味都能被它們聞到。

  方才那一番廝殺，死了將近二十個人，滿地的鮮血，足夠把整座山的腐鷹都引過來。

  「老大！鷹群！鷹群出來了！」一個獵鷹盜的小頭目驚恐地喊道。

  閻風抬頭看了一眼，臉色也變了。

  那些腐鷹的數量太多了，多到連他都感到頭皮發麻。如果那些畜生一起撲下來，別說是他們這些人，就算是明勁高手來了，也要被啃得骨頭都不剩。

  「快跑！」閻風當機立斷，「往林子裡跑！」

  獵鷹盜的人頓時作鳥獸散，有的往山坡上跑，有的往樹林裡鑽，有的甚至慌不擇路地朝腐鷹谷的方向跑去，跑了幾步才反應過來，又折返回來。

  閻風沒有跑。

  他看了一眼趙德茂，又看了一眼那幾輛馬車，眼中滿是不甘。

  東西還沒拿到。

  但他沒辦法。

  再待下去，命都沒了。

  「趙德茂，算你命大！」閻風咬牙切齒地丟下這句話，轉身朝山坡上奔去。那個壯漢和瘦削年輕人也跟在他身後，三人很快就消失在了暮色中。

  趙德茂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看著天空中越壓越低的鷹群，又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和血跡，心中有了決斷。

  跑不掉了。

  那些腐鷹的速度太快，而且鷹群覆蓋的範圍太廣，他們這些人兩條腿，根本跑不過長翅膀的畜生。

  就算跑，也跑不了多遠。

  必須想辦法拖住鷹群。

  趙德茂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瓷瓶只有拇指大小，通體赤紅，瓶口封著蠟。

  他咬開蠟封，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從瓶中湧出，腥甜刺鼻，令人作嘔。

  高級血肉類誘餌。

  這是他從青州府城帶出來的東西，原本是用來對付大型異獸的，沒想到今天要用在這裡。

  這種誘餌的藥效極強，只要撒出去，方圓數里的異獸都會被吸引過來。

  而且這東西還有一個特性一旦沾在身上，極難洗掉，至少三天之內會持續散發出誘餌的氣味。

  換句話說，誰沾上這東西，誰就會成為異獸的活靶子。

  趙德茂握著瓷瓶的手在發抖。

  他看了一眼趙靈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蘇昊和劉君，咬了咬牙。

  「所有人聽好了！往北跑！不要回頭！能跑多遠跑多遠！」

  話音剛落，他將手中的瓷瓶猛地擲向空中，同時右掌一揮，骨勁進發，一掌拍在瓷瓶上。

  「砰！」

  瓷瓶在空中炸開，赤紅色的粉末如同煙花般四散開來，籠罩了整個戰場。

  那些粉末隨風飄散，落在屍體上、血跡上、馬車貨物上，也落在了趙德茂自己身上、

  蘇昊身上、劉君身上、趙靈韻身上，以及每一個還活著的人身上。

  蘇昊只覺得一股濃烈的腥甜氣味撲面而來，那味道黏膩刺鼻，像是有什麼東西鑽進了皮膚里，怎麼都甩不掉。

  「這是————」蘇昊臉色一變。

  「誘餌！」劉君目光一凜，「他在用血肉誘餌！」

  蘇昊頭皮一陣發麻。

  血肉誘餌，他當初在雁山城打獵時，曾經聽一些獵戶說過，一種專門用來吸引異獸的藥物！

  效果極強，一旦沾上，就會被異獸視為最鮮美的獵物，不死不休！

  趙德茂這是————要把獵鷹盜都拖下水？

  天空中，鷹群在誘餌粉末散開的那一刻，徹底瘋狂了。

  那些腐鷹原本還在天空中盤旋，謹慎地觀察著下方的動靜。

  但當那股濃烈的腥甜氣味升上天空時，它們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所有的謹慎和顧忌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猩紅的眼睛變得赤紅，尖銳的嘯聲此起彼伏，鷹群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從天空中傾瀉而下！

  「跑！！！」趙德茂聲嘶力竭地吼道，「往北跑！不要回頭！」

  他第一個沖了出去。

  不是因為他想跑，而是因為他要把鷹群引走。

  他身上沾的誘餌最多。

  蘇昊來不及多想，一把拉起劉君，飛雲步全力施展，朝北面狂奔。

  趙靈韻也跟在後面，她的臉色蒼白，眼中滿是驚恐，但腳下沒有絲毫停頓。

  護衛們、車夫們，所有人都在這時候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

  身後，鷹群的嘯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像是千軍萬馬在追殺。

  蘇昊回頭看了一眼，頭皮發麻。

  腐鷹已經撲下來了。

  那些巨大的黑色猛禽像雨點般從天空中墜落，撲向地上的屍體，撲向那些還沒來得及逃跑的人。

  一個受了傷的護衛跑得慢了些，被一隻腐鷹的利爪抓住了肩膀，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他拼命掙扎，但更多的腐鷹撲了上來，尖喙啄向他的身體，利爪撕開他的皮肉。

  慘叫聲只持續了兩息便戛然而止。

  當腐鷹散開時，地上只剩下了一具白骨。

  蘇昊的頭皮一陣發麻，腳下的速度更快了。

  飛雲步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了極致，雙腿的肌肉膨脹了一圈，每一步踏出去都能跨越數丈的距離。

  積雪在他腳下炸開，泥濘的路面被他踩出一個個深深的腳印。

  劉君跟在他身後，速度也不慢，但明顯比蘇昊吃力。

  她的身上也沾了誘餌，那些腐鷹的注意力有一部分在她身上，好幾隻腐鷹從側面撲來，被蘇昊反手一刀斬落。

  「快！快！」趙德茂在前面大喊，他的速度最快，鍛骨境的實力在這一刻完全爆發出來，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在山坡上狂奔。

  但他的目標太大了。

  他身上沾的誘餌最多，而且他受傷流血，血腥味和誘餌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對那些腐鷹來說簡直就是最強烈的召喚。

  十幾隻腐鷹同時朝他撲去。

  趙德茂頭也不回，左手從腰間拔出一把短刀，反手擲出。

  短刀在空中旋轉著飛過，將兩隻腐鷹釘在一起，但更多的腐鷹已經撲到了他面前。

  趙德茂暴喝一聲，長刀橫掃，骨勁進發，刀光如匹練，將撲來的腐鷹斬成兩半。黑色的血液和羽毛漫天飛舞，他的身上瞬間被染成了黑色。

  但他不敢停。

  一停，就是死。

  蘇昊拼命狂奔，耳邊的風聲和鷹嘯混雜在一起，震得他耳膜生疼。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不是累的，是那些誘餌的粉末鑽進了眼睛，刺得他眼淚直流。

  但他不敢停下來擦。

  身後的鷹群像是永遠殺不完的黑色洪流，殺了一批又來一批，前赴後繼。那些腐鷹完全瘋狂了，它們不顧生死，不顧同伴的屍體，只追著那些沾了誘餌的人撲咬。

  又有一個護衛倒下了。

  蘇昊看不清那是誰，只聽到一聲慘叫，然後是骨頭被撕裂的聲音。

  那聲音在空曠的山坡上迴蕩，讓人不寒而慄。

  「蘇昊！前面有樹林！」劉君喊道。

  蘇昊抬頭，果然，前方不到百步的地方，有一片黑黢黢的樹林。那些樹木高大粗壯，樹冠茂密，如果鑽進去，腐鷹的視線會受到阻擋，而且樹林裡的樹枝會限制腐鷹的飛行。

  「進樹林！把外衣脫掉！」蘇昊喊道。

  他們衣服上都沾染著這些獸餌粉，必須脫掉才行，否則絕對難以逃離腐鷹的撲食！

  幾個人拼盡全力，一邊脫衣，一邊沖向樹林。

  身後，鷹群緊追不捨。

  一隻巨大的腐鷹從側面撲來，利爪直奔蘇昊的面門。

  蘇昊來不及閃避，左手一拳轟出，岳山拳全力爆發，三血境的氣血之力匯聚在拳頭上，一拳砸向腐鷹的腦袋。

  「砰！」

  腐鷹的腦袋崩碎，整個身體被一拳砸飛出去，撞在後面的鷹群中，砸落了好幾隻腐鷹。

  但更多的腐鷹填補了空缺，繼續撲來。

  樹林就在眼前。

  蘇昊一把拉住劉君，猛地衝進了樹林。

  樹枝抽打在臉上，荊棘划過皮膚，發出沙沙聲，但蘇昊顧不上這些，他與劉君都是銅皮層次，在樹林中橫衝直撞也無礙，但身後不時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音，那是腐鷹在追。

  趙德茂也沖了進來，他的身上多了好幾道傷口，最嚴重的一道在後背，皮肉翻卷，露

  出了白森森的骨頭。

  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明，速度依然不減。

  趙靈韻跟在最後面，她的左臂無力地垂著，顯然受了傷，臉色白得像紙。

  幾個人在樹林中狂奔了不知多久，身後的鷹嘯聲漸漸稀疏。

  那些腐鷹在樹林外盤旋了一陣，似乎不甘心就這麼放棄，但樹林太密了，它們根本飛不進來。

  幾隻體型較小的腐鷹試圖從樹枝的縫隙中鑽進來，被蘇昊一刀一個砍翻在地。

  又跑了一陣，身後徹底沒有了鷹嘯聲。

  趙德茂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靠著一棵大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灰白如紙。

  他的後背已經被血浸透了，衣服黏在皮膚上，分不清哪裡是傷口哪裡是完好的皮肉。

  蘇昊也停了下來，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但他不敢坐下，眼神依舊警惕凌厲。

  劉君此刻也驚魂未定，脫掉外衣的她，上身皮膚裸露，白皙謊言，胸前一團雪白不斷

  起伏。

  趙靈韻也一樣，外衣被扯掉，有些寬鬆的裹衣滑落一些，偶然露出一絲春光。

  但她此刻也已經癱坐在地上，背靠著樹根，閉著眼睛，飽滿的胸口劇烈起伏。

  此時，隊伍里還剩下五六名護衛，加上他們，還剩9個人活著！

  趙德茂緩緩滑坐到地上，背靠著大樹，仰頭看著頭頂的樹冠。

  「對不住了蘇小友！」他說，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剛才那一手，是我想的不周全，差點把你們都害死了。」

  蘇昊沒有說話。

  他看了趙德茂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皮膚上沾染的那些赤紅色的粉末，眉頭緊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