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陛下請自重。
翌日辰時。
蕭崢被皇帝急召喚走。
彼時他正陪著江尋用早膳,筷子夾起一筷藕片,聽見內侍傳來陛下急召的消息,指尖微微一頓,將藕片放入江尋碗中。
「吃完,孤去去就回。」
他走到門口,忽然駐足回頭叮囑:「今日,不要獨自外出。」
江尋咬著藕片,含糊點頭應下。
一時之間,只剩下江尋與收拾碗筷的小德子。
「公子,今日打算做些什麼?」
江尋坐於窗下,膝上鋪著紙張,手中握著筆。
「算些東西,溫室的占地面積,還有琉璃所需用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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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德子湊過去瞥了一眼,紙上滿是數字與箭頭,全然看不懂,默默退到一旁。
辰時三刻。
殿門外傳來腳步聲。
不是小德子輕快的腳步,也不是侍衛甲片碰撞的聲響。只有靴底踏在金磚地面,「噠、噠、噠」,節奏沉穩,不疾不徐。
江尋抬首。
房門被推開。
裴燼辭立在門口。
一身天元帝王便裝,玄色窄袖長袍,腰束黑玉帶,未戴冠冕,長發於腦後束成低馬尾。深邃輪廓在晨光下明暗交錯,一雙眼眸如古井深潭,直直落在窗下獨坐的江尋身上。
他唇角微揚,低沉嗓音如同被北風吹磨過的銅鐘:「國師,不請孤坐坐?」
江尋放下筆,緩緩起身。望見那雙眼睛的剎那,心跳驟然快了半拍,面上卻不露半分波瀾。
「不知天雲帝怎麼來了,」
「不必多禮。」裴燼辭邁步踏入偏殿,目光掃過殿內各處,紫檀書架、銅鏡、窗下圈椅,最後落在榻上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
他目光在被褥上停留一瞬,隨即移開。
走到窗邊,在江尋對面落座。
「幾日不見,朕倒是想念的緊」
「天元帝請自重。」江尋應答,語調平穩,可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緊了袖口。
裴燼辭沒有立刻開口,目光落在江尋膝頭那張寫滿數字的紙上。
「尋兒,這是在幹什麼呢」
「請天雲帝陛下叫我國師,」江尋滿頭黑線,將紙張翻面蓋住,
「尋兒可叫朕燼辭。」
裴燼辭微微偏頭,視線從紙面落向江尋的脖頸,那上面一道道紅梅,看著刺眼極了,那火熱的視線是要把人燒穿。
該死的,該死的。
江尋惱羞成怒的瞪了他一眼。
叫什麼叫?有這麼熟嗎?
見他這般反應,裴燼辭眼裡的殺意消散了不少。
他的小皇后真可愛。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極低,僅二人能夠聽見:「朕倒是很想知道一件事。」
江尋木著臉「何事?」
說完趕緊走。
裴燼辭的視線掠過他的眼眸,短暫落向唇瓣,又重新收回。
「尋兒,考不考慮換一個地方住,」
江尋一愣,全然沒料到他會問這個。
裴燼辭靠回椅背,恢復從容姿態,「大淵國能給你的,天雲國給你更多,連皇后之位一起給你,如何。」
眼睛灼灼的看向江尋,臉上的笑容極其誘惑。
「尋兒考慮考慮唄」
江尋手裡的拳頭握的老緊了,真想一拳身捶他臉上,
「天元帝陛下,我在大淵待的挺好的,」
「阿尋何出此言呢,」裴燼辭抬手打斷,「天元比大淵更適合你,」
他側過頭,目光灼灼望著江尋:「你會喜歡的。」
「不去,還望天元帝見諒。」江尋已經不想跟他周旋了,這人只聽自己想聽的。
蠻不講理。
裴燼辭凝望他半晌,緩緩一笑:「好,阿尋不願,孤不強求。」
他站起身,繞到圈椅旁,俯身,一隻手撐在椅背之上。二人距離不過咫尺。
「可尋兒,你有沒有想過,你在大淵造出冰、紅薯、琉璃。倘若這些東西,出現在天元呢?」
江尋沒有後退,抬首迎上他的目光。近得可以看清他瞳孔深處那團燃燒不息的烈火。
「天元帝陛下,你在威脅我,」
裴燼辭久久注視他的雙眼,進一步靠近,眼裡極其認真。
「哪敢啊,心疼都還來不及呢,」
江尋被他說的一愣,隨後憤恨地盯著他。
「陛下,請保持距離。」
「好。」裴燼辭直起身,後退半步,「聽阿尋的,阿尋這是害羞了。
江尋:……
裴燼辭望著他,伸手自懷中取出一物,放在江尋膝頭的紙張之上。
一枚黑玉扳指,與他手上那枚形制一模一樣,內壁刻有天元皇室獨有的狼首紋路。
「這是天元皇室信物。持此扳指,在天元境內可暢行無阻。」裴燼辭將扳指輕輕推近半寸,「放心,你會用到的。」
江尋望著膝上冰涼的黑玉扳指,狼首紋路在天光下泛著幽冷微光,他沒有伸手去碰。
「天元帝,臣不需要這扇門。大淵,自有我的歸處。」
裴燼辭盯著他,許久,才伸手將扳指收回懷中,動作從容,如同收納一件暫時用不上、卻絕不會捨棄的物件。
「好,朕不急。」
他靠近江尋的耳邊,呼出的熱氣灑在他的耳朵上。
「不過尋兒,那蕭崢的技術絕對沒朕好,不如試試」
江尋脊背微微一僵,隨後巨大的羞憤湧上心頭。
整個耳朵根都紅了起來。
「別意外啊,畢竟,朕對尋兒可謂是一見傾心啊,」裴燼辭微微側過臉,半邊面容浸在晨光里,半隱於陰影。
「天元帝,請慎言,」江尋強壓下心中的怒火。一字一句道。
裴燼辭聽完,低低一笑,那笑容卻不進眼底。
看著那緊張的小人,內心無比遺憾,如若不是時間來不及了,真想抱一抱。
裴燼辭走後,江尋獨自坐在窗下,指尖依舊在微微發抖。
裴燼辭是演都不演了,他不僅要大淵,他還要人,
他有點想蕭崢了,他什麼時候回來呀?
心裡哭唧唧,這些事情太複雜了,他處理不來。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蕭崢,正馬不停蹄往回趕。
今日他收到父皇的急報,裴燼辭的人找到玻璃廠了。
隨後剛到玻璃廠附近,就見前方有兩撥人打了起來。
其中一方是黑人,另外一方就是他駐守在玻璃廠附近的暗衛。
想也沒想,直接沖了上去。
打完才有驚覺,這不僅是給他提供了方向,而且還是調虎離山。
急忙往宮裡趕。
寢殿之中,江尋依舊坐在窗下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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