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初聞皇帝壽宴
此後兩日,江尋雷打不動地出現在練武場。
卯時剛過,天光未亮,他便已換好勁裝,前往練武場。
趙斌起初還奉命在一旁守著,後來見這位國師大人練得實在。
蕭崢偶爾會來,來了便坐在高台帷幔下,端著茶杯看。
蕭崢看得既想笑又想嘆氣——這人學東西是真專注,專注到忘記了自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練起武來完全不要命。每次摔了爬起來,拍拍灰繼續跳,膝蓋青了一片也不吭聲。
好在輕功這條路選得對——不以力量見長,重身法與氣息。以江尋的身量與靈活度,倒確實比練外家功夫更適合。
到了第三日清晨,江尋剛結束一輪練習,正坐在石階上拿帕子擦汗——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中衣後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便聽到院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風風火火的腳步聲。
」江兄——哦不——」
謝驚辭的身影出現在練武場門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鴉青色的錦袍,腰系玉佩,摺扇別在腰間,打扮得人模人樣——與平日那副吊兒郎當的做派截然不同。
他邁步走進練武場,在江尋面前站定,然後——
正了正衣冠,拱手,彎腰,行了一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臣禮。
」見過國師大人。」
聲音清亮,姿態恭敬,一絲不苟。
江尋擦汗的手停住了。
他抬頭,看著面前這個一本正經、裝得跟真的似的謝驚辭,沉默了兩秒。
然後抬手就把帕子甩了過去。
」正經點。」他沒好氣地說,」怎麼突然來找我了?」
謝驚辭被帕子糊了一臉,也不惱,嘻嘻哈哈地把帕子扯下來,往肩上一搭,一屁股坐到江尋旁邊——方才那副」參見國師大人」的恭敬模樣瞬間碎得連渣都不剩。
」江兄你不知道——」他湊過來,壓低聲音,」過一段時間就是陛下壽辰了。」
江尋擦汗的動作微微一頓。
」陛下壽辰?」
」嗯。」謝驚辭點頭,」還有兩個月呢,我只是提前跟你打個招呼。到時候四國使者都會來朝賀——這可是你作為國師的第一次正式亮相,你可不能馬虎。」
他說這話時難得認真了幾分:」上次你沒參加過朝會,百官只聞其名不見其人。壽辰宴上各國使者齊聚,你是大淵國師——不出席不行,出席了表現不好更不行。到時候你往那一坐,代表的可不只是你自己,是大淵的臉面。」
江尋沉默了。
國師,第一次正式亮相——這意味著他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躲在東宮偏殿裡喝茶看書了。他將站到所有人面前——皇帝、百官、世家、他國使者——被一雙雙眼睛從裡到外打量、評判、揣測。
不過更讓他頭疼的是另一件事。
」壽辰……」他皺著眉,」得送禮吧?」
」那當然。」謝驚辭理所當然地說,」滿朝文武都要獻禮,國師更是重頭——你可是陛下親封的,送的禮太輕了說不過去,太重了又顯得刻意。」
江尋嘆了口氣。
送什麼?
金銀珠寶?皇帝不缺——國庫里堆著呢,他私人內庫里的存量怕是比國庫還充裕。何況他現在自己都窮得叮噹響——國師府還在修繕,俸祿還沒發下來,手頭上的銀錢加一塊兒還不夠塞牙縫的。
古董字畫?他不懂行,買了也怕買到贗品,送出去丟人。
奇珍異獸?綾羅綢緞?陛下什麼沒見過?他也沒有啊。
江尋越想越頭疼,乾脆不想了。
他轉頭看向謝驚辭——此人正優哉游哉地坐在石階上,翹著二郎腿,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不知從哪兒摸來的摺扇,一副」我是來玩的」的閒散模樣。
」驚辭。」
」嗯?」
」陪我出去走走。」
謝驚辭眼睛一亮:」出去?去哪兒?」
」隨便走走。」江尋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沙塵,」順便看看能不能想想壽禮,」
謝驚辭從石階上蹦起來——他今天本來就是想出門找江尋玩的,結果撞上江尋練武,就沒好意思開口。沒想到江尋主動提了出來,簡直是深得他心。
」好耶!」他樂得直拍大腿,」走走走,我陪你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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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了偏殿更衣。
江尋換了一身素白長袍——天氣太熱,不敢穿太多層,只著了單衣,外罩一件薄如蟬翼的紗衫,頭髮簡單束起,用一根白玉簪別住。
謝驚辭在旁邊等著,看他換好衣裳出來,上下打量了一眼,嘖嘖兩聲:」江兄,你就不能穿得稍微'俗氣'一點?每次都這麼素,偏偏素得比人家穿金戴銀還好看——你說氣不氣人?」
江尋懶得理他,拿了把摺扇便往外走。
暗十三和暗十六如兩道無聲的影子,綴在身後十步開外,不遠不近地跟著。
兩人出了皇宮,沿著京城的主街信步而行。
京城的主街在午後最為熱鬧。
商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茶樓酒肆的幌子在風中招展,馬車與行人交織穿梭,車輪碾過青石路面發出轆轆的悶響。臨街的鋪面一家挨著一家——綢緞莊、藥鋪、茶行、書肆、銀樓、瓷坊——各色招牌林立,叫人目不暇接。
繁花似錦——這四個字用來形容此刻的京城,恰如其分。
旱災雖然仍在,但京城是天子的腳下,百官雲集之地,物資調配優先保障。加上查田抄家所得充入國庫、青州糧荒已解、紅薯試種在即——種種好消息疊加之下,京城的市面倒是沒有太大波動,反而因製冰法和水泥的推廣,多了幾分新氣象。
街邊已有好幾家鋪子門口擺著」冰飲」的幌子——酸梅湯、綠豆湯、蓮子羹,通通用冰塊鎮著,一碗下去透心涼,三文錢一碗,生意好得不得了。
江尋看著這些,心中頗為感慨——他製冰的初衷不過是嫌熱,沒想到這麼快就催生出了一條小小的產業鏈。
」驚辭。」他邊走邊問,」現在的旱災——情況怎麼樣了?」
他一直住在東宮裡,沒有自己的親信和耳目,能得到的消息都是從蕭崢、小德子或謝驚辭口中輾轉聽來的——消息不假,但不夠全面,也不夠及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