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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靜待南軍來攻

  第459章 靜待南軍來攻

  11月20日

  

  揚州

  作為鹽業貿易的鼎盛之地,南北交流的重要節點,揚州憑藉大運河的便利,不單使得鹽商們在積累了巨額財富,亦造就了城市的繁榮與輝煌。

  馮夢龍在《醒世恆言》第六卷中描述揚州的繁華景象:「那揚州隋時謂之江都,是江淮要衝,南北襟喉之地。往來檣櫓如麻,岸上居民稠密,做買做賣的,挨擠不開,真好個繁華去處。」

  這一段講的雖是唐代故事,但他所描繪的繁華景象實際上卻是取自明代的揚州,若考量到根據時代變而做的增減,這大明經濟中心的繁榮輝煌自要比馮夢龍的描述還要盛上一些。

  可這一切卻隨著清軍的到來而煙消雲散了。

  那十日揚州城屍骸遍野、血流成河,八十萬人的屍體不單塞得大運河南北斷流,便是對岸的鎮江也得派人清理河岸。

  待到此時,這座傳了千年的富庶大城已然成了個軍鎮一般的存在,內里除了一隊隊清軍之外還哪有百姓的影子。

  「你也當盡些心力,要不然士氣都要這些雜務耗盡了。」

  看著士卒們用滑輪將一門門火炮調上城牆,珠瑪喇不由朝身側張士儀抱怨了一句。

  他本是正蘭旗滿洲梅勒額真,此番勒克德渾鎮守兩淮,他卻被遷成了正白旗的蒙古固山額真並隨軍南下。

  對此,珠瑪喇倒也沒什麼所謂,全然沒有改換陣營後的恐慌。

  說到底,皇位之爭實在太高端了,似他這等人物既沒有摻和進去的資格,也沒有摻和進去的能力,倒不如服從朝廷的安排,趁著這等時節為後人攢下一些家底。

  有了這樣的認知,珠瑪喇在清廷權力格局發生重大變化的風浪中便也顯得淡然,對於北京的爭鬥就更是無求所謂。

  也正是由於這等態度,素來都是從伐某處的珠瑪喇卻出人意料的成了揚州鎮守,降清近年的張士儀便也成了他實際上的下屬。

  「額真,非是我不盡力,揚州的情況你也知道,前番修築塢堡都是從其他州府調來的民夫,我這裡但凡有半點奈何,又豈會讓士卒去幹這些?」

  面對珠瑪喇的抱怨,張士儀苦笑一聲便解釋了起來,只是現在的他已然靠上了洪承疇,在面對尋常滿人時也不似原先那般惶恐了。

  說起來他這一年過得甚是波折。

  當初他受了某人的挑唆想給太子派到島上的人來個下馬威,可誰曾想,自己派去的那些人馬非但沒有將對方嚇倒,反還被那區區二三百人一波衝垮了軍陣。


  事情鬧到這樣的地步,他在的前路便等於被徹底斬斷,再加上當時的局面清強明弱,他索性便領著麾下的三十多艘內河戰船投了韃子。

  當時,應天被圍、江浙望風而降,還未感受到水師之威的多鐸便也將他丟在江北幹些運送軍需的勾當。

  對此,張士儀並沒有多少抱怨,平素里也算是盡心職守。

  只是這樣的局面並沒有維持多長時間,僅只一兩月的功夫,多鐸便狼狽逃回揚州,他的價值這才露了出來。

  老實講,那一陣子張士儀的地位雖然得到了極大的提升,但他卻一直都有些渾渾噩噩。

  一來,他想不明白那等碾壓的局面如何能只靠著些內河戰船便被逆轉;二來,他也不清楚自己這點人手戰船到底能幹些什麼。

  再往後,多鐸黯然北上,曾經的洪督師奉命到來。

  一番交心之後,張士儀意識到當下的局面自己這從來不受重視的水將大有可為,隨即便振作起來盡心輔佐洪承疇布置兩淮防線。

  可陽世間的事情那裡會一如既往?

  當他費盡心力將在兩淮打造出一片固若金湯的防禦體系之後,北京卻派來了數名滿人將領接管防禦要害,他卻被頂到了揚州這一線中的一線。

  實際上張士儀對自己的傑作極有信心,並不認為明軍有能力攻破揚州。

  可說一千,道一萬,這種赤裸裸摘桃子的行為實在也有些傷人,哪怕洪承疇與他談過數次,但此時的張士儀卻再拿不出早前的心氣了。

  對於這位搭檔的想法,珠瑪喇自是心知肚明,只是

  「我知道你心裡有氣。」

  「額真!此話怎講?士儀真真冤枉啊!」

  張士儀面上的表情既是驚訝又是不解,似乎這句話直讓他成了竇娥一般的存在,只是珠瑪喇能以尋常家事混到固山額真的位置又豈是個只知上陣拼殺的?待話音落下又靜靜地等了一陣才淡然言明。

  「我在太祖時便已領著部眾歸了愛新覺羅,這麼多年下來大小戰陣已歷了百餘,若換旁人封個公侯也是夠的。」

  話音入耳,張士儀面上的表情未有太大變化,但他眼中的驚訝卻已真切了起來。

  「緣何?不就因為我是葉赫治下的生女真嗎?」

  說完這句,珠瑪喇便不在言語,張士儀也已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不公平的事情哪裡都有,既然無法反抗就安安穩穩當它沒有發生過,且不可因為這些事情影響了當下,也省的折騰到最後非但沒有拿回應得的那份,反倒將現有都賠了進去。

  這些道理他都明白,可韃子做事實在太過,便連遮掩的心思都未曾生出,若換成


  哎~~~~~!

  於心中長長嘆了一聲,張士儀終也未能再說出什麼,待又過了一陣,珠瑪喇的聲音卻又響了起來,只是他這番已將話題扯到別處,也不知是察覺到了對方心中的微妙變化還是有了旁的想法。

  「聽說這兩個月南人舉動異常,怕是不消太久便又得起了戰端。」

  「額真,你的意思我都曉得,明日我便遣人去周遭城鎮尋找民壯,定在南軍攻來之前做好城防布置。」

  「你曉得就好,不論早前如何,現在你我的小命卻都拴在這揚州城上,若真南軍攻來,我也不求你能造成多大殺傷,只要能穩穩守住城池便是大功。」

  張士儀心態上的轉變讓珠瑪喇鬆了口氣,隨即他便出言安撫了起來。

  只是他這一番話里的意思,多少帶著些對揚州防禦體系的不信任,這裡話音未落,張士儀的聲音便已傳了過來。

  「額真,你這確是小看末將了,」說著,張士儀便直接轉過了身子,待用手指往應天的方向他才說了起來:「通往長江的水道俱都有堡壘封鎖,再加上從北面運來的火炮,南軍便是給戰船裝了翅膀也飛不到揚州!」

  話音落下,珠瑪喇的面色卻變得尷尬了起來,顯然未曾想到前一刻還蔫兮兮的張士儀驚如此亢奮。

  不過亢奮也就亢奮了,總要比消極怠工好上千百倍,其後他似如第一次來到揚州一般,朝對方請教了周遭防禦諸事,待其心滿意足之後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嘿,洪承疇怕是因為這個才堅持要咱過來揚州的吧。

  言語之間,珠瑪喇便生出了這般猜測,隨即心念一番轉動更是確定了洪承疇的想法。

  按著早前的布置,兩淮軍務便該全都交由洪承疇處置,駐守兩淮的勒克德渾所部便只是監軍一般的存在。

  可後來也不知是什麼緣故,北京城裡的貴人們卻突然轉了心思,洪承疇的位置雖沒有多少改變,但他們這些八旗人馬卻被分至各城鎮守,那些漢軍的地位就又變了一變。

  珠瑪喇曉得這種方略上的改變必然不是心血來潮,只是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他一個歸在勒克德渾手下的軍將也沒有資格去管高層的事情,哪怕那一陣子淮安城裡多少有些人心浮動,他卻也只是穩穩等著上面的軍令下來。

  後面的事情自不必多說,在洪承疇的堅持下,他這個葉赫治下的生女真便被派到了揚州,可到了這時他才知道洪承疇這般安排的真正用意。

  歸到根里,八旗將領在面對這等降將之時本身就帶著些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傲慢,而這張士儀卻又因上面的安排生了消極怠工之心。

  若真換個人來,說不得這唯一的水將早都被一刀兩斷,待到南軍北上卻又如何抵擋?


  想到這裡,珠瑪喇不由對洪承疇生了些欽佩,隨即便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聽說以前的黃河不從這裡走?」

  「嗯,北宋時的黃河乃由山東入海,後來金人」說到這裡,張士儀便頓了一下,待見珠瑪喇並無特別反應這才接著說道:「後來金人南下,趙構一路難逃,那東京留守為求自保便掘開了黃河堤壩,也就有了黃河奪淮之事。」

  講完這番典故,張士儀卻難免有些後怕。

  這珠瑪喇平素里雖然極好說話,對他也不較尋常滿人客氣許多,但說一千、道一萬,人家也是大清正牌子的固山額真,若「靖康之恥」這幾個字從自己口中說出,誰曉得會不會生出什麼波折。

  心念及此,張士儀便也不再言語,珠瑪喇也好像在思量什麼一般,隨後兩個駐守揚州的大將就這麼看著士卒們往城上吊送火炮,直到一封來自淮安的軍令傳至珠瑪喇手中。

  「大將軍讓我回去一趟。」

  「哦?可是有新的變化?」

  「沒說。」

  「哦。」

  一番言語之後,珠瑪喇便策馬出了揚州,其後一行人日夜兼程,待過了一個日夜的功夫這才過了黃河到達淮安城外的清軍大營。

  通傳稟報自不需多說,入營之後的見禮寒暄亦在情理之中,等到這些尋常規程走完之後,勒克德渾這才將話題落到了正處。

  「此番召伱前來不為別的,乃是因兩淮戰事。」

  勒克德渾的這番言語並為讓珠瑪喇的心緒生出半點波瀾。

  歸到根里,南朝這兩個月不但有大規模調動人馬的跡象,便是糧草輜重亦正在往應天匯來。

  有了如此舉動,若說他們不是為了向兩淮用兵,怕也只有尋常百姓才會相信。

  珠瑪喇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勒克德渾卻沉默了下來,待又過了數個呼吸的功夫,這位清廷任下的平南大將軍才猶猶豫豫地說道:「揚州之事需得多多仰仗張士儀。」

  「奴才明白,揚州周遭水網彌補,我八旗健兒雖不懼南人,但於此等地形卻總有些束手束腳。」

  「嗯,明白就好,南朝水師頗有些犀利,哪怕有諸般布置卻也非我軍顯威之地。」

  話音入耳,珠瑪喇便打算再應承幾句,可他這方一抬頭卻見大將軍似還有未盡之言,隨即他便將到了嘴邊的話重新咽回,靜待對方定下心思。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勒克德渾的表情卻還是糾結不已。

  眼見對方如此表現,珠瑪喇面上雖還如先前那般,但心中卻不免猜測了起來。


  按著他所了解到的布置,朝廷給兩淮人馬定下的任務乃是將南軍死死堵在長江之中。

  為此,洪承疇等人不僅在諸條河道周遭修建了大批塢堡,更還在後面的洪澤湖裡修了不少內河戰船。

  此時該布置的都已布置完畢,該預備的也已預備妥當,剩下的就是坐等南軍攻來。

  可勒克德渾卻於這等時節做出如此反應,莫不是還有旁的變數?

  心念及此,珠瑪喇面上便適時地露出了些疑惑,而於此時勒克德渾卻也似想明白了什麼一般,待朝他招招了手便低聲說了起來。

  珠瑪喇一路走來,不光經了百餘場大小戰陣,更還見慣了世間情事,可任他看透了陽世間的變化,心緒早就波瀾不驚,當那細若蚊聲般的話語入耳之時卻也難免被驚得瞪大了眼睛。

  「大將軍!」

  「莫驚,這是諸位王爺權衡之後才定下的事情,你我身為領兵軍將只需執行便可。」

  「可是.」

  「沒有可是,你的任務已然說明,剩下的便是依令行事而已。」

  話音落下,勒克德渾便緊緊盯著珠瑪喇面上的諸般變化,似乎對方稍有不從便得軍法處置一般。

  只是這珠瑪喇熬了這麼多年自也有一套生存之法在身,先前那般多少也是出於本能而已,此時既已明白了當下局面,自不會再硬抗頂頭上司。

  「奴才領命!」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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