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便將我斬了吧!
第415章 便將我斬了吧!
「呯!」
「呯!」
「呯!」
隨著火銃激發聲接連響起,數個由千總隊組成的軍陣不斷進逼陽平關前,而在城上清軍被這密集彈丸死死壓制的同時,卻也有一枚枚炮彈飛入陽平關中。
很明顯,此時明軍火炮的任務已經從砸開城牆變為壓制敵軍,這樣的配合多少也就帶了點步炮協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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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負責任地說,當火銃軍陣開始渡江,火炮陣地卻還在不斷開火時,朱慈烺的確是嚇了一跳的。
可當那一個個小黑點飛躍城牆落入關中之時,他的心裡卻只剩了驚訝與愕然。
他在火器的生產使用方面他的確做了不少工作,但這些工作都屬於指導性的,對具體方面卻沒有多少涉及。
就似那定裝彈藥,他只是說了句臨陣取量頗為不妥,李永茂便將應天工廠里的相關大工聚到了一起。
至於說各科大工會用什麼方式來避免這「不妥」的發生卻不在大明皇帝的考量之中了。
當然,結果是可以預料的。
在給予了匹配的報酬和充足的尊重之後,這些大工並沒有花費多長時間便制出了第一批樣品,而在一番測試之後其規格便也定了下來。
這樣的事情並不少見。
不論李永茂直接負責的應天工廠,還是由朱慈烺心腹掌控的其他機構,他們在接受到明皇的信息後都會展現出足夠主觀能動性,使任務能夠超額完成。
有此打底,朱慈烺似乎不該因這般戰術而這般表現。
只是這梅春不過一個看了半輩子皇陵的邊緣人物,其手下兵卒更只打了那麼寥寥數仗,在沒有足夠經驗作為支撐的情況下,出現這樣的戰術卻也有些離譜了。
「梅卿,這般放炮不怕打到前面的人嗎?」
盯著炮彈軌跡看了一陣,朱慈烺在確定炮身角度有所調整之後便朝著梅春問了一句,而在聽到他的問話之後,梅春卻頗有些得意的炫耀了起來。
「回稟陛下,炮彈去向皆有定數,只要控好諸般要點,火炮便能在步卒前進之時繼續壓制敵軍。」
「要點?」
「正是,不單炮口高低、藥量大小能左右炮彈落處,便是火炮本身的不同亦有不小的影響,再者弓手負責壓制步卒負責衝鋒的戰法故老便有,臣只是將弓手換做了火炮.」
話到這裡,梅春似還有一大堆東西要講,但當他看到陛下那似有些木然的眼神時卻又生生將後面的全都咽了回去。
莫不是說的有些多了?
心念及此,梅春立時便有些忐忑了起來,顯然已不知該不該繼續說下去。
這卻也難怪,在他看來自家陛下雖是極為重視火器,但八成也只是將其當做破敵利器,卻不見得有興趣曉得內里細節,而自己這番話里卻全都是細枝末節的東西,陛下露出不耐之色自也是情理之中的。
「你識字不?」
「啊?」
就當梅春略略有些後悔於自己的賣弄時,陛下的聲音卻又傳了過來,在聽到這沒頭沒尾的問話後,他不免也愣了一下。
「識識得一些。」
「嗯,完了找個書吏,把你想到的這些全都彙編成冊,」說著朱慈烺便頓了一下,待略一思量之後才又接著說道:「再從你們抓來的俘虜里挑幾個炮兵軍官幫著參詳參詳。」
話音落下,梅春似有些反應不及,待旁邊的胡一青咳了一聲他才回過了神來。
只是他這麼一愣終還是耽擱了些時間,不待開口領命便又聽陛下接著說道。
「這不是小事,莫看火炮多只是拿來攻城守城,但總有一天卻能成為左右戰局的無上利器,今日梅卿伱既已心有所得,那等打完這仗便由你組建大明炮兵學院。」
「臣,領我?!」
「嗯,你。」
在梅春心裡,學院這等詞彙必然得和讀書人聯繫到一起,可現在陛下竟讓他組建大明炮兵學院,卻讓這敢對韃子發起決死衝鋒的漢子打了退堂鼓。
「陛陛下,臣連字都認不得幾個,如何.。」
「無妨,領旨便是。」
面對朱慈烺的堅持,梅春只覺腦袋一陣昏沉,只是陛下金口玉言自不會因他而收回成命,待略平復了下心中情緒,他也只能拜在了地上。
「臣梅春,領旨!」
「轟!!!」
「呯!!」
隨著梅春的下拜,一陣槍炮混合之聲轟鳴而至,緊接著便有歡呼傳來,似乎是前面取得什麼突破。
面對這樣的動靜,朱慈烺卻並未有所動作,僅只是看著拜在地上的梅春,就如看到了珍寶一般。
於絕大多數人而言,只要將精力以有效的方式投入進去,陽世間的絕大多數事務都是能夠學通的。
可舉一反三的能力卻又是另一番說法了,他不但需要融會貫通,更還要得能發現各種事務內在的聯繫,論及難處卻與簡單學會不可同日而語。
當然,便如梅春所言一般,遠近兵卒的搭配故老便有,甚至於攻城之際弓手與步卒的配合早已是理所當然。
乍一看來這種戰術確只是將近戰步卒換成了銃手,將弓弩換成了火炮,完全沒必要給出如此反應。
可話說回來,這個時代誰能比朱慈烺更有前瞻性眼光?
看到了這種戰術的作用,軍隊勢必會對火炮的精度提出更高的要求。
有了這樣的要求,不僅會對諸般製作技術產生推動作用,便是數學、測量等一系列學科亦會因此而得到長足發展。
朱慈烺很清楚,技術的進步固然重要,但應用場景的出現同樣重要。
就似那蒸汽機一般,它沒有出現在將喝熱水當做習慣的華夏,卻出現在了幾乎不喝熱水的歐洲,這一方面自得歸功於滿清對「奇淫技巧」的打壓,另一方面卻也不得不承認在擁有龐大人力資源的大清根本沒有這等器物生存土壤。
有著這樣的認知,朱慈烺對應用場景的關注自然要比技術本身多上許多,有著如此反應自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陛下,中軍殺進關里了。」
就當朱慈烺因這發現而興奮不已之時,早就把注意力放到戰場的胡一青卻興奮地喊了一聲,待朱慈烺轉頭看去便見後軍已停下了前進的腳步,僅只是不斷朝城上傾瀉火力,取代他們頂到最前面的中軍已然沒入了城牆缺口之中。
按他原本想,進入關內僅只是第一步而已,距離徹底奪下關礙當還得花上一番功夫。
畢竟這處隘口事關重大,一旦落到自家手裡,後續的大隊人馬物資便能毫無阻礙的從此地進入這平原地帶。
只要漢中還未被破,那清軍大抵也只有灰溜溜退走這一條路,關內清軍自得拼死抵抗。
由此,朱慈烺便打算兩條腿走路,一方面由宿衛中後兩軍繼續與韃子在關內糾纏,另一方面則得遣李過馬隊去往漢中周遭晃悠。
有著這樣的想法,他在確定中軍已在關內站穩腳跟之後便打算將李過馬隊喚了過來,可還不等他布下軍令,卻見滾滾黑煙自陽平關中沖天而起。
「韃子怕是知道守不住便先把糧草焚了。」
梅春的話引起了在場諸將的認可,隨即帥旗下的氣氛愈加熱烈,似乎這勝利已然唾手可得。
只是
「陛下,可有什麼不妥?」
就當各人你一言我一語時,朱慈烺的眉頭卻又皺了起來,而在看到他這番表情之後,梅春便試探著問了一句。
「這火.是不是起得太快了些?」
於他想來,這陽平關在漢中未破之前當是韃子的重中之重,哪怕因著種種緣由,韃子的戰力已被削到了一個極低的水平,但做做樣子卻也是應該的。
此時中軍才一入關,這沖天的大火便已燃了起來,若如此作想,似乎關內韃子便連做做樣子的興致都沒有?
「陛下,依臣所想,韃子當是沒料到咱們這麼快便能尋到渡江的法子。」
說到這裡,梅春便頓了一下,似乎是在猶豫該不該說這麼多話,而在看到他這幅表情之後,朱慈烺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直說便是。」
「是,陛下,韃子南下已有數月,期間不但讓張獻忠狠狠揍了兩場,悶熱的天氣也當讓兵卒們再難忍受,此番我軍出其不意渡了漢江,就算那羅洛渾有心死守,尋常士卒們怕是也難再有戰心了。」
不得不說,梅春的話頗有道理。
朱慈烺所領明軍,不是陝西的便是江浙的,此等天氣對他們而言自然算不得什麼,但對於一幫子長在苦寒之地的滿人而言
怕也是我多想了。
隨著念頭的轉動,朱慈烺不由在心中自嘲了一句,隨即他又朝著漢江對岸的陽平關看了一陣,待見中軍已沒入了大半便對著身側宿衛下了軍令。
「命李過騎軍即刻出發,務必要讓漢中知道援兵已到。」
話音落下,自有宿衛前去傳令,可當在場諸將再次把注意力放回對岸之時,卻見一隊隊清軍正自陽平關東門魚貫而出。
「嗨!韃子逃得太快了!」
眼見此等情形,諸將皆都頗為可惜,那甚少說話的胡一青甚至都不顧君前失儀直接喊出了聲來。
此時的朱慈烺自也因沒有馬隊追擊而感到遺憾,只是關內韃子若是不逃,大軍便又得在這裡耗上幾日,耽擱了救援漢中的時間卻也有些得不償失。
說到底,諸般術法存乎一心,於尋常時節自能已殺傷敵軍作為主要目的,但與漢中這等戰略要地的得失相比,殺傷有生卻又輕了一些。
事情到了這般地步,這一仗的結果自也沒了懸念,其後朱慈烺也不等前面有所回報,待朝梅春看了一眼便拉著他說起了有關炮兵學院的設想。
不得不說,自那次換俘開始,這仗便是一仗比一仗輕鬆,一仗比一仗容易。
在這一個個勝仗的作用下,漫說明軍諸將,便是朱慈烺都對敵兵起了些輕視之心。
但話說回來,這漢中的明軍卻不只朱慈烺這一支,當他們一路高歌猛進之時,漢中三將的處境卻已到了強弩之末。
當初為了攻入糧倉,賀珍便憑著對地形的熟悉引燃了數座倉垛,其後三家分別進攻,待到徹底清完內里的大隊韃子,那火卻也將絕大多數倉垛都燒成了灰燼。
倒也是天無絕人之路,經過一番努力,他們終還是搶出了一些糧食,再加上賀、孫二人原本所帶,在控制了每日配給之後倒也夠他們撐上大半個月。
可糧草的緊張終不是他們面對的最大困境。
孫守法手下人馬都是跟著他打了三兩年游擊的士卒,李過所領乃是各軍精銳。
這兩隻人馬都能稱得上意志堅定,便是全部沒在漢中也不見得能冒出幾個逃兵,唯獨賀珍這裡.
「你卻得想個法子,今日若不是定國那面機警,說不得便得被那些人開了大門。」
此時的漢中三將並未在城上巡視,而是都聚在了倉中押房裡,待到孫守法說了這麼一句,本就有些低沉的氣氛卻突然凝重了起來。
韃子終還是沒給他們足以整修城防的時間,三路人馬將才就堅守漢中達成一致,豪格大軍便已殺到了漢中城外。
面對這樣的局面,他們三個自也沒有多少選擇,只在靠著那殘垣斷壁遲滯了半日之後便全部退入了糧倉之中。
最初,他們三人按著各自兵力分守三處,期間雖在韃子不計代價的強攻之下險象環生,但終還是扛了過來。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賀珍這裡的兵卒卻逐漸人心浮動,待到今日甚至都有副將級別的領人偷襲大門。
倒也是那廝時運不濟,將才與城門守軍發生戰鬥,李定國便帶著輪換士卒路過了此處。
其後一番纏鬥自不必多說,許只花了三兩盞茶的功夫,那百餘號叛軍便被收拾了個一乾二淨。
三人都是帶了多年兵的,自然曉得這代表著什麼。
此時他們聚在押房,也正是為了消弭隱患。
「我能怎的?我本就是個降來降去的三姓家奴,手下更都是貪生怕死之輩,索性將我一刀斬了,也省的你們擔驚受怕!」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