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渡江
第414章 渡江
李過來時陽平關的城牆已搖搖欲墜,有關攻城的諸般事情也已安排妥當。
他於此等節里突然請戰,不論怎麼看來都顯得異常突兀。
歸到根里,帶兵打仗終不是領著一幫人衝上去便成。
其間不但得針對參戰各部的特性安排戰法,更還得考量各部之間的配合協調,一旦稍有變化,先前的安排便得全部推倒,真真稱得上牽一髮而動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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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打了半輩子仗的將領,李過對此自然心知肚明,但他還是在戰事將開之際突然請戰,這裡面自然也是有說道的。
在他看來,陽平關已是囊中之物,其後的目標便該是漢中清軍,而他作為被陛下駁了求戰之請的將領,在此戰中得個重要些的任務自也是情理之中。
邏輯很簡單,但也很實用。
畢竟陛下乃是大明的陛下,又不只是他宿衛兩軍的陛下,若不能照看到各人所想,豈不是涼了忠臣之心?
老實講,朱慈烺一開始並沒有覺得這有什麼問題,也和一個個上位者一般對此樂見其成。
只是在心念轉動之間他卻突然意識到,李過的這番動作似乎多少帶著些對韃子的輕視。
當然,李過所部乃是自七八萬闖軍本部之中整編而來,再加上裝備的更新換代,其戰力自也非同小可。
可說一千道一萬,此時朱慈烺身邊攏共也就三萬兵馬,哪怕雙方戰力已因先前幾戰而此消彼長,但細論起來明軍也占不了太大優勢,後面自也得苦戰一場。
還是贏得太輕鬆了些。
這便是朱慈烺最終得出的結論。
需知,能夠抵抗逆境的人固然不多,但能扛住順境的卻更是鳳毛麟角。
進抵廣元之後,韃子在明軍面前幾可稱得毫無招架之力,參戰各部都只覺敵軍戰心已失,只需稍稍衝殺便能輕取勝利。
待到此時諸人都將先前的經驗推而廣之,卻不想自家已有了驕兵必敗的苗頭。
不過話說來,此時大戰在即也不是論這些東西的時候。
在李過退去之後,朱慈烺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炮子砸在城牆之上,卻未就此說上半點。
不得不說,軍心士氣的確玄妙。
這等事物看不見、摸不著,少一分能讓精銳大軍失了戰心,多一分卻又讓慣戰之將輕敵大意。
似如這陽平關內外,卻真應了這多少之分。
「王爺!撤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保全了將士,咱們還能沿途阻擊,可若」
「噗!」
此時的羅洛渾早已登到了關城之上,而在那段城牆搖搖欲墜之時,於他身側卻傳出了一道頗為惶恐的話語聲。
老實講,羅洛渾的性子更偏向於文官,對於手下軍將也不似老一輩那般動輒打殺,可這一番他卻未等對方將話說完,僅是明白了大致意思便將這跟隨多年的手下攮了個對穿。
「再有亂我軍心者,斬!」
話音傳開,各人立時都噤若寒蟬,而在環顧四周之後,羅洛渾的聲音才又緩了一些。
「城牆雖有破口,但明軍若想攻入城中還得渡江而來,屆時我等半渡而擊,何愁大功不得?!」
「王爺英明!若能擊敗明軍,我等定能得上幾轉!」
「說的是,明軍都還在對岸,這囊貨便打算棄城而逃,真真丟盡了我滿人的臉面!」
「王爺放心!我已將軍中擅射之人聚攏,待明軍半渡定能讓他們見識我滿人射術!」
隨著羅洛渾的視線掃過,一個個頗具信心的聲音便接連傳了開來,待到諸將都表達了對戰勝明軍的信心之後,他卻又將視線投到南面那段城牆,並未再說什麼。
他很清楚,自己的話並非妄言,諸將的怯戰之心亦只是被強壓而已。
歸到根里,城牆能垮一段便能垮兩段三段,明軍渡河亦非必須選擇關旁河道,而漢中那裡豪格也還沒奪下城池。
數番迭加下來,諸將自已對當下局面沒了信心。
若能勝上一場就好了。
火炮激發之聲不斷入耳,便連關城這裡都感受到了微微顫抖,可就在這樣的情況下,羅洛渾心中卻突然冒出了如此念頭,顯然是已想明白了一切的根源。
在廣元城外磨了那麼長時間,最終卻被張獻忠的兩番夜襲打了個功虧一簣,其後戰局雖因劉進忠的倒戈徹底翻轉,但那時各軍表現出來的戰心卻更像是一種透支。
若這一戰以此落幕,待休整月余之後各軍實力自能再上一個台階,成為當世頂尖也不再話下。
可天不遂人願,遠在重慶的明軍卻突然插了一腳,其後更是一路尾隨追擊,使得士氣已散的清軍連吃敗仗。
待到此時諸將雖因這一刀而強壓了潰逃之心,但羅洛渾卻很清楚,若不能設法激勵一二,此戰的結果卻也不會有什麼懸念。
所幸.城外還有漢江。
心念及此,羅洛渾的視線不由往上略略抬了一些,待看到那緩緩流淌的江水總算如抓著了救命稻草一般。
「傳令,命城中斥候沿江岸巡視,旦有異動立時來報。」
「喳!」
一聲令下,自有士卒前去傳命,而當羅洛渾正皺眉思量之時,南面城牆終還是抵不過接連不斷的轟擊,伴隨著一陣巨大的轟鳴便有一段三兩仗長的缺口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面對這樣的景象,在場諸將自都時面沉如水,可也僅過了片刻功夫,羅洛渾的聲音卻又傳了過來。
「你們都是領兵多年的人,難道還看不穿明軍的圖謀嗎?」
話音落下,不管各人心中如何做想,但在面上卻都露出了疑惑之色,隨即羅洛渾往前走了幾步,待到一木箱之旁便直接站了上去。
「南蠻子連漢江都沒渡過便已鬧了這麼大的動靜,莫不是覺得咱們都是膽小怯懦之輩,一見城牆出了缺口便打算棄城而逃?!」
隨著話音傳開,城上的氣氛卻略略緩了一些,而在看到自己的話並非無用之後,羅洛渾卻又高聲喊了起來。
「肅王爺已將漢中明軍全都趕進了糧倉里,只消三兩日功夫便能回軍來援,待打完此戰有功之人皆都破格升轉!」
「謝王爺栽培!」
不得不說,現實的利益終比空口白話有用,待這一聲傳出之後,周遭軍將士卒立時拜了一地,顯然已被功賞激起了些軍心士氣,而羅洛渾也在見到這般場景之後自木箱上跳下,隨即便往南面城牆走了過去。
不管話說的多麼輕鬆,他作為城中統帥卻得在第一時間探清敵軍動向,哪怕此時南面城牆已因垮了的那段而不太穩當,但他還是選擇了這處最佳的觀查地點。
倒也是兩面相距僅只百十來丈,不過片刻功夫他便已能看清對岸動向,可讓他頗感疑惑的是,江中分明連半片舟船、一段橋面都不曾出現,那些明軍卻還是傻愣愣地立在江邊,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麼。
難道是在等船?
不對。
漢江自這山中而生,與川中各水並無聯繫,哪怕明軍有再多舟船也到不了這處地界,想藉此渡江自也是痴人說夢。
那是在等什麼?
難道明軍打算把江水看干?
心念及此,羅洛渾不由一陣好笑,可那笑容將才現出卻突然凝在了面上。
「來人!遣斥候去上游探查!」
隨著一聲厲喝傳出,尾隨而至的軍中諸將都有些疑惑,只是論到行軍打仗之事,羅洛渾也僅在尋常水準左右,待見到正在江邊排兵布陣的明軍,立時便有人想到了什麼。
「王爺,這.」
也不知是哪個壯著膽子喊了這麼一聲,這聲音卻不知又是因何戛然而止。
其後想明白明軍盤算的人越來越多,羅洛渾好不容易激起來的那一點點士氣便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消散。
事情到了這般地步,誰還想不明白明軍是在上游建了堤壩。
說到底,漢江的名頭雖大,但這畢竟還是在上游中的上游。
似這等水量在河道狹窄的地方許還不見得能攔出個能夠渡過的深度,但此地已入漢中平原,那河道也比上面寬了許多。
一旦明軍建上個差不多點的壩口,這深度自也能忽略不計了。
看著毫無動靜的羅洛渾,也不是沒人想出言提醒。
只是於這等節里又沒人敢去觸他的霉頭,一大幫子軍將便滿心忐忑地立在城上,靜待塵埃落地。
果然,羅洛渾與諸將僅在城上立了一兩柱香的功夫,那寬闊的江面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下降。
其後不斷有明軍士卒自踏入江中,顯然是在探查水位,以便在第一時間「渡江」攻城。
「王爺,下令吧。」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終有人忍不住說了一句。
此人雖未說到底該下什麼令,但在場各人都是沙場老將,自也知道不論是戰是逃都不該如現在這般空耗時間。
這一聲來的真可謂及時,待其入耳之後羅洛渾立時想到了早前所做的諸般布置,隨即一道道軍令不斷傳下,陽平關內諸軍立刻便動了起來。
老實講,此時的羅洛渾對自家人馬能夠守上多長時間已沒了信心,之所以還在這般也只能說是盡人事聽天命而已。
隨著時間的流逝,寬闊的漢江不斷往河道中央縮去,待又過了好一陣子,明軍陣列已然踏入了河道之中,先前派去上游探查情況的士卒卻於此時突然趕了回來。
「啟稟王爺,明軍在上游建了壩口!」
對於那士卒的稟報,羅洛渾自是毫無反應。
畢竟漢江都已成了小河一般的存在,誰還想不明白上游到底發生了何等情事。
按理來說,待見自家王爺久久不給回復之後,那士卒便該悄悄退去,可當各人都已將其忽略之時,他卻壯著膽子往前走了幾步。
「大膽!」
眼見這等情形,羅洛渾身側戈什哈自是一聲呵斥,而於此時,羅洛渾卻不由回頭看了一眼,待見那士卒似有未盡之言便輕輕招了招手。
既有了自家主子的許可,戈什哈自也不會再行阻攔,其後那士卒快步靠到了羅洛渾身側,隨即便低聲說了幾句。
「當真?!」
「回王爺話,千真萬確。」
話音入耳,羅洛渾似是暗自舒了口氣,待心中情緒略略平復一番,他便又轉身看向了正在往這邊而來的明軍陣列。
此時江中的水量已然低到了史無前例的地步,哪怕某些地方還能堪堪沒到膝蓋左右,但除了水道兩側的泥濘之外卻已沒了能對明軍產生阻礙的能力。
面對這等情形,打了頭陣的陳四自然感慨於自家陛下的謀算得當,可於涉水之際他卻還是一次次高聲喊道:「小心!莫濕了彈藥!」
他這一營的任務乃是負責壓制城上火力,以為中軍創造安全登岸的機會。
對於這等事務他自在心裡有了盤算,只等進了敵軍箭矢的射程便會命麾下士卒止步射擊,待有了壓制效果才會逐漸靠近。
說到底,經了這麼幾場戰役,他已對自生銃有了頗為深刻地認識。
這東西的精度自是比不過韃子手中的弩箭,但論到射程上,就算韃子手裡強弓也要比這自生銃近上個一二十步。
只要能估算好兩者之間的距離,那他便有信心憑著密集火力將韃子弓手徹底壓制。
「整隊!!!」
就當陳四與本部人馬將才涉過江水最深之處時,一聲大喝卻突然從左面傳了過來,隨即他往聲音來處瞟了一眼,便見其他千戶隊已經在整理略略混亂的隊形。
這自是情理之中,畢竟火銃在遠距離的殺傷多得靠密集陣型才能得逞,整了隊形才能起到壓制敵軍的作用。
只是現在距離城上箭矢的有效射程當還有一段距離,在他看來於此時整隊卻還是略略早了一些。
「穩住!莫慌!」
隨著他的一聲大喝,因著周遭友軍動向而有些躊躇的士卒們終還是保持了先前的速度,待又行了一段,他才下達了整隊的命令,而他麾下的兵卒也在堪堪達到敵軍射程之前停了下來。
僅只片刻功夫,隊形便重新整齊了起來,隨即這座小陣又進了十來步,陳四的軍令這才傳了開來。
「止步!射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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