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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都是為了自己的小命

  第369章 都是為了自己的小命

  原本,張獻忠並不打算採納李定國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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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廣元自古以來就是扼守四川的重要礙口,憑藉設在此地的完善防禦工事,堅持到韃子糧草耗盡當也不是什麼難事。

  可誰曾想,他費心費力搞出來的塢堡群長的只堅持三四日,短的甚至就一半日。

  短短月余功夫,大半塢堡已在其火炮摧殘之下淪為廢墟,剩下的也不見得能撐到清軍斷糧。

  此等情形之下,哪怕他知道李定國之計風險極大,卻也不得不做出此等選擇了。

  不過同樣的事情在不同的人眼中自會呈現出不同的模樣。

  由於張獻忠曉得當年的老闖王是如何被堵在山道之間,所以他便對這等謀算存著疑慮。

  可在李定國看來,漢中一帶山大溝深,他就算拿不下城池也能學著孫守法在山中遊走。

  左右他這一路人馬只要不被徹底消滅,那便能給韃子的糧道帶來巨大的壓力。

  屆時前方糧草供給不足,他豪格除了乖乖退出四川,哪裡還有旁的選擇?

  這般想來,李定國的謀算自能對當下局面產生根本性的影響。

  但一個好的計劃怎能受制於那麼多客觀因素?

  若真出現意外

  「大人!冤枉啊!我真是腿疼難耐,絕非存心偷懶啊!」

  在火把的印照之下,一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老者被如狼似虎的兵卒拖出了民夫隊伍,而在他苦苦哀求之際,不遠處的滿人大官卻面無表情點了點頭,緊接著那老者的求告之聲便隨著戰刃的劈下戛然而止,民夫們的步伐亦因此快了不少。

  「你們怎麼辦差的?這麼些功夫怎就尋不來些年輕力壯的?」

  對於鮮血噴濺的場面,那滿人大官毫不在意,待往民夫隊伍中掃了一眼之後便對著身側軍將低聲呵斥了起來。

  此官名為星訥,乃是清廷的工部尚書、正白旗梅勒額真。

  單按官名來看,似他這等職位幾乎已經到了非愛新覺羅親族的頂點,便是頗受重用的佟家在此時亦不能與他相比。

  如此情形之下,就算他真是個心繫國事的,當也不至於三更半夜還守在工地上。

  所謂此一時,彼一時。

  當初他被授予此等官職之時,多爾袞兄弟還掌著朝政大權,對其頗為看重的阿濟格還是中路清軍的最高統帥。

  那一陣子,他與河洛會這兩個白旗的人雖然身處豪格麾下,但在大勢所迫之下不光能對軍中諸事擁有不小的影響力,更還能用「中傷多爾袞」的罪名使豪格奪爵。


  可現在隨著多鐸戰敗江南,阿濟格魂歸西天,不僅朝中局面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甚至連多爾袞也在蟄伏了起來。

  若非前次整治豪格全由河洛會一人操辦,他也不見得能落個囫圇。

  所以在接到駐守漢中的軍令之後,他這個幾乎已走到仕途頂點的尚書大人便也將全部精力都放在整修漢中城防之上。

  為的就是莫讓豪格尋到理由,讓自己步了河洛會的後塵。

  「主子,不是奴才們不盡心,實在是尋不到人了啊。」

  面對星訥的斥責,其身側軍將卻頗感委屈。

  說到底,這地方已被戰亂禍害了十多年,但凡還能動彈的,不是從了某支隊伍便早就外出逃難。

  到現在還留在還能尋到這些老弱已然是清軍搜遍周遭的結果,哪裡還能尋到什麼「年輕力壯的」。

  對此,星訥也非不知,關鍵在於這漢中城只剩些殘垣斷壁,而那明軍又才自這裡撤出。

  若是孫守法殺傷一個回馬槍,說不得便會在豪格那裡落下口實。

  屆時

  「明日讓兄弟們再走遠些,待熬過這一陣自有分說。」

  話音落下,星訥便又將目光投到了民夫隊伍上。

  他畢竟離清廷的權力核心稍稍遠了一些,論到對局面的把控自要比那些站在頂尖的差上許多。

  在其眼中,多爾袞兄弟雖然遭到了巨大挫折,但多鐸那裡的八旗兵基本完好,北京的多爾袞亦有直屬人馬。

  這兩邊加起來,少說也能湊出個萬餘旗兵,哪怕阿濟格全軍盡沒也不至徹底沒了還手之力。

  此等情形之下,多爾袞之所以放棄攝政王的名頭,大抵也就是給上下一個交代而已,卻也不是怕了誰來。

  當然,多爾袞還有翻身的機會並不能改變他的處境,而這修繕城防的進度又如此緩慢卻還得再多做些布置。

  「哦,對了,讓斥候、探馬再往東面多走些,看看那些流賊是駐在了興安還是直接跑了。」

  話音落下,身側軍將便打算前去傳令,可他這才走了三兩步而已,卻見幾個身影匆匆趕了過來。

  「主子!咱抓到幾個奸細!」

  隔著老遠,那幾人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待星訥轉頭看去卻見一個被綁成粽子的明人正在幾個斥候的簇擁下走來。

  此時的星訥對於奸細一詞自是極其敏感,哪怕按他的身份早就不用親自審問,但見幾人過來,他卻還是往前靠了幾步。

  「主子!這傢伙是咱們在城西抓到的,他卻聲稱是奉了大將軍之命去川中公幹,」說著,那斥候便往那明人胯上狠狠踹了一腳,隨後便又罵了一句:「你去川中公幹怎會在西面被抓!」


  「問清楚再說。」

  對於自家奴才頗有些粗暴的行為,星訥也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待那奸細抬頭看來,他便細細思量了起來。

  「你是大將軍派出去的?」

  「嗯。」

  「是去川中的?」

  「嗯。」

  「那伱的任務是什麼?」

  那奸細的反應極其冷淡,到了最後甚至都對星訥的問話毫無反應。

  見此情形,那斥候頭領便揚起馬鞭照著他面上狠狠抽了下去,待星訥反應過來之前,那馬鞭卻已在其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若換旁的時候,抓到這等人物自是殺放由心。

  可星訥的處境已非早前可比,而這「奸細」的身份又頗為蹊蹺,待見這一鞭子落下他雖未有什麼表示,但心中卻也對這莽撞貨色生出些惱恨。

  「你要搞明白,本部奉命鎮守漢中,來往一切皆在本部盤查範圍之內,你若真是大將軍派出去的便得拿出證據,否則本部也只能將你當做奸細了。」

  許是星訥的話起了作用,又或是挨了這一鞭子的關係,他的話音落下之後那奸細面上便現出一抹猶豫。

  按著常理來說,面上出現猶豫便代表著他心神已破,只需再加上一把勁便能問出來龍去脈,可出乎星訥所想,這猶豫在片刻之後便消失不見,隨後那奸細就將先前的說辭又搬了出來。

  「回稟大人,我確是奉大將軍之命去川中公幹的,只是這任務事關重大卻未帶關防印信在身。」

  「原來如此啊。」

  聽到這「奸細」的回答,星訥一面點頭,一面便在心中思量了起來。

  只是他的思量卻非這「奸細」是真是假,而是這後面的事情到底該如何處理。

  初見這奸細之時,他已從其裝扮上察覺到了些不同,待看到對方態度,他更已將其所言信了七八成。

  可這能代表什麼?

  放這挨了一鞭子的「奸細」回去嗎?

  莫搞笑了。

  若是些尋常兵卒,那他放也就放了,左右那些人都不見得能到了豪格跟前,這一鞭子根本不可能給星訥帶來什麼影響。

  但這個完全不同啊。

  且不說這不能帶關防印信的任務到底有多麼重要,而這麼重要的任務又得派多麼貼心的人前去處理。

  僅只是這奸細從頭到尾都沒有失態這一點,便足以代表此人的身份絕非尋常可比。

  打了人家一鞭子。


  打了豪格的心腹一鞭子。

  更何況.

  「若你真是大將軍身邊的人,想來也是認得本部的,若你能說出本部身份,那咱放你離開卻也不是不成。」

  半晌之後,星訥笑著問了一句,隨後便直直看著那「奸細」的面色,似是想從其中分辨出些什麼。

  「大人說笑了,小人不過一尋常跑腿的而已,又怎會識得大人啊。」

  隨著話語聲傳出,那奸細的面上便適時的放出了些諂媚,可他卻不知道,當這言語說到一半之時,諸般念頭卻已在星訥心中接連生出。

  終還是在防著我啊。

  怕是快要對我動手了。

  面上極力維持著笑容,內里卻在不斷思量該如何抉擇。

  他能想到豪格在防著自己,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連豪格派出去的使者也會對他存著這麼強的戒備。

  得出這般結論自然有軍中局勢的緣由,但也並非全是星訥成了驚弓之鳥的關係。

  此人先是越過漢中,直往廣元而去,這等反常行為便已能說明他對星訥的提防,若再加上他謊稱識不得星訥,這提防更已成了板上釘釘的事。

  他這螻蟻對星訥有什麼好防的?

  還不是從豪格口中聽過,又或是受了豪格的囑託?

  如此情形之下,又怎感受不到來自肅親王的惡意?

  這確是星訥後知後覺了。

  豪格接手大軍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除掉了何洛會這個鑲白旗出身的前任統帥,這一方面是趁著多爾袞勢弱之時報了前番的栽贓陷害之仇,可另一方面又何嘗不是為了將軍隊牢牢控在手中?

  而在發生這樣的事後,星訥還傻乎乎地以為將自己丟到這沒幾個丁口的漢中便算是豪格行事的極限,只要自己穩穩噹噹便能熬過這陣,等到攝政王再掌大權。

  終還是忘了痛打落水狗啊。

  心念及此,星訥眼中不由閃過狠厲之色,隨即他在轉身之時朝身側軍將使了顏色,緊接著在那奸細反應過來之前,一把戰刃便已划過了他的脖頸。

  「下次再有這等行跡不明的,自己處理了便是,莫再拿來煩我。」

  面對這樣的情況,那幾個斥候自是露出了訕訕之色,可當他們正因吃了些掛落而感到懊惱之時,卻有一泛著些銀光的小塊自星訥袖中飛了過來。

  「念你等還算忠於公事,這些銀子便算是賞你們吃酒的。」

  「謝主子賞!」

  接到賞銀之後,幾名斥候一番拜謝便興高采烈地退了下去,而在他們離開之後,星訥的面色卻瞬間沉了下去。


  手起刀落自是爽快,但這也代表著無窮的後患。

  那奸細雖未先前的言語之中露出半點有關任務的信息,但招降納叛了這麼多明、闖人馬,星訥那還想不到其真正的目的會落在何處。

  而這奸細又對相關之事閉口不談,他更能確定這番入川定然取得了些成果。

  那麼問題便來了,肩負重任的使者在回程時沒了蹤影,豪格那裡怎可能不派人探查?

  屆時不管查不查得到漢中,此等罪責勢必都會落在他的身上。

  此等情形之下,星訥冒著予人口實的風險做下這等事情,豈不是有些自取死路的意思?

  可話說回來,能混將到這等地步的,又有幾個是正兒八經的廢物?

  他很清楚,今日沒有這奸細的事情,明日豪格也會尋到其他的由頭。

  左右這路人馬里的兩白旗勢力必定會全都被豪格清掉,他到不如早些出手,也省的刀架到脖子上時才後悔沒有搏上一搏。

  「傳令,讓斥候在探查東面情形的時候也看著點山中小路。」

  「是,主子。」

  安頓完這些,星訥隨意尋了處土堆便一屁股坐了上去,而當他還在全心全意完善自己的謀算時,遠在數百里之外的劉進忠卻已將全部身家都壓到了那個「奸細」身上。

  「將軍,莫想了,既然陛下已對您起了殺心,咱們這也是被逼無奈啊。」

  「唉~~~~,陛下嗜殺且又聽不進人言,此番自重慶調集人馬卻將本帥排除在外唉~~!」

  面對麾下軍將的勸解,劉進忠自得再說一番自己的被逼無奈,可他雖然望著廣元的方向發愣,但卻不是對張獻忠懷有多少愧疚之意,而是在盤算清廷的使者何時能夠回來。

  他心心念念的人雖被星訥截了下來,但他們兩的處境卻是頗為相似。

  歸到根里,這世道從不將人命當一會事,誰又敢將自己的安危落在旁人的大度上?

  「當已過了大巴山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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