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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夜郎自大

  第356章 夜郎自大

  夜郎自大乃是源於信息的不對等。

  在孟璉土司看來,明廷可謂四面漏風,用區區數府之地換得雲南的安穩自能算是個划算的買賣。

  可他卻不曉得,多鐸兵敗北撤,阿濟格授首贛州,此時的明廷雖只有半壁江山,但論及戰略處境卻要比清廷主動許多。

  如此情形之下,朱慈烺若還能容得一個小小的孟璉土司在面前聒噪,那他卻就真成了個好脾氣的。

  「皇帝真這麼說了?」

  看著驚惶未定的使者,孟璉土司的陣腳頓時便有些亂了。

  他想過各種可能,唯獨沒想過大明皇帝會說出這等話來。

  說破天去他也只是想趁火打劫而已,又怎可能真與朝廷撕破麵皮?

  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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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把韃子打跑了?」

  「問我作甚?要是知道我還會起兵嗎?」

  孟璉土司朝著被綁成粽子的沙定洲試探了一句,待聽對方如此回答,他卻也只能頗為無奈地將目光投到了使者身上。

  他抓到沙定洲之後本就打算直接將其交到朝廷手裡,可在此過程之中卻也不知是心中的哪個賊占了上風,用沙定洲換取地盤的心思卻一發而不可收拾。

  隨即他領著麾下土兵在楚雄以南扎了營地,待將使者派出之後便滿心期待地等著朝廷的封賞到來。

  「頭人,莫不如帶著沙逆去向陛下認罪吧。」

  「對,帶著我去向皇帝卑躬屈膝,看看他會不會放過懷有異心的孟璉土司。」

  使者的話語方才傳出,沙定洲便在一旁陰陽怪氣了起來,而在聽到兩人對話之後,孟璉土司卻毫無反應,竟似是中了魔障一般。

  他現在確實已懊悔到一百一上,說是中了魔障卻也半點都不為過。

  歸到根里他是因意外落到頭上的「機遇」而生了不該有的心思,可自家的實力與外部的環境又不支持他這心思的實現。

  待到現實向他展露冰山一角之後,他又因落空的欲望和即將到來的危局而患得患失,細論起來卻還不如沙定洲這種梟雄。

  「公爺,你給我漏句實話,你起兵時所說的那些全都是真嗎?」

  「那是自然,朝廷傳給沐天波的邸報雖也斷了幾月,但韃子殺過長江的事卻是千真萬確。」

  沙定洲的話音方才落下,孟璉土司便不由陷入了沉思之中。

  到了現在他終於反應了過來,朝廷被韃子打得多慘是從沙定洲嘴裡聽來的,朝廷把韃子打得多慘卻是從皇帝嘴裡聽來的。


  這兩種說法沒有一個是從可信的渠道得來,他這麼折騰了半天卻都是跟著別人的指揮動彈。

  「你說會不會有這麼一種可能,皇帝並沒有打贏韃子,他其實是被韃子打得無路可走才逃到了雲南。」

  待聽孟璉土司之言,沙定洲的第一反應便是想哈哈大笑。

  他很清楚,現在的孟璉土司和先前的自己乃是同一個狀態,說得直白一些就是還不能接受現實罷了。

  姑且不論「阿濟格授首」的事是真是假,但多鐸被打回江北卻是從邸報上得來。

  更何況,那些火銃兵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哪怕算不得當世強軍卻也非尋常隊伍,若韃子能將擁有這等人馬的隊伍打得落荒而逃,卻不知清軍到底會強到什麼地步。

  可他終還是沒有笑,畢竟他還有翻身的本錢,若真讓這老傢伙清醒過來,自己還哪裡來的活路?

  「這個.」拉了一個長音,沙定洲便假裝進入了沉思之中,待孟璉土司的注意力全都放到自己身上之後他才略有些不確定地說道:「清軍過了長江的事我倒是能確定,但我觀明軍裝備齊全、士氣高漲,不似逃來雲南的啊。」

  「糊塗!伱只打了一個照面又能看出什麼?說不得這支人馬便是皇帝最後的本錢呢!」

  「嘶~~~~~。」

  就在內里「破綻」被孟璉土司戳破之後,沙定洲立時便倒吸一口涼氣,卻似想明白了什麼一般。

  其後他也不再多言,僅只是牙關緊咬、雙眼緊閉,顯然是因為估錯了局面而悔恨不已。

  見他這等模樣,那孟璉土司倒也未曾嘲諷,可當他正在根據最新做出的判斷調整策略之時,那使者卻幽幽地插了一句。

  「頭人,沙逆說得沒錯,明軍的確裝備齊全、士氣高漲,定不是逃來雲南的。」

  「你懂個屁!」

  對於那使者的說法,孟璉土司自是嗤之以鼻,只是能被安頓了這等人物的定然都是心腹中的心腹,也只片刻他便將自己的語氣調整了一下。

  「我且問你,入營之後可曾見過廣西的瞿中丞。」

  「不曾。」

  「那你怎不想想他緣何沒有跟著皇帝?」

  「這許是有旁的公務?」

  「有個屁的公務,若明清兩方還在交戰之中,那這戰事自然是一等一的大事,可現在皇帝都跑來雲南了,而那瞿式耜卻不見蹤影,依我看來不是在給皇帝斷後就是已然身亡了。」

  「嘶~~~~~。」

  這一番說來,莫說那使者,便是連沙定洲都不由思量起事情會不會真就是這樣,可誰曾想還不等他們再仔細思量,卻見一土兵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


  「頭人!大事不好!咱們被人圍了!」

  話音傳來,兩人心中皆都不由嘡的一聲,隨即孟璉土司連忙命麾下人馬嚴陣以待,卻已將先前所想全都拋到了腦後。

  約莫一兩盞茶的功夫,一個土司打扮的中年人在百餘名土兵的簇擁下出現在了他們眼前。

  而在看清來人身影之後,沙定洲心中不免一片冰涼,可孟璉土司卻高聲喊了起來:「罕龍老哥,你這是做什麼?!」

  這罕龍的地盤離孟璉不遠,實力也與其相仿,可在此番之亂中他卻既沒有支持沙定洲,也沒有主動幫助沐天波,看起來似乎是要處在中立的位置,待兩方決出勝負之後再行押注。

  對此,沙定洲倒也沒有強求罕龍改變主意,畢竟整個雲南共有五十餘個土司,除開個別還死忠明廷之外,隨他一道起兵的少說也有十六七個。

  這等力量漫說對付沐天波那個喪家之犬,便是廣西的明軍進入雲南他也有信心能夠周旋一二。

  所以雲南境內亂了這麼長時間,那些中立的土司卻一直縮在自家領地,半點都沒有插手外面戰事的意思。

  可現在.

  他都能得到消息,緣何我便一無所知呢?

  心念及此,沙定洲眼中便再無半點僥倖。

  他到底也是一時梟雄,待見一直處在中立地位的罕龍都已帶兵過來,哪裡還不曉得雲南局面已經出現了自己所不知道的變化。

  可當他心如死灰之時,那孟璉土司還在不斷朝對面喊話,顯然是想說服對方加入自己的陣營。

  「.待打走明軍,公爺做老大,你罕龍老哥自然是雲南的國相,切不可錯過這等良機啊!」

  面對孜孜不倦的孟璉土司,罕龍那邊卻無半點反應,待到他喊得喉嚨都快冒煙之時,一隊隊土兵相繼自四面八方現了身影。

  如此對面陣里那中年人才緩緩催馬上前。

  「莫說了,束手就擒吧。」

  這一句隊沙定洲自是沒有半點影響,可那孟璉土司的表現卻是極為震驚,顯然是沒有想到自己預想中的光明前景竟未能讓對方動搖半分。

  「罕龍老哥!你卻得想清楚,若將我等交到皇帝手中,你最多得些虛名與銀錢,可要是與我們一同起勢,咱們卻能三分雲南啊!」

  按著孟璉土司的設想,莫說三分雲南,便是占了貴州、廣西亦非完全不可能,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在聽到這番話後,那罕龍似如被點燃的火藥一般,竟是直接發作了起來。

  「做你的春秋大夢吧!你們這些貪得無厭的貨色,居然還妄圖貴州、廣西?這下把皇帝都招來了,我倒要看看你怎麼三分雲南!」


  「罕龍老哥!這卻是哪裡話啊?明清兩方正在交戰,皇帝說不得便是逃.」

  「蠢貨!」

  狠狠地罵了一句,那罕龍似還覺得不太解氣,隨即自他口中卻道出了一個讓孟璉土司等人面色煞白的消息。

  「沙定洲的王弄已被攻破!昆明也已在皇帝手中!他此番不光帶了廣西兵,還帶了江西的峒人過來,可笑你們竟還在做春秋大夢,卻真是老天降給雲南的懲戒!」

  啪!

  話音落下,握在孟璉土司手中的馬鞭應聲落地。

  到了現在他終於從自己的美夢之中驚醒,亦曉得自己錯到了何種地步。

  可一切都太晚了。

  若是沒有被罕龍圍住,他倒也能來一出負荊請罪,為大明皇帝立下一個頗有度量、不計前嫌的人設。

  若沒有往楚雄派人,他甚至還有頗大機會能夠成為大明的功臣。

  可現在.

  意識到局面與自己所想的不同,孟璉土司不由轉頭看了眼被捆成粽子的沙定洲,可出乎其所料的是,沙定洲這個反賊頭子雖還有些萎靡,可面上表情卻非絕望,而似是在思量著什麼。

  「罕龍!我等兵敗自是難逃一死,可你為何口口聲聲說咱害了雲南?!」

  「算了,我本不欲和你們這將死之人多言,可看在多年交往的份上便讓你們做個明白鬼吧。」

  說到這裡,那罕龍卻略略頓了一下,待理清言辭才又接著說道。

  「我曉得你們是想學安南,可你們卻不曾想過,那安南與大明之間有重重阻隔,以前廣西也與咱們一般時常反叛,這兩樣加起來宣宗才棄了安南,咱們卻哪裡有這等條件?」

  話音落下,沙定洲雖未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也明白了自己戰敗的根源,而那孟璉土司卻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顯然是未曾將這番言語聽進去半分。

  不過對於這個「蠢貨」,那罕龍倒未投去半點關注,待緩了一口氣才將沙定洲想要的答案說了出來。

  「先前這話是告訴你,不論誰得了天下,都不會容得咱們學安南,你這番亂子必定落不到什麼好結果!

  原本咱們在雲南安安穩穩聽命於朝廷,朝廷自也不會理會咱們,可你鬧出這麼大亂子,竟都把皇帝給招惹了過來,待將你們這些叛賊處理完畢,我們這些兩不相幫的又怎會落得什麼好果子吃?」

  這番話對沙定洲而言自已沒了多少意義,可他卻驚訝地發現,自己顯然低估了這個素來低調的罕龍。

  若是能得他輔佐,怕是也不會這麼快便落到這般境地吧。


  心中方才生出這等念頭,沙定洲卻不由苦笑一聲,可他也不知怎的,在此之後竟又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

  「你既然知道自己得不了好果子吃,那為何不直接起兵?說不得憑著地利還能僥倖贏上一兩仗,屆時也好與皇帝談談條件。」

  「起兵?整個雲南就你還算個人物,餘下的全都是孟璉這等蠢貨,他們見皇帝大兵入滇,說不得現在都已在帳中跪了一地,還說什麼起兵?」

  「我在緬甸還有關係,若你肯.」

  「你不曾往內地派探子嗎?」

  「啊?」

  面對沙定洲的勸說,那罕龍倒也沒表現出太多不耐。

  可誰曾想當他將自己最後一張底牌丟出之後,對方卻沒頭沒尾地問了這麼一句。

  隨即不明所以的沙定洲直接愣了一下,罕龍竟就將手一揮,緊接著他身后土兵便突然發起了攻擊。

  老實講,漫說這些土司,便是漢地的那些官員之中也不乏存著各種野心的。

  可這罕龍卻與其他土司完全不同。

  土司們年輕時雖都會入漢地遊歷,可絕大多數都只是吃喝玩樂,享受一番便打道回府,而他則是狠狠學了些東西才回到領地繼承了土司之位。

  這樣一來,與那些只將眼睛盯在雲南這一畝三分地上的土司不同,他深知雲南與內地密不可分,其諸般舉措的落腳處自然也就高了一籌。

  對於圍殲孟璉殘軍的戰鬥倒也沒什麼可說,這罕龍本就是在匯總各種情況之後領兵去皇帝帳前聽用的,而他先前那番話不但讓孟璉失魂落魄,便連其麾下兵卒也徹底沒了戰心。

  如此一來,整場「戰鬥」大抵也就持續了三兩柱香的功夫,待到所有敵兵全都投降之後他便拿了孟璉土司與沙定洲的人頭直奔楚雄而去。

  「只望皇帝下手能輕一些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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