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背信棄義的奸賊
第352章 背信棄義的奸賊
靖武元年
5月18日
雲南.楚雄
所謂緩兵之計,其最大的破綻便在這個「緩」字。
儘管楊畏知用言辭哄得沙定洲先將目標放在了追擊沐天波上,並在此期間抓緊修補城防、四面調集援兵,但當對方回過勁來之後卻還是不能容得這麼一股力量扎在自己的退路上。
由此,沙定洲才一攻破寧州便掉頭撲向楚雄,卻是直接放棄了追擊逃往永昌的沐天波。
「楊畏知!你這奸賊背信棄義,言而無信!今我大兵得勝回返,你還有什麼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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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沙定洲飽含怒火的叫罵聲傳開,便有兵卒將一圓滾滾的事物扔向了楚雄城頭。
其後他便暫時停了言語,待城上現了騷動才又接著喊了起來。
「現祿永命授首,沐天波逃往緬甸,你若能棄暗投明,本公仍能保伱官位不失,可若還執迷不悟,楚雄便是第二個寧州!」
被人耍了這麼一遭,沙定洲本是不想和楊畏知再費口舌的。
但這攻了好一陣子,楚雄城卻還巋然不動,再聯想到逃往永昌的沐天波,他卻也不由焦急了起來。
生出這等情緒也是難免。
在反叛之初他雖也做了幾手準備,但事情到了現在,除開鬨住了廣西兵之外竟沒有一樣是按著預計發展的。
對於這種情況,沙定洲自也細細思量過。
朝廷那邊遲遲沒有回應,大抵是因為還在和韃子作戰;抓不住沐天波則是因為這貨一有風吹草動便撒丫子逃跑。
若只如此,他其實也不見得會有多麼焦慮。
畢竟沐天波都快逃到緬甸,在雲南這裡早已喪盡人心,而那朝廷又得顧著韃子,對雲南幾無干涉之力,只要他能順利將雲南全部拿下,所有難處都會迎刃而解。
屆時不管朝廷會不會相信吳兆元的奏疏,沐天波又是不是順利被擒,他沙定洲成為雲南之主的事情都無可改變,這局面也便徹底穩了下來。
可.楚雄打不下來啊!
若是換做其他城池,打不下來便派兵圍著,左右沙定洲也有數萬人馬,只要切斷內外交通,他自可以領兵攻打其他地方。
但這楚雄距離昆明不過二三百里,而那能征慣戰的楊畏知又在城裡攏了不少人馬。
若他沙定洲若真敢掉以輕心,說不得存有沐王府數百年積累的昆明便得落到楊畏知手中。
待到那時都不需說錢糧是否得濟,便只丟掉昆明這一點便能讓各方土司再生歸明之心了。
這卻也不是沙定洲太過看重昆明。
實在是這幾百年下來,昆明這座城池早已在雲南土司心中帶有了某種象徵意義。
便拿沙定洲之亂來說。
他從一開始便處心積慮迷惑沐天波,為的就是奪下昆明以此來獲得各地土司的效忠。
而事情的發展也如他所料一般,沐天波在逃離昆明之後就僅有個別土司還會出手相助,他沙定洲卻在拿下此城之後儼然成了雲南土司的共主。
這等情形之下,哪怕沙定洲曉得耗在楚雄並非良策,可在拔掉楚雄這個隱患之前卻是連動都不敢多動。
「沙宣撫,若你有朝廷的任命便將聖旨和內閣籤押拿出來,我楊畏知身為朝廷命官自會開城跪迎,可若沒有你與各位土司卻得想好朝廷大兵到來該如何應對!」
「韃子攻下了贛州,朝廷已將雲南諸事委於本公!此時你若能開城投降仍不失棄暗投明,可要是等聖旨到了你便是沐家餘孽!」
也不知是雲南與其他各省少有聯繫的原因,還是廣西之兵因那一信便逐步不前的關係。
他一開始雖未對朝廷的任命抱有太大希望,但越到後面卻越是覺得被韃子纏住了手腳的朝廷會任他做新的黔國公。
「沙定洲,莫要再逞口舌之利,你若能攻下楚雄就儘管放馬過來,若是無能為力就請自便吧!」
面對沙定洲的威脅,楊畏知卻是半點不懼,到了最後甚至連面上的樣子都懶得再做。
在他見過的城池中,楚雄自得排到末尾,可與此同時雲南的土司們也缺乏攻城手段,除了蟻附之外便拿堡壘城池沒了辦法。
此等情形之下,他之所以還與沙定洲虛與委蛇,圖的不過就是盡力將其拴在楚雄而已,現在兩面既已撕破了臉皮,他自也得硬氣一些。
「好!你既然冥頑不靈,那本公便也不需留情!」高聲喊了一句,沙定洲便使勁將手往前一揮,隨即他身後的兵卒緩緩讓開一條通路,緊接著便有七八個龐然大物自沙定洲大營中緩緩走出。
這是戰象?!
眼見一頭頭甩著長鼻的巨獸,楊畏知第一時間便將其與傳聞中的大殺器聯繫到了一起。
可這麼些年下來,他對戰象的了解也只停留在傳聞而已,卻從未聽說哪家土司就真的養了。
此時待見這等事物,他一方面驚愕於其體型的龐大,另一方面卻也不得不生出旁的聯想。
難道是緬甸?
「加固城門!」
念頭的轉動並未耽擱楊畏知的本能,待身側士卒領命跑下城去之後,他才又掂量起了戰象出現的意義。
按著常理來講,此時的緬甸當無膽子干涉大明內部事務,可他從沒聽過雲南的三宣六慰之中有誰家養了戰象。
如此想來,除了沙定洲暗中蓄養之外,也只有緬甸提供了。
算了,先闖過這關再說。
心念及此,楊畏知便下了城牆直往城門而去,可戰象龐大體型所帶來的憂慮卻越發濃烈了起來。
歸到根里,楚雄的城門並不厚實,哪怕用滾石擂木自裡面頂上也非萬無一失。
更何況城中守軍多是自四面招來的土兵,待見那幾個龐然大物怕是魂都已嚇跑了,又怎可能死守城池呢?
扛過這一遭!只要扛過這一遭就能守下去!
在去往城門的路上,楊畏知一遍遍告誡著自己。
楚雄的重要程度不言而喻,若此城還在,沙定洲便得束手束腳,哪怕朝廷援軍因韃子的關係而來的遲些卻也還有挽回局面的可能。
可若
這等念頭才於心中生出,楊畏知立時便將其驅了個一乾二淨,可當他才將自己的情緒振奮起來,卻聽身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楊兵道稍等。」
「蒙宣慰?」
楊畏知的語氣中雖然充滿了疑惑,但他心中卻曉得對方來意。
說破天去,這雲南也是以土司制度為主,朝廷若能與沙定洲僵持下去,那麼這些看不慣其人作風的土司自會成為助力。
可要是局面發生逆轉,又有幾個會似祿永命那般死戰?
「咱是粗人,也不跟你耍花花腸子,楚雄要是能守,那咱們當了幾百年大明的臣子,自會與沙定洲決一死戰,可現在」
說到此處,那蒙宣慰的目光便左右閃躲了起來,似乎後面的話讓他略有些慚愧一般,可慚愧終還是敵不過對家業的看重,不過一半個呼吸的功夫,他便將目光直直投到了楊畏知身上。
「兵道,看在咱前來救援的份上,求您透句實話,朝廷是不是自顧不暇,真要把雲南丟給沙定洲?」
「不可能。」
楊畏知的回答自是斬釘截鐵,可當他看到蒙宣慰略帶懷疑的神色之後卻也不得不跟著解釋了起來。
「朝廷雖被韃子纏住了,但絕不可能把雲南丟給沙定洲,只要咱們再撐些時日,廣西的援軍定然能夠準時達到。」
雲南的重要性對於具有戰略眼光的人來說自是不言而喻,但要想三言兩語便將其解釋給幾輩子都窩在雲南的土司卻是有些難度。
可也不知是出於的對楊畏知的信任,還是自己真就搞明白了內里邏輯,那蒙宣慰也只略略思量了片刻功夫,不等楊畏知再補充說明,他便算是認下了這番說辭。
「行,兵道是條漢子,你說啥咱便信啥,但醜話說在前面,咱家裡也有老弱需要照料,城若未破咱便跟你守著,可要是破了咱卻不能死在這裡。」
話音落下,蒙宣慰不等楊畏知回答便直接轉身離去,而楊畏知似也對此習以為常,僅是抬頭朝城上看了一眼便又快步走向城門。
說起來話長,做起來時短。
他雖在城下耽擱了這麼一陣,但所費時間卻也不及柱香,待其到了城門這裡,兵卒們也才堪堪將四根擂木支起而已。
見此情形,楊畏知心中頓是一陣氣悶。
於尋常而言,這等布置自然沒有錯處,可現在等待城門的乃是戰象的撞擊,僅只用擂木支撐說不得還會因力量集中於一點而使城門損壞。
只是他離開城上時戰象已從敵方大營之中走出,哪怕前半段路會因為擔心踩踏己方士兵而刻意放緩速度,但過了這麼一陣卻也到了該加速衝鋒的時候。
此等情形之下楊畏知哪裡還會有調整布置的時間?
「咚!」
「咚!」
「咚!」
「放箭!」
果然,不等他再說什麼,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已然傳入了城中,緊接著城上軍將的呼喝響起,可那腳步聲卻並未因此停住,反還又急促了數分。
「去搬東西!頂住!」
到了這會,楊畏知哪裡還不清楚發生了何事,待朝一臉驚恐的兵卒們高呼一聲之後,他竟就直接沖向了城門,顯然是準備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加固城門。
怕嗎?
他自也是怕的。
若城門被破,似他這等位置必然會被壓在下面。
屆時漫說血肉之軀,哪怕再硬一些事物也定會在那龐然大物的踩踏下化為齏粉。
可他終還是頂了上去了。
哪怕這一頂就如「除頭上冠擊可望」那般毫無意義,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頂了上去。
「嘭~~~!!!」
「將軍!」
隨著一聲似山崩一般的巨響,這個於沙場爭命小半輩子的廝殺漢終被城門傳來的力道擊退了數步。
可這一退非但沒有讓他心生畏懼,卻還似激起了藏在血脈里的野性一般。
「入娘賊!老子不退!」
「將軍!」
眼見自家將軍似飛蛾撲火一般再次將整個身子撲在了城門上,周遭兵卒之中竟也有人緊隨其後妄圖以血肉之軀頂住那蠻獸的衝擊。
「行!是條漢子!今日便是我等為陛下.」
「嘭~~~!!!」
楊畏知的豪言壯語終還是被一股巨力打斷,可當他正要似先前一般向前撲出之時卻見城門上已然出現數道裂痕。
怕是頂不住了。
心中念頭並未遲滯他身體的動作,便連半個呼吸的功夫都未曾用上,楊畏知竟又再次將後背死死頂在了城門上。
於這一瞬,幾十年的沙場經歷一一浮現於腦海之中,視線所及,眾人的動作竟也比平常慢了許多。
他們怎就跑了?不是說好城門不破便要守著嗎?
是了,這麼薄的城門怎可能擋得住巨獸衝擊?
他們怕是從在看見戰象之時便已生了逃跑的心思吧。
「嘭~~~!!!」
「噗~~!」
城外巨獸又是一撞,楊畏知應聲而出。
此時城門已然松垮,傳至他身上的力道自要比先前強上數倍,待他正要從地上爬起卻是一口鮮血吐出,其人卻重重摔在了地上。
「老子老子不退。」
艱難的掙扎終沒能使他的身子再如先前一般挺起,感受著不斷流逝的力量,楊畏知心中亦生出一陣明悟。
盡力了。
已經盡力了。
「咚!」
可惜用盡手段卻還是丟了楚雄。
可惜沒能看到陛下恢復河山。
「咚!」
「咚!」
那位陛下當有辦法挽住雲南局面吧。
應該可以吧。
一個個念頭閃現於腦海,一聲聲沉重的腳步傳於耳中。
可當楊畏知靜靜等待城門砸落之時,那震天動地的腳步聲卻似逐漸遠去,緊接著便是一陣既熟悉又陌生的爆炸聲。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鳥槍?火銃?
怕是真要死了,否則怎會在此地聽到這種聲音?
可這城門怎還沒破?
難道是城上的那幫土司直接降了?
心念及此,楊畏知掙扎摸向了腰間戰刃,待用其勉強將身子支住,竟又有一陣山呼之聲傳了過來。
「萬勝!」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