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商務部的部堂大人
第344章 商務部的部堂大人
主動給予的東西大抵不會被當成一回事,但若是費盡周折才弄到手裡的卻九成九會被視為珍寶。
「一萬七千兩!」
「一萬八千兩!」
「一萬九千兩!」
「一萬九千兩,一次!」
「一萬九千兩,兩次!」
「一萬九千兩,三次!」
「啌~~~!」
「第二百股成交!」
隨著掛在案桌旁的銅鑼敲響,這場持續了大半日的唱賣總算是落下了帷幕。
而坐在台上的顧元靜卻隔了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
兩百份大明海貿集團的股份,高的喊到了兩萬三千多兩,低的也達到一萬七八千兩。
這麼粗劣一算,只這一番陛下便憑著空口白牙入了近四百萬兩銀子。
要知道,這樣的股份陛下手裡還有八百份,而且隨著公司業務的開展,這些股份的價值勢必還要繼續上漲。
若再算上公司未來的盈利分紅.
可顧元靜同樣清楚,這只是預期罷了,在沒有真正兌現之前總會隨著情勢的變化而出現或好或壞的變化。
這些股份之所以會使對風險極為厭惡的商人趨之若鶩,究其根本卻非沈廷揚那十多艘還未形成戰力的新船,而在於陛下那一系列讓人看不明白的操作。
原本他以為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都毫無關聯,可在這嘈雜的環境裡尋思了大半日,他最終卻覺得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在為募股鋪路。
用戰爭展現大明水師的能力,以此盡最大可能降低對風險的預期;
用出訪展現至馬尼拉航線的通暢,以此盡最大可能提高對公司盈利能力的期待;
到了最後陛下甚至還用落下江浙這一招挑起了四省商賈之間的競爭,終使得所有人都不得不將那最後一點可能存在的風險徹底忽視,四省商人竭盡全力爭奪那兩百股份。
只是
自己也當在陛下的算計之中吧。
想到這裡,顧元鏡身處頗為熱鬧的院落,但心中卻不由透出了一絲涼意。
他對於往江浙透露消息的事倒也不太在意,畢竟兩地相距不遠、來往密切,沒有他也當會有其他人將消息漏過去。
可陛下能夠預料到他會去陳情,卻代表著他顧元鏡在陛下心中定然是個軟弱的形象。
一個軟弱的封疆大吏。
若在太平年月,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可現在的大明正值烽煙四起的時候,軟弱便代表著不能禦敵於外,便代表著仕途.
唉~~~~~。
於心中長嘆一聲,顧元鏡便拖著有些落寞的身影離了巡撫衙門,待到行至總督衙門之外他才堪堪調整好心緒。
「陛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用極為誇張的語氣喚了一聲,顧元鏡卻似才意識到自己的失禮,隨即他又往後退了兩步便拜在了正堂門口。
「臣,君前失儀,請陛下責罰。」
「免了,直說吧。」
此時的朱慈烺正埋頭於題本之間,待見顧元鏡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他心中便也猜到了七八分。
「賀喜陛下,此番為海貿集團募股,共得紋銀三百七十八萬兩。」
「啊!?」
對於顧元鏡報出的數字,朱慈烺倒是沒有太過意外,可侍候在側的向仁生卻被驚得直接冒了一聲。
他畢竟已不是應天碼頭的苦力了。
雖說限於身份、職位的關係對朝中政務並不了解,但前段時間在應天整軍的時候卻也沒少往李永茂和沈廷揚那裡跑。
由此,當這三百七十八萬進入腦中之時,他便想到了在那裡的所見所聞。
一桿自生銃四兩多些,一門重型鐵炮四百兩左右,一副上等布面甲十兩不到,哪怕一艘新式雙層戰艦也就三萬多兩。
若將這些銀錢全都砸進去.
心念及此,向仁生卻是不敢再往深里思想,隨即他不由往朱慈烺那裡看了一眼,卻是連請罪都忘了。
「嗯,這些銀子便先放到府庫里吧。」
面對萬分欣喜的顧元鏡,朱慈烺淡淡地回了一句,卻似此事無關緊要一般。
待見自家陛下這般表現,哪怕在場幾人頗為意外,但卻也不由將面上的表情收斂了一些。
「顧卿,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可已想清?」
「臣臣想清楚了。」
顧元鏡好不容易調整過來的情緒終還是因這一句而落入谷底。
按他原本所想,自己在陛下心中既然是這種軟弱模樣,那麼這仕途大抵也就到此為止了。
可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陛下竟會在這個時候直接將其挑明,這豈不是說陛下已經找好了替代自己的人選?
只是
前一刻還假做滿臉欣喜的顧元鏡,這一刻卻變得灰頭土臉,哪怕心中存著濃濃的不甘,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除了等待陛下的決定之外還哪裡有旁的選擇。
「你能忠君體國、亦能沉得下心來,但於行事之間終還是少了些封疆大吏的氣勢,卻總因此而讓自己陷入極其被動的局面。」
果然來了。
隨著朱慈烺的話音入耳,顧元鏡不由回憶起了步入仕途之後的點點滴滴。
這一路走來自己的確如陛下所說那般因著軟弱的性格屢次陷入被動之中。
當年做縣令時就是這樣,後來做了巡撫也被那丁魁楚壓得動彈不得,哪怕在韃子攻城的節里諸般應對也都是徐文爵與宋應升做出,自己卻只是被動接受無有半點心思。
若只如此也便罷了,關鍵在陛下點出此節之前,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些,
甚至於當明白仕途即將斷絕之時,自己也只是滿心的不甘與無奈,卻連半點憤恨都未曾生出。
這等性格
似乎真的不適合封疆一方啊。
念頭的轉動不過須臾,顧元鏡的情緒卻因此從不甘逐漸化為了淡然。
待想明白陛下所言並無不對之後,他望向陛下的眼神卻已波瀾不驚、寵辱不懼。
「朕這裡有份差事,顧卿可願接了?」
「臣願意。」
「不問問是何差事?」
「臣愚魯駑鈍、不堪大用,但只要陛下還有用得著臣的地方,臣便是肝腦塗地亦在所不辭。」
「行,朕準備於六部之外再設商務部,其部專管由朝廷設立的各個公司,而你便是朕看中的人選。」
「啊!陛臣.為.」
面對這出乎意料的消息,哪怕顧元鏡已然心靜如水卻也免不了吞吞吐吐說不出個整詞。
他本以為這次會去職罷官,可誰曾想竟從天上掉下來一個部堂的帽子。
要知道中樞堂官可是正兒八經的正二品,比他這巡撫卻還要高上半個品級。
更何況似那專責海務的沈廷揚乃是陛下極為信重的,這豈不是說他這專責商務的亦能算得陛下心腹?
心念及此,顧元鏡哪怕心中曉得當該謝恩,可在劇烈的情緒激盪之下卻也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出神。
若非向仁生見情況不對輕輕咳了一聲,他卻也不知得愣到幾時。
「臣,拜謝陛下隆恩!」
「先不急謝恩,朕卻有幾句話得說在前頭。」
說到這裡,朱慈烺便頓了一下,待到顧元鏡的情緒逐漸平復了下來,他才接著說道。
「我大明素來都將商賈視為賤業,但朕卻對這幾個公司極為看重,若愛卿能替朕將這些事務做好,那咱們君臣自會在史上留下一段佳話,可若辦得差了,那便等於毀了我大明國運,你可聽清了?」
「聽清了,臣定不負陛下厚望!」
說著,顧元鏡便往地上重重地拜了一下,而朱慈烺見此情形也只是點了點頭便直接囑託了起來。
他對這些公司自是抱著極大的期望,但在整個過程之中有關海貿集團的內容卻只占了三四成而已,旁的口沫竟都放到了還在瓊州島上喝風的宋應星。
自大航海之後,整個世界商業活動的本質就是老牌帝國通過各種方式將資源轉化為產品,再以極高的利潤買回給資源產出國。
這本已是個極其完美的閉環,但好日子過得久了,人總會生出這樣那樣的妄想。
待到某國一家獨大之後,他們竟丟掉了生產這個環節,妄圖憑著一點虛妄的東西便坐在整個商業活動上面吸血。
對此,朱慈烺自也有些認知,也曉得建立一個工業時代需要原材料的支持。
可外面那點有限的土地都已被各家霸占,想要從外界獲取原料便得等於戳中了那幫子白皮的逆鱗。
此等情形之下,留給他的選擇也便只有一條-——先從大明境內想辦法。
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華夏這地方雖然有著各種資源,但到了這等時節容易開採的卻都已有了主家。
當然,在條件還不成熟的時候,他自不會冒著觸及某個群體核心利益的風險去強退這些。
但若趁著戰亂時節把持住一些反賊、逆黨的產業卻也是無關緊要的。
特別是在大軍即將進入雲南的時候。
「朕已命李永茂派些擅於尋礦的工匠來協助宋應星,待他們一併到來之後,伱便將這些細細講予他們吧。」
說了好一陣子,朱慈烺便做了最後的總結,當顧元鏡還在細細思量的時候,他卻似想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般隨口追了一句。
「哦,對了,商賈們往來各地總少不得會用到銀票,只是這家在這幾省,那家在那幾省,卻難免有無處兌換的場面,左右這也算是海貿集團的相關業務,顧卿你便辛苦些,在籌辦公司的同時也搭個錢莊的架子吧。」
「臣領旨。」
對於陛下的這個安排,顧元鏡倒沒有覺到什麼難處。
一來大明境內已有不少錢莊,他只需遣人去招呼兩聲便能攏到熟悉業務人手。
二來陛下所言也為現實,海商在內地採辦貨物總免不了要將手中銀票倒來倒去。
只是他心裡總還有些疑惑,略一猶豫便試探著問了一聲。
「陛下,臣駑鈍,屆時還望您能再提點一二。」
「唔這個怕是不成了,待他們到來朕當已不在廣州了。」
果然
咱這陛下就不是個能在一處長留的性子啊。
憑心而論,朱慈烺並不是個愛在外面晃悠的。
到現在為止,他每一次離開應天皆都有不得不為的原因,哪裡是顧元鏡所想那般。
便如此番,他之所以覺得自己不會在廣州逗留太長時間,其關鍵便在於西、南兩面情勢的變化。
南邊,沈廷揚已然帶著艦隊去往馬尼拉,想來用不了多長時間,巴達維亞那裡便能得到消息。
屆時與荷蘭人到底是戰是和便會見了分曉,這一個繼續留在廣州的理由也就失了立處。
至於西面
老實講,要不要去雲南他還有些拿不定注意。
畢竟雲南這一仗並沒有什麼難度。
憑著沙定洲那些亦兵亦民的軍隊,只要大明能展現出強大的力量,那麼在沐天波的配合之下卻也翻不出什麼浪花。
所以,按著朱慈烺原本的設想,他在理清廣州諸事之後便要回應天看看是哪些人主和。
只是
張獻忠似乎快死了啊。
在原本的歷史上,這位明末的大反賊是於交戰之際被清軍射死的。
很明顯,這是個小概率事件。
只要當時的情況發生一點點改變,那麼這大西軍便也還能堅持一段時間。
若真川陝之地未曾發生變數,那他堂堂大明皇帝親率數萬大軍入滇就成了單為那反叛的土司。
這等事情若是傳了出去,他朱慈烺難道就不要面子了嗎?
可他敢冒險嗎?
若事情沒有出現什麼變化,張獻忠如約死在了鳳凰山,待那幫義子南下之時,西南的這幫子官員大抵也不會在沒有得到朝廷命令的情況下再搞什麼「聯西抗清」。
屆時不管是義子們順利殺下來,還是大明的官員們將其擋住,這裡面必然會發生一系列或大或小的戰鬥,說不得便讓韃子白白受了漁翁之利。
又或者張獻忠沒死,也沒在川陝邊境硬挺,反倒是直接領兵南下了呢?
總之這西南方向的不確定性實在太大了,大到朱慈烺權衡數日卻也沒有定下心思,而且這些可能發生的局面又牽扯到太多重要問題,重要到與收拾主和派相比也不遑多讓。
由此
算了,等南面的情況傳來再說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