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這是什麼?!
第333章 這是什麼?!
陳四有些後悔。
真的非常後悔。
雖說他現在已經頂著世襲千戶的世職,與當初應天城裡的那個苦力頭子早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別。
但和那些已然統兵千萬的兄弟相比,他這個世襲千戶也不過只是個中等水平的富家翁而已,真沒什麼可炫耀的。
這卻也是沒辦法的事,當初陛下落難的時候,他不止一次甩過臉子,甚至還在心裡存過其他大逆不道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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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現在想來,不說陛下早就洞若觀火,便是一眾兄弟們大約也能猜到一些吧。
「可笑。
真真可笑。
似陛下這等人物只是簡單幾句話便將自己架空,咱一個沒見過多少世面的苦力頭子竟還想著挾天子以令諸侯?」
這便是陳四在一次次復盤之後得出的唯一結論。
不過吃過苦的人,最不缺的便是韌性。
在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何等機緣之後,陳四既沒有爬到宮門哭告,也沒有就此消沉,而是讓自己曾經的兄弟,現在的宿衛中軍統領給他謀個差事。
很明顯,向仁生是個念舊情的人。
哪怕他認為四哥當初就不該存著那等心思,但他還是將其安頓在了梅春這裡。
後面的事倒也簡單。
梅春這裡本就沒多少人,接收到來自應天的民壯之後甚至連個基本的架子都搭不起來。
而這陳四好歹也算是領過些人手,加之其訓練刻苦學習認真。
不但哐啷哐啷幾下便成了領著三個把總隊的千總大人,其千總隊更還是最早裝備自生火銃的人馬之一。
只是
「一、二營前出兩百步列陣!三營就地整備!」
「得令!」
陳四這個千總隊是第一批登上熱蘭遮城所在島嶼的。
但與先前所想不同,荷蘭人在看到龐大的艦隊之後也僅是遣了幾百人駐守城外高地,並沒有對登陸明軍進行阻擊。
見此情形,陳四卻也沒有大意,待將麾下兩個把總隊派到前方警戒之後才向等在後面的一艘艘運兵船發出了信號。
他對這一仗是極為看重的。
旁人都以為他還有心搏一搏前路,但他卻知道,除去這一點之外,自己心中未嘗沒有與大明皇帝別一別苗頭的意思。
當然,這並不是說他還想「挾天子以令諸侯」。
只不過被人奪了手下兄弟,又晾在旁邊那麼長時間,似他這等從千難萬難里拼出來的總難免想要證明自己。
看,沒有皇帝小兒的提攜,老子照樣有本事闖出一片天來!
由此,在訓練之時他一個有官身的卻比誰都吃苦,休息的時候也不惜舔著臉去和那洋教士帶來的洋人請教戰術。
待到此時,陳四自不敢太過吹噓,但放眼明軍將佐,他卻也不覺得有幾人能比得上自己在火銃戰術上的造詣。
「陳四哥!」
正當陳四在不斷觀察遠處高地之時,自他身後卻傳來了一陣呼聲。
待他轉頭看去,便見一與他裝備相同的漢子走了過來。
「趙千總?怎是你先上來了?」
「紅毛沒動靜,咱便和老錢討了個人情。」
話音入耳,陳四便向灘頭看了一眼,果見一大幫子士卒正在搭建吊台。
按著原定計劃,最先登陸熱蘭遮城所在島嶼的應該是兩個火銃千總隊,等到穩住登陸地點之後才輪到火炮隊。
可現在才只登了他一個千總隊,火炮隊便搶到了前面,這卻讓陳四不知該如何言語。
這肯定是極其危險的。
莫看此番登陸順利得跟回家一樣,可要是荷蘭人現在來攻,憑他這千五百沒見過陣仗的新卒也不見得能頂的過去。
屆時漫說他們這些人能不能逃回船上,便是真有那等運氣定也逃不過軍法論處。
心念及此,陳四便想說上兩句,可轉念一想,這些人都是孝陵衛的人,他一個外來戶又如何能與他們生出過節?
「你這得多大功夫?」
「主要是大的費時間,小的三兩個人便能卸下來了,左右大的都在一條船上,等小的卸完自可讓船先走,最多不過一個時辰就能讓出灘頭。」
話音入耳,陳四心中便略略定了一下,其後他對灘頭的防禦布置做了些改動,如此才又轉了回來。
先前他命一、二兩營前出防禦,乃是因為另一個千總隊很快便能登岸的,可現在情況已發生了重大改變,他的布置做出改變自也是情理之中的。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當他轉了一圈將才回到灘頭之時,梅春卻乘著條小船自內港趕了過來。
「誰讓炮隊先登岸的?!」
「大帥,我看紅毛不敢來攻便.」
啪!
「我讓你看!」
啪!
「我讓伱不敢來攻!」
看著梅春一腳接著一腳,陳四頓時一腦門子官司。
這等場面於他而言是真真尷尬。
勸吧,他不過是才來幾個月的「新人」,一個不慎還會把自己牽扯進去。
可要是不勸吧
唉~~~~難啊。
於心中嘆了一聲,他終還是快步往前跑了過去,待靠到梅春身邊之後,他也不管其他,索性直接將其抱住,緊接著便喊了起來。
「大帥莫惱,城外的紅毛已然紮營,無事的!」
「你放開!看我今日打不死他。」
正面搏殺陳四自不是梅春的對手,但他力氣極大,梅春掙扎了兩下便怒氣沖沖地說道:「這貨在陵里就是個愛耍小聰明的,現在上了戰場又是如此,咱要是不把他的毛病一次取掉,今後少不得還要闖出什麼禍端!」
「嘭!」
「嘭!」
「嘭!」
三人還在糾纏,遠處卻傳來一陣火銃激發之聲。
見此情形另外兩個卻還愣了一愣,可陳四卻在第一時間便放開手直接往傳來響動的地方跑了過去。
該死!
先前不還毫無動靜,怎就突然殺過來了?
隨著耳中的火銃聲越來越清晰,陳四心中的惱恨自是越發濃烈,但他也沒有隻顧著問候趙千總家人,而是快速思量起了現在的局面。
很明顯,熱蘭遮城並沒有多少荷蘭兵,否則他們又怎可能由著自家安穩登岸?
現在趁夜而來,想必也不會有太多人馬。
想到這裡,陳四心中頓時大定,待跑到三營的位置之後他又不厭其煩地交代了一通,隨即便全速往前方而去。
兩百多步的距離並沒有多遠,僅只片刻功夫他便來到了一、二營的跟前。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此時兩營士兵雖在不斷往前放銃,但黑暗之中既不見來人也不見火光,就好像在與空氣作戰一般。
「怎麼個情況?看到荷蘭人了?」
「看到了,約莫有五六十個。」
「人呢?」
聽到自家千總的問話,那把總卻也不知該如何回答。
可先前明明看到有不少人影在黑暗中隱隱綽綽,卻不知此時到底去了何處。
見此情形,陳四自是有些懷疑。
這一軍人馬裝備雖然精良,但說破天去其實就是些新兵,初次臨陣心中緊張倒也是難免的。
心念及此,陳四便不再追問,可當他正打算再做些安排的時候,餘光卻瞟見軍陣前方的黑暗被數道火光劃破,隨後便又陷入死寂之中。
「嘭!」
「嘭!」
「嘭!」
「停下!不許開火!」
陳四的反應不可謂不快,可饒是如此麾下士卒還是往黑暗中放了一輪火銃。
他現在大約已經有了些猜想,說不得荷蘭人就是打算用這種方式消耗自己這邊的火藥。
想到這裡,陳四轉頭往兵卒身上看了一眼,待見那十多個拇指粗細的小木桶已被打開了小半,他便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些小木桶都是用來裝火藥的,每一個小桶里的火藥可供火銃一次激發。
聽說這是陛下想出來的法子,為的就是讓士卒勿要因慌亂而弄錯了火藥的填裝量。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頗為有效的方法,不但能夠縮短兩次開火之間的時間,更可以有效減少炸膛的可能。
只是數量實在有些太少了。
算了,先讓三營上來頂一頂吧。
念頭既生,陳四便打算讓一二營與三營交換駐紮位置,可還不等下達命令,前方黑暗之中又划過數道火光,緊接著便有一陣他完全聽不懂的喊聲自軍陣後方傳入了過來。
「lading!」
——
普約爾並不是僱傭兵,至少他自己並不這麼認為。
他曾隨奧蘭治親王攻下過布雷達城,亦曾數次到達過安特衛普。
若非阿姆斯特丹那些只認金幣的傢伙背叛了聯省共和國,他一定能夠在親王的帶領下打垮哈布斯堡的那幫純血雜碎。
可親王終還是沒能抵擋住自己人的背叛,他也在安特衛普城下受了重傷。
在這之後他雖然為了生活而不得不為東印度公司效力,但普約爾從來都覺得自己是在為聯省共和國而戰。
所以,在接到卡隆的命令之後,他並沒有推辭,而是用最快的速度集結好手下士兵,然後就把他們帶到了城外高地,準備給明國土著迎頭痛擊。
不過普約爾參加了這麼多次戰鬥,自然知道輕敵乃是敗亡的快車道。
特別是在看到明國土著擁有雙層蓋倫船之後,他立刻就意識這支軍隊並不是清國那樣的野蠻人。
可人的想法總會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而發生改變。
當他遠遠看見明國的登岸部隊全都是火槍手,竟然連一個肉搏兵種都沒有帶來的時候,心中的念頭便又無法壓制了。
人所共知,火槍手在以密集陣型面對遠處敵人的時候真可謂神擋殺神。
可一旦被敵人突至身前,只有一根燒火棍的火槍手就會如待宰的羔羊一般。
要知道,哪怕在歐洲大陸這種用火藥武器決定戰爭勝負的地方,一支部隊裡面也只有六七成是火槍手。
現在這些只知道玩弄冷兵器的明國人竟然敢仗著人數優勢便只派了火槍手登岸,普約爾又怎會放過這樣的機會?
「衝鋒!」
隨著一聲大喝,兩百名持著各式兵器的肉搏士兵立時便在普約爾的帶領下從黑暗中殺向了明軍陣型的後方。
三十步。
意識到被抄了後路的明軍頓時一片慌亂,哪怕一眾軍將在不斷呼喝,可這陣勢卻怎麼也調轉不過來。
很明顯,他的計策奏效了。
在前方火槍的吸引和地形的掩護之下,明軍根本沒有想到敵人會從後方殺出來,而且殺出來的還是這麼多肉搏兵。
見此情形,普約爾並沒有太過激動,一面用自己的步伐勉強維持著陣型不要太散,一面便仔細尋找最可能成為突破點的位置。
二十步。
隨著普約爾與麾下近戰士兵的逼近,明國將領似乎已經放棄了調整軍陣的打算,明國的士兵也都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這是徹底放棄了嗎?
可他們為什麼不逃,反而都在自己的腰間不斷摸索?
這是明國人特有的投降方法嗎?
似乎沒有聽說過啊。
不管了,先擊潰他們再說別的。
想到這裡,普約爾立刻便將心中雜念全部驅散。
待與明軍僅有十步距離之時,他大喊一聲就將手中武器擺到了最容易劈砍的位置。
「準備!」
隨著聲音傳開,整條戰線上的荷蘭士兵都將手中閃著寒光的兵刃抬了起來。
可當普約爾腦中不由浮現出明國士兵被殺得人仰馬翻的場景之時,卻有一道寒光自他視線中掠過。
隨後他便看到一個個明軍士兵自腰間抽出短刃,緊接著便將其壓在了火槍槍管上。
這是什麼?
為什麼從來沒有見過?
普約爾心中的疑惑並沒能拖慢明軍士兵的速度,就當兩方人馬之間僅餘四五步距離的時候,他心中的待宰羔羊竟就變出了一桿杆長槍。
隨即,一個不那麼規整的槍陣便出現了在了他的面前。
「殺!!!」
「aanval!!!」
兩種語言雖然完全不同,但表達的意思卻沒有本質區別。
只是荷蘭人的近戰士兵僅裝備了簡單的護心皮甲,而明軍士兵卻被棉甲裹住全身。
僅僅一個照面下來,突襲明軍軍陣的荷蘭士兵便被撂倒了十多名。
待到此時,普約爾終於明白了明軍火槍手為何沒有近戰士兵在側。
只是
「包住他們!莫讓紅毛跑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