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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老夫請你看戲

  第332章 老夫請你看戲

  梅春過得很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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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為宿衛,其餘幾軍都隨陛下南征北戰,唯有他這後軍卻一直縮在後面,沒有半點存在感。

  這等情形自會對軍中造成諸多不利影響,但他也只是依著皇命抓緊訓練後軍,僅將負面情緒深深埋在心裡,卻沒有半點抱怨。

  所幸,皇天不負苦心人。

  他終於等到了陛下的召喚,待到舟船靠於岸邊之後,他這幾千新軍立時便搶占了登陸灘頭。

  只是

  「一營列陣!二營三營抓緊登岸!」

  聽著麾下軍將持續不斷的呼喊聲,再看看毫無防守的海岸灘頭,縱使梅春心中對陛下的安排沒有半點懷疑,但也難免有些疑惑:

  就這麼輕鬆?

  紅毛連點表面功夫都沒有做?

  心念及此,梅春的目光便往周遭掃了一圈。

  可當他看見這足有十數里長的海岸,又想到「紅毛兵力不足」時,他也只能感慨一聲:陛下果然有未卜先知之能。

  「稟大帥!我部已全部登岸,是否直接向赤嵌城發起進攻?」

  「陛下的信你沒看嗎?」

  雖然梅春也想痛痛快快地打上一仗,以證明被陛下寄予厚望的後軍並不弱於其他宿衛,但當麾下軍將前來請戰之時,他還是沉著臉懟了一句。

  關於此番登陸作戰,陛下早已給出了明確的流程。

  先借火力優勢攻破不被重視的熱堡,待借漲潮之機突入內港後再切斷赤嵌城與熱蘭遮的聯繫。

  如此一來,熱蘭遮城便沒了左右兩翼,其後再.

  當然,有著陛下準備的殺手鐧,直接進攻赤嵌城也不是不成。

  但據陛下信中所言,那赤嵌城也只是兵力空虛一些,火炮配置略少一些,其餘都和熱蘭遮相仿。

  若是直接在這裡用了殺手鐧卻有可能直接把熱蘭遮的荷蘭人嚇跑,反倒成了.戰術上的成功導致戰略上的失敗。

  嗯,陛下信里就是這麼說的。

  所以,當梅春看到麾下軍將請戰之時,自然也就不可能給什麼好臉色了。

  「看看了。」

  「看了還敢多言,你是覺得自己比陛下還要英明些嗎?」

  「末將知罪!請大帥責罰!」

  待見軍將請罪,他倒也沒有再行追究。


  老實講,他的求戰之心比麾下軍將還要更盛,但於此同時他也有足夠的自知之明。

  梅春曾見過陛下幾面,亦曾在編練新軍時屢次聆聽陛下教誨,但這點資歷不但與宿衛其他幾軍的總兵相差甚遠,便是連胡茂禎這等降將也難以比擬。

  他曾不止一次審視過往經歷,想要找出到底是什麼緣由,讓陛下將宿衛後軍這頗為榮耀營號落在了自己的頭上。

  最終的結果顯而易見。

  多鐸沒能進入應天城,孝陵衛也沒能如歷史上一般全軍力戰而亡。

  沒有這段經歷,梅春自也想不明白陛下的看重來自何處,心中疑惑自也難以得解。

  但這並不妨礙他要證明陛下的眼光。

  而在他樸素的認知之中,陛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英明神武威震八方,實乃大明第一聖君。

  若陛下未多說什麼,那他自得發揮主觀能動性,竭盡全力辦好差事。

  可現在陛下不但對奪島之戰有了詳盡的安排,這些安排更已在實踐中得到驗證。

  此等情形之下他除了堅決執行之外便別無旁的想法,又怎會再搞什麼變通?

  「我等為太祖守陵這麼多年,素來都是按部就班,今番陛下都已做了安排,你怎這般耐不住性子?」

  梅春能夠理解麾下軍將的心思,待見對方認了,他自然也不會太過苛責。

  再者最先登上內港的三營千五百兵卒已然陣列完畢,後面要登陸大員島的運兵船還在等他們封鎖赤嵌城。

  如此情勢,哪怕他真有心責怪,卻也不好耽擱太久。

  「報~~~!大帥!前方赤嵌城城門緊閉,似無意支援熱蘭遮城。」

  「嗯,」對著前來報信的兵卒點了點頭,梅春便又轉向先前那名軍將:「伱這裡莫要大意,務必按陛下之命行事。」

  話音落下,他便轉身往岸邊小船走去,顯然是不打算在這不太可能發生戰鬥的地方久留。

  而那軍將見自家大帥這般做派,心中雖也有些不甘,但猶豫片刻卻也只是帶著哭腔應了一聲。

  「是!」

  他很清楚,在陛下的安排之中,這赤嵌城周邊根本不可能發生什麼戰鬥。

  說到底,這城的功能偏向民用,內里不但無有多少駐軍,它還存在著一個致命的缺點。

  「各營按原定計劃行事,你們幾個跟老子去看看,這破城是不是只有一條水道。」

  ——

  對於城外明軍的諸般動作,卡隆通過望遠鏡自然觀察得一清二楚。


  轟塌年久失修、火力配置薄弱的熱堡,再以優勢兵力切斷剩餘兩堡之間的聯繫。

  很明顯,明國人的目的並非以戰促談,而是要徹底將公司的勢力從TW驅逐出去。

  要是在今日之前有人告訴他明國的打算,他絕對會將其狠狠罵上一頓。

  可當他看到那十餘艘雙層蓋倫船之後,卻不得不承認明國已擁有和巴達維亞評議會爭奪TW的實力。

  「把何廷斌帶來。」

  「總督大人,按著您的命令城裡的所有明國人都已經被關起來了。」

  「我知道!我讓你把他帶來!」

  看到卡隆毫無預兆的暴怒,副官心中雖然有些委屈,但還是將他的命令傳了出去。

  大約十分鐘左右,一個略有些發福的中年人便被帶到了瞭望台上。

  「親愛的何,這些蠢貨也不知道怎麼搞的,竟然把我的翻譯都關了起來。」

  面對卡隆假模假樣的親熱,何廷斌並沒有表現出半點不悅,而是在聽到這些的同時就為關押他的那些普通士兵辯解了起來。

  「總督大人,這個不能怪他們,畢竟明國人不宣而戰,為了熱蘭遮城的安全也該把我們全都關起來。」

  「我最親愛的何,你能夠這樣想真是再好不過了。」

  狠狠地給了何廷斌一個擁抱之後,卡隆終於收起了讓他面部肌肉有些僵硬的假笑。

  「你知道的,公司只想做生意,這一次也是因為清國人的挑撥才和大明出現了些小誤會,所以我想讓你替我向明軍的統帥解釋清楚,以免讓事態擴大。」

  聽到這話,何廷斌不由有些驚訝。

  他自被鄭芝龍留在這裡之後便一直在給荷蘭人做翻譯。

  打了這麼多年交道,他自然曉得西洋的這些白皮豬都是遇上弱的就往死里欺負,只有遇上強的才會講道理。

  可.

  大頭領這麼強了嗎?竟然能逼得紅毛講道理?

  心中念頭雖在不斷轉動,但何廷斌的嘴可沒有停下來。

  待將卡隆好好應付了一番,他就在荷蘭人的「護送」下出了熱蘭遮城。

  隨後也不管黑燈瞎火是不是會引起明軍的誤會,燃了盞油燈便乘著小船往停泊在內灣的明軍艦隊而去。

  此時他已能看清那一個個龐大的黑影,自也明白了紅毛鬼願意講道理的真正原因。

  可這麼多年,他一直在和鄭芝龍暗中聯繫,待想明白這些黑影到底代表著什麼,心中卻也不由生出了些失落。


  「離得遠了,終還是不被信任了啊。」

  沒錯,他就是當年鄭芝龍被迫撤離TW時留下的內應。

  在原本的歷史上,他不但將荷蘭人的布防圖交給了鄭成功,更還將北航道可以在漲潮時通行的信息一併帶了過去。

  有了這些幫助,國姓爺才能順利圍住熱蘭遮城,繼而端掉TW的要塞,將整座島納入治下。

  「停下!幹什麼的?!」

  燃著一盞油燈,何廷斌所乘之船在老遠處便被巡弋在艦隊外圍的小舟發現。

  這等情形,他自也不會再划動小船,只是大聲表明來意之後便靜靜等待明軍士卒的到來。

  「我是荷蘭人派來的,勞煩軍爺通報。」

  「荷蘭人?我看你也是咱大明的種,怎去給紅毛鬼當狗腿子了?」

  「生活所迫,生活所迫。」

  這些年來,何廷斌雖也習慣了諂媚,但當年兵卒的話音落下之時,他的心裡卻並不好受。

  十多年了。

  他已經給荷蘭人當了十多年的狗了。

  在這十多年間他自是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但看著西洋人侵占自家的地方卻也頗為煎熬。

  可到了現在,頭領帶著大軍反攻,自己卻成了不被信任的。

  這等感覺

  隨著念頭的轉動,何廷斌心中愈發酸楚,若非明軍士卒朝他連喚幾聲,他便是心意堅定卻也得陷在此等情緒之中。

  「部堂,人帶來了。」

  跟隨士卒登上最大那艘戰艦之後,何廷斌便忍不住朝周遭打量了幾眼,可還未等他看清什麼,耳中傳來的稱呼卻將他驚了一下。

  他被留在台灣時,鄭芝龍也不過是個游擊將軍,可現在這船上竟有一「部堂」,他卻有些摸不清狀況了。

  難道是朝廷派來督戰的文官?

  可大頭領又在何處?

  「你就是荷蘭人派來的?」

  「草民拜見部堂大人,」聽到面前那紅袍老者發問,何廷斌便先將心中疑惑丟到一邊,待全了禮數之後,他才又接著答道:「荷蘭人的總督派草民過來是想詢問大軍緣何如此。」

  「緣何?攻我城池,殺我百姓,荷蘭人竟還敢問緣何至此?」

  待聽何廷斌之言,沈廷揚立時便被氣笑了,不過礙著種種因由,他也並未將對方亂棍打出,僅只是冷笑著等待回答。

  「好叫部堂知曉,廣州之事全賴韃子挑唆,若大軍能就此退去,草民定會說服荷蘭人的總督退出廣州。」


  「你倒是好本事,可惜我大明也不需荷蘭人自己退去。」

  話音入耳,何廷斌頓時一愣,可當疑惑之色將才浮於他面上之時,沈廷揚的話語聲卻又緊隨而至。

  「回去告訴荷蘭人,廣州已被我軍收復,那支艦隊也已全軍覆滅,此番本部便是奉了皇命來懲戒他們的,帶下去!」

  隨著軍令的下達,自有士卒將何廷斌往外拖去。

  只是出乎沈廷揚所料的是,兵卒們這才走了幾步,對方竟就高聲喊了起來:「部堂大人,請喚鄭將軍來見,請喚鄭將軍來見!」

  見此情形,他自是察覺到不對。

  待讓士卒們鬆手之後,沈廷揚便又問了幾句,可對方卻咬死要見「鄭將軍」,他也只能耐著性子解釋了起來。

  「安南侯早就回應天接任戎政尚書了,此番出兵乃由老夫全權負責,你若有事自可稟來,若還不願說便快些退去吧。」

  話音落下,何廷斌的面色立時陰晴不定了起來,顯然是陷在了激烈的思想鬥爭之中。

  而當沈廷揚看見這等表現之後,心中自也猜到了些什麼,待略一思量之後便又接著說道。

  「此番安南伯雖未能參戰,不過這些戰船卻是他與老夫一起督建的,廣州城與荷蘭人的艦隊也是他的大公子鄭森打掉的,你若真有事稟報,老夫倒也可以派艘船送你過去。」

  他自不可能專門派船,之所以這麼說也不過是期望用這種方式來打消對方的顧慮。

  果然,在聽到這話之後,何廷斌的面上的猶豫之色逐漸退去,隨即他便直接說道:

  「部堂大人,荷蘭人雖在TW只有四艘戰艦,但拋開本土和總督領不說,便是巴達維亞評議會所轄之地卻也能湊出個六七艘來,若是朝廷真要奪回TW,勢必得拿下這熱蘭遮城,可這熱蘭遮遠強於其他兩座,強攻之下且不說損失如何,便是所耗時間也足以讓荷蘭人的援軍到來,屆時」

  說到這裡,何廷斌便停了下來,待見沈廷揚面上並無不虞之色他才又接著說了下去:「莫不如趁著荷蘭人的總督嚇破了膽,咱們提些要求便息事寧人吧。」

  若換尋常文官在此,其關注點必然會放在「明軍水師打不過荷蘭人」這個中心思想上。

  可沈廷揚終也是個技術性官僚,他在聽完這些頗為冗長的話語之後,第一時間便意識到對方的論據是落在「所耗時間」上。

  朱慈烺自然曉得棱堡的厲害,但他既然遣了大軍至此,那便是有了充分的準備。

  對於這些準備,身為大軍督師的沈廷揚自然曉得。

  所以在聽到何廷斌的話後,他便直接說道:「你也不用回去了,明日老夫便請你看場好戲。」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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