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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疑惑不解

  第297章 疑惑不解

  「你們覺得鄭森怎麼樣?」

  當這句話在暖閣內傳開之時,不單馬、袁、朱三人驚愕不已,便連錢謙益這個為其取字的老師也都滿面疑惑的望向了朱慈烺:「陛下可是想藉此時機安撫鄭家?」

  先收老子兵權乃是防你做大,再委兒子重任則是表明朝廷允你一家富貴。

  這樣的手段神宗便已用過。

  那時李成梁坐鎮遼東已有數十年,不說割據一方,但也算得根深蒂固。

  由此,神宗便借著言官的彈劾奪了其兵權,之後又以其長子李如松接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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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來也巧,就在這一奪一任之間,倭國發兵朝鮮,就似荷蘭人突襲廣州一般。

  有著這樣的前塵往事,錢謙益發此疑問自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

  「若您有意安撫鄭家自可以爵祿封賞,但命其領軍卻是萬萬不可的啊。」

  也不知錢謙益是有些焦急還是旁的原因,先頭那一問發出之後他也不等陛下回答便又在後面緊著墜了一句。

  他想的明白,當年神宗能讓李如松接替其父自是有著安撫這一系人馬的盤算,但不可否認的是,那會的李如松已有四十餘歲,他不僅在九邊各鎮都歷練過,更還在數次大戰之中立了不小的戰功。

  在這樣的情況下任命李如松接班,就算含著朝爭方面的考慮,其人本身的能力實際上也已達到,如此才能兵不血刃解了遼東隱憂,形成一番君臣佳話。

  可那鄭森呢?

  他自被從倭國接回之後便在鑽研八股,到現在說不得便連戰船長什麼樣都已忘了。

  如此情形陛下竟還要命其領兵迎敵,這讓錢謙益如何能不焦急?

  「哦?那鄭森不是錢閣老的學生嗎?怎.」

  「回稟陛下,鄭森的確聰慧,但他畢竟少了磨礪,終不似神宗時的李忠烈那般,若戰事不順殃及家人便還罷了,老臣唯恐東南局面因其糜爛,屆時」

  說到這裡,錢謙益便沒再繼續說下去,只是用充滿希冀的目光望著陛下,顯然任命鄭森一事已讓他心中有些慌亂。

  緣何?

  他那一句話里的重點並不在「東南局面因其糜爛」,而是在「殃及家人」這幾個字上。

  其中道理卻也不難理解,左右總是逃不過擔心自己受到影響。

  對於錢謙益的擔憂,朱慈烺大抵也能猜到一些,可當他正在思量要以何種理由來打消其疑慮之時,朱大典卻直端端地說了一句。


  「啟稟陛下,鄭森雖然年輕,但其幾位叔父皆是慣戰之將,有他們在旁協助定能讓荷蘭人鎩羽而歸。」

  他這話倒也不是為了給錢謙益添堵,而是他真覺得此法頗為妥當。

  說白了,整個大明有能力指揮水軍的其實也就那麼些人,甚至說在去掉那幾個慣在內河晃悠的之後,可以領海船作戰的也就只有鄭家兄弟了。

  先前他因著各種原因便直接將鄭家排除在了考慮範圍之內,現在在陛下和錢謙益的對答之中他卻突然意識到讓鄭森掛名其實是個遠勝其他的法子。

  如此一來,這位不太願意讓朝中爭鬥波及到自家權責的兵部尚書自然得第一個出言應和了。

  「陛下,兵部之言雖妥,但廣州之事也非僅憑水戰便能解決的,更何況此時贛南當已調兵救援,憑著鄭森在軍中的威望終還是難讓那些才得了大勝的將領聽命啊。」

  「這有何難?陛下只消明發一道聖旨讓鄭森統領水路各軍便是,難道還有哪個敢違抗聖旨嗎?」

  朱大典的話說的自信滿滿,似乎忘了當初各鎮對中樞之命視若枉然的事。

  這倒也非他太過自信,畢竟現在的這位陛下不單與先前的弘光不同,便是再往前倒上幾輩人,他也是個極其特殊的存在。

  說到底,大明這麼多皇帝,親自領兵上過戰陣的又有幾個?

  莫看這位陛下文文弱弱,似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一般。

  可自起兵以來,他不但指揮明軍取得了一場場大勝,更還數次親自臨陣在參戰明軍心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起先,朝中各官其實也只知道陛下在軍中頗有威望,卻不曉得這威望代表著什麼。

  可前一陣子在吳志葵之後,幾個錦衣衛千戶卻只憑著一道聖旨和三兩句言語便將可能出現的兵亂消弭於無形。

  到了這會,各人才曉得吳志葵半輩子的經營竟是敵不過陛下的一道旨意,也才曉得了陛下在軍中的威望到底高了何種地步。

  有著這樣的大能背書,朱大典自然敢說出「哪個敢違抗聖旨」,更何況贛南之軍還都曾在陛下身邊打過硬仗,聖旨對他們的約束力更還要高於吳志葵所部。

  這等情形之下,他還哪裡會擔心贛南援軍不聽鄭森號令?

  「臣,附議。」

  「臣,附議。」

  話已說到這般份上,錢謙益心中也不由翻起嘀咕:似乎自己的這個學生還真是比何騰蛟和瞿式耜更為合適的領兵之人。

  其後他倒也不曾扭捏,眼見在場幾人皆都認為此法可行便也出言應了下來。


  「陛下,此事既已定下,那臣等便去擬旨了。」

  按著常理來說,領兵之人既已定下,各臣便該回去商議諸般細節了,可誰曾想,他這裡才準備領著其他幾人告退,卻聽陛下在那裡似有些疑惑地說了一句。

  「韃子的謀算還未想明白呢。」

  話音未落,各人皆都不由一愣。

  謀算?

  自然是察覺到江南近期的大規模兵力和物資調動,想要用這等方法引荷蘭人入局,以此使大明不能集中全部精力攻取江西。

  這都是明擺著的事情,哪裡還需專門議上一議?

  各人面上的表情,朱慈烺自是全都看在了眼裡,對於各臣這樣的表現,他雖在無奈之中還夾雜著些失望,但局面便是這樣,他卻也只能在心中組織措辭。

  這幾人雖還得用,但卻難免有些矬子裡拔高個的嫌疑。

  說到底,這些人里除了馬士英在崇禎朝還算得勢,剩下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是政爭之中的失敗者。

  當然,這並不是說他們做事的能力會與那些勝利者有多大的差距,只是驟臨高位總難免因思考問題的方式不能馬上隨之改變而出現紕漏。

  如此一來,便也常常會搞出這樣那樣的問題。

  就如剛剛南渡之時的馬士英與史可法,他們一個只是地方督撫,一個乾脆就是在應天養老的。

  他們這樣的履歷決定了他們根本無法把握大局,由此才鬧出了清廷已在磨刀霍霍,而他們打算與其談判的事情。

  對於這一點,朱慈烺因著後世的海量信息而有著清醒的認知。

  也正因為這一點,他才會在所有人都以為馬士英的仕途已然斷絕之時將其攬入閣中。

  「韃子可以拿來拖延我們的法子有很多,為何偏偏選了這個,卻沒選其他?」

  這.

  話音落下,四個老臣面上的疑惑立時便換成了沉思。

  的確,韃子既然已經察覺到這裡的動向,那麼他們不管是在某處展開佯攻,或是提早加強防禦都能達到應對的效果。

  可到了現在他們卻費盡心機選擇了引荷蘭人入局,不管怎麼想卻也應該有些旁的打算才對。

  只是

  「臣等駑鈍,望陛下能提點一二。」

  該說的前面都已經說了,無論是想讓大明陷入對面作戰的境地,還是單純想以此拖延攻伐江西的腳步,都是在場幾人能夠想到的全部。

  現在陛下又將問題換了法子丟出,各人除了求陛下提點之外還能再說什麼?


  「無妨回去慢慢想,儘可能想得周全些。」

  一面說著,朱慈烺便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而幾位閣臣見陛下丟了個「課後作業」出來自也知道現在不可能在這裡獲得答案,所以便揣著滿肚子的疑問離了乾清宮。

  朱慈烺並不是想賣關子,關鍵在於他也只是隱隱覺得不對,卻不曾想到這裡面的要點到底會落在何處。

  若是易地而處,他這會的反應其實也當與幾位閣臣沒有什麼兩樣。

  這倒也不是他多疑,或者有什麼預料禍福的本事。

  實在是洪承疇這個名字帶給他的壓力實在是有些大了。

  莫看這人是個貳臣,但他的本事卻是明末清初這些臣子裡最為拔尖的。

  那一陣子,農民軍已然成勢,可各路首領卻是在他的打擊下屢次單騎而逃。

  待到後來受命解錦州之圍,若非朝野皆有人掣肘,所領之軍又都是些不太當用的,憑著那十餘萬人馬和一年的糧草,卻也不知那一仗到底會打到什麼份上。

  「周全。」

  此時幾位閣臣已經退去,乾清宮的暖閣之內只剩了朱慈烺和幾乎不離左右的周全,而當周全以為陛下會再次批閱題本之時,卻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陛下。」

  「給鄭森寫一封信。」

  話音落下,周全自是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可過了好一陣子卻還不見陛下說話,他的心裡便也不免犯了嘀咕:想來是徐二將軍之死對陛下的打擊有些大了吧。

  徐仁爵之死確讓朱慈烺黯然神傷,但打仗哪裡有不死人的,便是當初苦守應天之時他也沒覺得自己十成十能活下來。

  他之所以遲遲不曾開口,卻是在猶豫這封信到底該不該寫。

  鄭成功的大名在後世可謂如雷貫耳,但朱慈烺卻曉得這位國姓爺在掌權的前期真沒打幾次勝仗。

  當然,這裡面肯定有其部不擅陸戰和他將才接觸軍事的原因,但他在十多年後圍攻應天一戰中的表現卻是真能說明他在軍事上的天賦.

  不過只這一點並不足以讓朱慈烺生出私下裡去一封信的想法,關鍵在於大明這一次的敵人乃是荷蘭人,而在面對這樣的敵人時,鄭家的優勢便會徹底變成劣勢。

  若這位還沒進化成完全體的國姓爺和鄭家諸將一味硬拼,那麼東南的局面還真有可能因被荷蘭人看出大明虛實而徹底糜爛。

  只是

  「算了,不寫了,命人把鄭森將要領兵出戰的消息告訴安南侯。」

  「是。」


  猶豫半晌,朱慈烺終還是打消了直接插手大將指揮的想法。

  這倒不是他突然對鄭森有了信心,一方面校長的微操實在太讓他忌諱,另一面則是想到了還在應天鄭芝龍。

  就算他心中因突然被奪了兵權而對自己這個皇帝有些怨念,但這畢竟是他兒子第一次領兵出戰。

  若他真因這個而不出言提醒,此等人物大抵也就只有因病去世這一條路了。

  這樣的可能

  「啟稟陛下,工部尚書李永茂求見。」

  「傳。」

  雖然李永茂是他派人喚來的,但朱慈烺在聽到這一聲後卻還是不由覺得腦仁生疼。

  皇帝這差事表面光鮮,但要真想不糊弄卻還是會忙死個人,而他沒有想到的是,李永茂心裡同樣也有這等感受。

  他離開皇宮其實沒有多長時間,滿打滿算也就才夠到達外城正在興建的「工廠」。

  可誰曾想,將才到了那裡,李永茂也只顧得上和幾位管事的交代了幾句便又有內監急忙忙追了過來,如此他才曉得南面竟發生了這等大事。

  只是他還是有些不太明白,若要商議這等兵事,大抵也只需各位閣老和兵部最多再加上個戶部,陛下急匆匆喚他這工部尚書過來卻也不知有什麼關聯。

  「李卿,廣州的事伱已曉得了吧。」

  待見李永茂入了暖閣,朱慈烺不等他行禮便直接問了一句。

  「知道了,韃子喪心病狂,竟與西洋人相互勾結害我大將,實乃天地不容。」

  李永茂說話時可謂痛心疾首,但朱慈烺將他喊回來的目的卻也不是為了這個。

  早前,他想著先將基礎性的東西全都捋順再將更新火器的事情提到日程上來,可現在荷蘭人已經欺到門上,哪裡還有他從容施為的機會?

  由此,他便打算給李永茂再加上些壓力,儘快武裝起一支全部使用燧發槍的軍隊。

  「據朕所知,前任兵部侍郎畢懋康對火器頗有研究,他人雖已去世,但還留下不少著作,」說著,朱慈烺略略頓了一下,待過了一半個呼吸他才又接著說道:「你著人尋一下,朕要建一個專門製作火器的工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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