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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誰來統兵?

  第296章 誰來統兵?

  「傳三位閣老和朱先生過來。」

  得到廣州失守的消息之後,朱慈烺並未如小內監們所想那般直接暴怒。

  他在將那份呈奏細細看了一遍之後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便望著窗外出神。

  二月二十八日荷蘭人領數千清軍與海盜突襲廣州。

  

  當午,荷蘭人突然加入戰鬥,徐仁爵身中數創,士卒死傷甚巨,守軍不得不退入城內與敵周旋。

  是夜,徐仁爵領殘軍反擊,怎奈敵眾我寡,雖殺傷無算,但仍無法扭轉戰局。

  最終,廣東布政使宋應升殉國,署理廣州總兵徐仁爵陣亡,廣東巡撫顧元靜退守肇慶。

  此時朱慈烺雖面朝窗外,可他眼中浮現皆是有關廣州一役的描述,卻連半點外間景物都印照不進。

  在萬元吉的呈奏之中,有關廣州戰事的描述僅數十字而已,裡面甚至都沒有描述宋應升如何殉國,徐仁爵如何陣亡。

  可在那字裡行間卻是處處都透著廣州眾人的竭盡全力,便是無有詳細描述,朱慈烺自也能想來當時的緊迫。

  歸根到底,器不如人。

  若廣州守軍也有荷蘭人的加農炮和燧發槍,哪怕此次進攻甚是突然卻也絕對不至將徐仁爵逼到「身中數創」、「死傷甚巨」還要冒險夜襲的地步。

  他原本想著,一步一個腳印,待將基礎性的問題全都解決之後再搞火銃大炮之類的東西,可誰曾想,荷蘭人終還是因著局勢的變化而將手插了進來,如此卻也沒有多少時間留給他按部就班了。

  「將李永茂也喚來。」

  「是。」

  話音落下,自有小內監領命而去,就當周全以為陛下的情緒已經平靜下來時,自暖閣之中卻忽然傳出了一陣長長的嘆息聲。

  「唉~~~~~~。」

  因著這一聲,周全突然意識到了些什麼,看向朱慈烺的目光中也不由帶了些憂色。

  陛下登極之前從未入過應天皇宮,他們這些被圈在裡面的內監也只是通過各種傳言對其有著些籠統的傳言。

  那一陣子屢戰屢敗直至望風而降的明軍竟在「太子」的率領下破鎮江、救杭州、斬尼堪、退多鐸,他們這些在宮中不得外出的閹人便覺這位殿下簡直就是武曲轉世。

  其後殿下變成了陛下,他也在機緣巧合之下被調到了乾清宮中當差。

  老實講,最初那段日子他可謂是如履薄冰,真怕一個差池便會惹惱這手中有無數條性命的陛下。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這位憑著身上戰功才一步步走到現在的陛下雖然占全了英明神武、運籌帷幄,但待他們這些奴婢卻是甚為和氣,無有半點架子。

  那時他真覺得陛下就如天神一般,否則陽世間所有能說出來的優良品質怎就會集於陛下一身?

  只是

  陛下終歸也只有十六七歲啊。

  哪怕滿朝文武、萬千子民都需他庇佑,可這兩年之間又不知有多少災厄一件件砸在他頭上,又不知有多少重擔一樣樣落在他肩上。

  現在那位從一開始就跟在身邊的徐二將軍又,便是陛下在外面並未露出半點哀難,他心中卻怎可能真的如面上那般平靜?

  想到這裡,周全越發擔心陛下因強壓情緒而傷了身體,待見他出神之意更濃卻也不由說了一句:「徐二將軍和那位宋大人皆是求仁得仁,陛下您切莫讓哀思傷了身子。」

  「將軍難免陣前死,瓦罐難離井邊破,可」說到這裡,朱慈烺頓了一下,待他那緊鎖的牙關逐漸鬆弛下來,周全的耳中才又傳來一陣微微顫抖的話語聲:「可那麼難的時候他們都熬過來,怎到現在卻.」

  於公心而言,他清楚地知道徐仁爵和宋應升必須死在廣州,否則有著對江南失節官員的處置打底,各方官員說不得便會在面對敵軍時越發搖擺。

  可於私心來說,這兩人一個是他要拿來獨當一面的大將,另一個則是攀登科技的巨大助力,若真讓他將二人定一番價值,恐怕在他心中多少座城池也都遠遠不及。

  話說到這般份上,不管朱慈烺或是周全都是默然不語,但暖閣中的寂靜也只維持了一小會而已,外間便傳來了小內監的稟報聲。

  「陛下,三位閣老和朱部堂已至殿外了。」

  「進來吧。」

  「啟稟陛下,臣請調安南侯領福建水師迎敵。」

  人未見,聲先至。

  就當朱慈烺的話語還在暖閣中略有餘韻之時,朱大典的聲音卻直接傳了進來。

  很明顯,他這已經算是君前失儀了,但朱慈烺亦曉得這個極擅帶兵打仗的文官也是心憂於廣州失守所帶來的一系列連鎖反應才會如此,所以便也未存著責問的心思。

  畢竟現在他的地位已經穩固,不需用一些細枝末節的東西來讓人潛移默化。

  只是

  「安南侯才到應天,若就這麼將他急匆匆遣回去,卻非我大明無人乎?」

  有關廣州的應對之法,錢謙益顯然存著其他的謀算,不等朱慈烺說些什麼,他這裡便先將其頂了回去。

  其實朱大典的想法並不是沒有道理,若只從作戰的角度考量,曾經以火攻之計打贏了料羅灣之戰的鄭芝龍定然是最合適領兵對敵的。


  可錢謙益的話便沒有道理嗎?

  鄭芝龍上月二十三日才入的應天,其後朝廷雖將他晉為了侯爵,可本質上卻是剝離了他的兵權。

  要是再過幾年,等到局勢再穩當一些也不是不能將他放歸,可現在滿打滿算也還未到一月,朝廷若是因廣州失守而讓他領兵對敵,且不說會不會有放虎歸山的可能,單只讓他落上個臨危受命的名頭便是中樞萬萬不能接受的。

  「錢閣老說笑了,我大明富有四海,境內自是什麼樣的人都有,可要是想讓這一仗穩穩得勝,我卻不知還有誰有這本事。」

  換做旁人面對錢謙益的質問,許還會稍稍避其鋒芒,可朱大典的政治光譜頗為複雜,他既是閹黨的人,又是浙江的人,兩相迭加下來多少還能因同鄉情誼而和東林的浙江一系互留臉面,可對上應天這一系的卻只有夾槍帶棒了。

  其實他在朝中做了這麼多年的官,他又怎會不明白錢謙益不願讓鄭芝龍再回福建的緣由?

  只是在他看來,大明畢竟已是今非昔比,在面對荷蘭人的試探之時最好能盡用全力,穩穩噹噹地拿下這一仗的勝利。

  否則若讓其看出大明的外強中乾,誰曉得他們會不會大舉來犯。

  屆時大明無有擅長水戰的將領,終還是不免將鄭芝龍放虎歸山,倒不如現在就乾脆放他回福建,哪怕會讓朝廷失去對此地的控制,至少還不至再添一外敵。

  老實講,這兩人的看法都有各自的道理,差別只在於如何權衡罷了,身為大明皇帝的朱慈烺,他整日裡要做的並非從那對錯分明之中做出抉擇,卻是在這一片茫茫然的灰色裡面儘可能找出一個合適的。

  「二位閣老的意思呢?」

  眼見兩人又要再做口舌之爭,朱慈烺便將目光投向了馬士英和袁繼咸。

  「啟稟陛下,依臣之見想要奪回廣州終還得水陸並舉,也不見得必須得讓安南侯再受顛簸之苦。」

  待見陛下的目光掃到了自己這邊,袁繼咸不假思索便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而在他說完這句之後,朱慈烺的身子略略往前傾了一些,緊接著他便又繼續說道。

  「顧元鏡未曾帶過兵,想來對當下的局面也無能為力,恰好他先前已向周遭省份求援,莫不如就從其中挑一知兵之人主持戰事。」

  不得不說,袁繼鹹的話多少也落到了重點上,只是他這麼一大段說完,臨了臨了卻是未曾提出半個人選。

  顯然這位當初敢於拼上一軍人馬也要打通前往應天之路的老臣,在入閣之後便出現了些微妙的變化。

  對此,朱慈烺倒也沒有責備的心思。

  按著他的本意卻是想讓這位老臣在地方上當做定海神針的,怎奈他手中實在沒有合適的人選能夠入閣平衡各方勢力。


  如此才不得不將這位在朝中並未多少根基的老臣趕上了架。

  人嘛,實力不足,說話自然沒有底氣,更何況他的存在也只是作為幾方勢力之間的緩衝,又怎好一句話就將兩面都得罪了。

  話到這裡許有人會問,袁繼咸在地方上有帶了多年的數萬人馬,在朝中又有皇帝作為依仗,莫說現下僅只議事而已,便是真就直衝沖懟了他們又能怎樣?

  這話自然是沒錯的,可也要看和誰相比。

  錢謙益在南直隸的影響力自不必說,就算這裡的地方勢力受了連番打擊,但一聲地頭蛇卻也還是能當的起的。

  再看地方各省,主政廣西的瞿式耜是他的學生,鄭家和他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這還僅只是省一級的,若將目光下到州府乃至各縣,誰能說得准哪一個便是他的得意門生呢?

  馬士英也是一般道理,他本就是貴州人,在這靠近前線的地方自然有不小的影響力。

  另外似越其傑是他的妹夫,何騰蛟與他是同鄉,余者皆都不必細說,僅只這些便也不是能夠輕易招惹的。

  當然,有影響力並不代表這些人就會對他們言聽計從。

  便拿李永茂來說,當初馬士英落到絕境之時是他出手幫了一把,但到了後面,他手握萬餘人馬卻一直在杭州安安穩穩,並未摻和進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裡。

  說到底,人總是複雜的,哪裡會如黑白一般分明?

  以此為基,當袁繼咸說些兩不得罪的話時,明白其處境的朱慈烺又怎會求全苛責?

  「袁閣老之言可謂老成持重。」

  待到袁繼咸話音落下,馬士英的稱讚便接踵而至,只是各人所說都代表了自己的看法,他又怎可能只這麼一句便在旁邊裝死?

  「贛南正與清軍交戰,萬元吉卻不可輕動,剩下的就是何騰蛟和瞿式耜.」說到這裡,馬士英頓了一下,緊接著他便似突然想到一般補充了一個人選:「哦,對了,還有鄭森。」

  他想得明白,那鄭森不過二十三四,大抵便是個陪跑的,主持廣州戰事的人選大抵便會在何騰蛟和瞿式耜之間產生。

  馬士英自然是想讓自己的老鄉接下這差事的。

  哪怕在靖武這一朝,由於種種因素的作用,派系內部的聯繫已然不如早前那般緊密,但讓何騰蛟拿下差事多少也會讓自己在朝中站得更穩一些。

  當然,他也曉得錢謙益定然存著同樣的想法,只是這一番終是去作戰的,那瞿式耜在面對靖江逆王這等跳樑小丑時都毫無招架之力,又憑什麼與何騰蛟爭這個差事?

  「馬閣老言之有理。」


  隨著馬士英表態結束,錢謙益第一個便站出來表示了贊同。

  到了這會,在場幾人大抵也都明白了主持廣州戰事的人選會自何、瞿二人之中產生,自然也就沒了再說什麼的打算,僅只是等著兩位閣老決出勝負。

  「何騰蛟在經驗上確要豐富一些,只是湖南毗鄰川陝,韃子和闖軍殘部又正在那裡交戰,若讓他再分心關注廣東戰事,一旦川陝有變怕是兩面都要吃虧啊。」

  話已說到這般份上,該排除的人選已經排除,該表現的態度也已表現,剩下的自然是圖窮匕見了,而當錢謙益將選擇何騰蛟的最大劣勢直接丟出之後,馬士英自也得做出相應反擊。

  「錢閣老所慮甚是,可瞿式耜在應對靖江逆王之時的表現實在太過差池,顯然並無軍略再身,所以我總恐他重蹈覆撤,將局面鬧到不可收拾啊。」

  「馬閣老言重了,靖江逆王某亂之時他也不過將才到任,若僅此便斷定其人無有軍略卻也偏頗了些。」

  隨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便是純粹由戰事本身作為出發點的朱大典也覺得有些難以抉擇。

  可誰曾想,就當這番唇槍舌劍似是要這麼陷入僵持之時,一直聽著幾人爭論的朱慈烺卻突然冒了一句。

  「你們覺得鄭森怎麼樣?」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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