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搶銀子的來了
第285章 搶銀子的來了
徐胤爵雖能從書中知道絕大多數外戚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但在無人提點的情況下卻沒有能力對當下朝局擁有清晰的認識,所以也就不太能理解鄭芝龍的那般反應了。
在他看來,現下的大明朝廷就是一個團結在陛下身邊的集體,內里雖有著各式各樣的紛爭和內鬥,但歸到根里這種鬥爭卻都在可控範圍之內,絕不會再似當初一般將大局置之不理。
畢竟現在大明的當家人不但通過江南之戰在軍中擁有了遠邁前代的威望和掌控,更通過阮大鋮一案將有膽子跳出來的地方勢力近乎一掃而空。
在這樣的情況下,若真還有人敢似當年一般用各種或明或暗的方式挑釁皇權之威,等待他的怕是也只有抄家毀族這一條路了。
這種認識自然不能說錯,但要是對皇權社會的本質有著深刻認識的話卻能發現其太過流於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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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能夠在處理阮大鋮一案時表現得近乎言出法隨,究其根源卻得歸功於拉一派打一派,並沒有急功近利一竿子將所有人都打落船底。
就拿緝捕吳志葵來說,若無黃蜚的配合事情能夠這麼順利嗎?
話到這裡許有人會說,他如何敢不配合?難道就憑從蕪湖逃出來的那點水師嗎?
嗯,人家在明面上的確不會違抗陛下聖旨,但若抓捕吳志葵一事和他的利益產生重大衝突時,憑著江南之地各種關係盤根錯節這一點,某些在面上看來與其毫無瓜葛的人不慎走漏了風聲卻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的。
由此,在決定抓捕吳志葵後,朱慈烺將周邊勢力仔仔細細地分辨了一番才決定將這事交到黃蜚手上。
這黃蜚在戰後被朱慈烺任成了蘇松一帶的軍事長官,可他不管實力或是勢力都遠遠比不上吳志葵這個吳淞總兵,幾個月下來總也攢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齟齬,用他來抓捕吳志葵自然就是最為妥當的。
徐胤爵的腦海里並沒有這一套邏輯,他對於權力的認知還停留在頗為膚淺的程度,可鄭芝龍這個海匪頭子卻在多少年的實踐之中摸清了權利的本質,更因此番面聖所蘊含的危機而對朝局仔細捋了數番。
所以,當徐胤爵點出鄭森和錢謙益的關係之後,他才連忙辯解,並不惜用銀錢為其凃上一層厚厚的偽裝。
言歸正傳。
不管怎樣,鄭芝龍終還是保下了自己的性命,徐胤爵也揣著心中不解繼續做起了「嚮導」。
可對朱慈烺而言這不過只是他每日需得面對的諸多事務之一罷了,待二人離開之後他卻又不得不將注意力放在了那迭厚厚的題本之上。
這些題本里不但有越其傑關於戰事準備情況的匯報和沈廷揚關於水師整編的建議,更還有閣臣們對於刑部尚書人選的建議和戶部關於此番分贓的計劃。
不得不再次提到那句話,各人操心各人的事。
張國維自出任戶部尚書之後,他的眼睛便一刻也沒有離開過能夠來錢的地方。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莫看現在的大明基本占全了長江以南的七個半省,但這些省份里,黔、滇、贛還處在戰亂之中;南直隸僅剩了小半;福建幾乎半獨立;湖南只余了半條性命;真正能夠給朝廷上繳稅賦的實際也就是浙江和兩廣而已。
這兩處的情況當是最好些的,廣東、浙江本就是稅賦重地,更只有小半經了戰亂之禍,若按往年情況來算,哪怕受了影響交個三百多萬當也不是什麼難事。
只是大炮一響,黃金萬兩。
現在的大明不但面臨著多線作戰的壓力,便是平穩下來的地方也不能讓軍隊徹底馬放南山。
那麼一點銀子便是全都添進這無底洞裡也不見得能聽到半點響動,更何況偌大的朝廷花銀子的地方還不止這一處。
這般情形之下,張國維又如何能不一腦門子都是銀子的事?
所幸.
「啟稟陛下,張部堂求見。」
「唉~~~~~~,讓他進來吧。」
待聽到張部堂這三個字,朱慈烺的腦瓜仁便不由疼了起來。
當初從忻城伯府抄出來的銀錢基本全是由他花完的,後來抄沒杭州那幾個大族的所獲僅只打了一仗便被手下官員分了個一乾二淨。
現在可倒好,連抄沒了多少都還未匯總完畢,這張國維便似聞到了血腥味一般趕了過來,顯然是連摸都不打算讓他摸了。
「老臣咳咳老臣拜見陛下。」
方一入暖閣,張國維便直接拜了下去,可他這裡才說了一句,話語聲便被一陣猛烈的咳嗽所打斷,待那咳嗽聲稍緩,他才按著規制完成了禮儀。
起初,朱慈烺還以為這位堪堪五十歲的臣子是在做戲,可當張國維起身之後他卻看清了那有些憔悴面容。
如此一來,他卻也不免擔心起張國維的身體了。
「張先生看過太醫了嗎?」
「看過了,說是偶感風寒,不礙事的。」
「周全,完了讓鄭大夫給張先生把把脈,若有風邪入體之類的便用陳芥菜滷汁壓一壓。」
「是。」
待聽偶感風寒幾個字,朱慈烺便免不了有些擔心了起來。
說到底現在產不出足夠濃度的抗生素,一旦有了感染,大抵也便只余死路一條,不過倒也是那陳芥菜滷汁還算當用,哪怕產量極其有限,但從肺炎手裡救下一兩個重臣的性命卻也不成問題。
經過對應天傷兵的治療,這陳芥菜滷汁對感染擁有一定療效的事情也得到了證明,只是它雖然製作簡單,僅需埋在地里即可,但制出一罈子需得花費數年功夫,且成功率還不到一半,所以在當下時節也就沒有大規模生產的可能。
「陛下,大夫說老臣這還是憂思過甚所致,若能靜心養上一陣自然無礙。」
你這圖都未窮,匕就已經現了?
話音入耳,朱慈烺心中頓時一陣無奈,可當他的視線再次落在張國維那有些憔悴的面容上時,卻也不得不苦笑著說道:「張先生,到底抄出多少銀錢都還未知,朕便是想解你憂思卻也無能為力啊。」
「啟稟陛下,老臣算過了,比照杭州那次,這番當能抄沒出五六百萬兩銀錢,若再將變賣逆產所得算」
「等等,田地這些朕可沒打算賣出去。」
依著張國維所想,這一次朝廷的收穫可稱為巨,所以他便打算試探一下朱慈烺的態度,看看能不能將三七分帳提到二八或者一九。
可誰曾想,他這裡連帳都還沒算完,陛下那裡便直接出言打斷,也不知是真不打算將田地賣出還是存著別的考量。
「那陛下是想將其充作皇莊?」
「是有類似的打算,但並不是充作皇莊。」
話音一落,一抹不解立時便掛到了張國維面上。
按著常理來說,皇帝內帑的來源除了戶部撥付之外還有皇莊的收穫。
但幾百年積累下來,大明皇帝的絕大多數皇莊都聚在京畿一帶,在長江以北盡數丟失的情況下,內帑自然也就無法指望皇莊的收穫,朱慈烺提出將逆產化作皇莊也就可以預想到的。
只是
「朕有國家供養,要那麼多銀錢也沒什麼用,但這筆產業終歸太過龐大,貿然賣出必然會對市場價格產生極大的影響,所以朕便有了個想法。」
說到這裡,朱慈烺微微頓了一下,也不知是在斟酌言辭還是在整理思路,而張國維立在丈許之外心中卻難免有些忐忑。
朝廷對於逆產的處置從來都只有兩個選擇而已,要麼全部發賣,收入劃歸國庫和內帑,要麼就乾脆直接劃入皇莊,充作皇室開支所用。
老實講,若換做先帝生出新的想法,他倒也不至於如此忐忑,說到底那位陛下在幾位老師的教導之下從來都習慣在規矩範圍內做事,無論如何卻也跳脫不到哪裡,便是真有奇思異想卻也不至讓人無法接受。
可這位陛下就不一樣了,也不知是顛沛流離的關係,還是在牢里關了太長時間的緣故,他做起事來雖也從不出格,但總讓人有些出乎意料之感。
這般情形之下,他這等老臣卻也真真有些難以招架了。
張國維的想法倒也不是個例。
說破天去,這滿朝文武之中真正對朱慈烺有著深刻認識的實際上也就嘗過其手段的那麼幾人而已,旁的勛貴大臣要麼被表面現象所迷惑,要麼乾脆就是一無所知,到了張國維這裡多少能品出些什麼卻也是極其難得的了。
「皇產素來由內廷單獨運作,其中弊病卻也屢見不鮮,所以朕便想著每年由戶部和刑部審一次帳目。」
話音落下,張國維頓時長舒了一口氣,他還以為陛下又生出何等想法,怎知提心弔膽了半天最終陛下卻只說了這麼個事,到讓他這一陣子的忐忑顯得毫無必要了。
「陛下英明。」
不疼不癢贊了一句,張國維便打算將話題再次拉回到關於抄家所獲的分配上,可誰曾想,他這裡還沒想好如何開頭,朱慈烺那邊卻又接著說道:「哦,對了,工部的各類礦石似乎有些供應不上,朕便打算開上幾座礦,具體運作也一併照皇產之事處理吧。」
「這」
待聽朱慈烺之言,本還以為事情也只如此的張國維頓時便有些接不住了。
莫看他們戶部平素里收繳的稅銀絕大部分都是來自於人丁,但張國維作為一個曾在地方上幹了多年的官員,卻對礦產之事的難以觸碰有著遠超同僚的認識。
所以當朱慈烺說出想要開礦的打算之後,他的第一反應便是「這事做不成」。
按著常理來講,陛下交給他的任務也就是查帳而已,至於那礦到底開不開得起來,開起來會遇到何等程度麻煩卻是與他無關,可張國維畢竟也是經由朱慈烺精挑細選的,又怎可能看著陛下跳到這樣的坑裡?
「陛下,恕老臣直言,開礦一事頗有些與民爭利之嫌,皇產還是以田地為主的好啊。」
張國維雖沒有將話直接說明,但朱慈烺又怎不知他言外之意到底為何?
在某些朝臣的口中,開徵商稅是與民爭利,開徵礦稅是與民爭利,反倒是向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普通百姓徵稅才是煌煌正道。
這裡面的利益瓜葛自不必細說,左右也逃不過一個朝中官員為了世家大族代言罷了。
剛好這一陣子將將處置了一大批「反賊」,朱慈烺自然得趁地方勢力暫時蟄伏的機會將手伸到這多少年來不可碰觸的地方。
左右阮大鋮遇襲身亡一案還沒有結束,若真有那不長眼的,王福平那裡自然會讓案子出現新的進展,發現新的線索。
「嗯,張先生所言朕理會得,但大明各處戰火連天,僅憑現有礦產的確有些捉襟見肘,朕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朱慈烺既然已經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張國維便是對這等事情頗為擔憂卻也不能再多說什麼,思量一陣之後終還是將話題扯到此番抄沒所得的分配之上。
出乎他意料的是,朱慈烺不但沒有對他想要多往國庫里劃一些的想法表現出不滿,更還大度的表示,諸如古玩字畫之類的東西,變賣所得亦可多往國庫撥上一些。
對於陛下這樣的表現,張國維最初自然是有些意外的,畢竟皇帝大婚在即,肯定有不少需要用錢的地方,若是將這些銀錢全都劃到國庫之中,那這大婚必定得顯得寒酸不少。
但這意外實際上也只在他心中持續了一瞬而已,這位陛下雖在許多方面都與先帝不同,但節儉這一點卻是正兒八經跟了崇禎皇帝。
雖說現在朝廷的處境已然比早前好了不少,但陛下每餐不過一兩個菜,宮中人員到現在也只有那麼區區幾百而已。
這樣的人數不但比不得應天勛貴府邸的排場,便連不少大臣家中的僕役也要比這多出不少。
如此情形之下,哪怕張國維早已打定主意必須得多扣出些銀錢,但卻也免不了略略對陛下生出了些愧疚之心。
「陛」
「張先生,依你算來,剩下的銀子能不能讓朕打一場海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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