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我這裡有消息,就問你想不想聽
第231章 我這裡有消息,就問你想不想聽
珠江,一個頗具迷惑力的名字。
若讓不知情的人看來,十成十會以為這是一條如長江、黃河般的大河,但實際上它卻有廣義和狹義之分。
在狹義上,它指的是珠江廣州到入海口長約二百里的一段水道,但在廣義上它指的卻是西江、東江、北江以及珠江三角洲上各條河流的總稱。
不過這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左右這條水系花了千餘年的時間,用所帶泥沙在一片漏斗狀的淺海灣上壘出了一方平疇綠野、城鎮星布的三角洲。
與之相比,這個名字到底是廣義還是狹義也便沒有那麼重要了。
話到這裡卻還需閒說幾句。
人類在珠江上游的生產活動使其擁有了足夠形成三角洲的泥沙,而通過這片三角洲的形成過程又能對長江以南地方力量的強弱進行一個合理反推。
三國魏晉時期,此地仍為海灣,由此便能想來,長江以南的地方性勢力強度有限。
待到宋時,三角洲雖已出現一些沙田,各支流江口也有大幅推進,但其規模仍然有限,直至南宋紹興年間才於此地設了縣治。
之後,許是氣候變化的緣故,許是人類生產力的大幅提高,總之人類在長江以南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大,這片三角洲的淤積速度自也就一日高過一日。
到了明代,於此江口已然形成了大片陸地,早年間的諸多島嶼甚至都因陸地的擴張連到了一起。
至此長江以南的地方性勢力已然有了與北方分庭抗禮的能力。
三次衣冠南渡也因此而有了截然不同的局面。
對此,南明將立之時大抵是無有清醒認知的。
譬如弘光時,在朝中當政的官員不是出身北方,就是西南諸省,反而在江浙擁有強大影響力的本地勢力和本地官員則處於持續的被打壓之中。
後面的事情大家皆是耳熟能詳,清軍方一過江,江浙之地便直接望風而降。
於那等時節,地方官員漫說奮起抵抗,便是降表遞得慢上一些說不得都會被世家大族直接綁了,卻也堪稱奇觀。
再往後一些,不知是有人看出了其中因由,亦或行事所迫,反正在那幾個後繼者的小朝廷中當政的皆以本地人為主。
魯監國立於浙東,乃為本地士紳支持;隆武立於福建,受重用的便是黃道周。
另如紹武、永曆,乃至靖江逆王皆是如此,顯然也已自弘光之事中吸取了足夠的經驗。
只是這卻帶來一個巨大的問題。
這些政權雖不如弘光一般打壓本地勢力,但卻從一個極端走到了另一個極端。
由此,弘光朝廷覆滅之後,南明的決策中樞便越來越失去對地方的控制,繼而成了和地方督撫無有本質區別的地方性政權。
對此,朱慈烺自是所知極深。
所以在他的小朝廷里不但有代表南直隸的錢謙益和代表浙江的劉宗周,更有代表其他省份的馬士英、袁繼咸、黃道周等人。
甚至說他會毫不留情地用或明或暗的手段對這些勢力進行削弱打壓,但絕不會將他們從自己的小朝廷里驅逐出去。
若用偉人的話來說,這就是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把敵人搞的少少的。
且放下閒話不表。
在原本的歷史上,靖江王自立時隆武已在福建登基。
作為兩廣總督的丁魁楚非但沒有在叛亂將起之時以雷霆手段將起剿滅,反倒是猶猶豫豫一臉曖昧。
直至各地督撫都表達了對隆武的支持後才以一種令人不得不生出聯想的方式偷襲得手。
可在這個時空,靖江逆王竟對其有了防備。
當丁魁楚帶兵抵近梧州之時,廣西兵自山間殺出,隨即五六千廣東兵便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其後,心知不敵的丁魁楚落荒而逃,若非廣西兵缺乏攻城器材,漫說肇慶,恐怕連廣州都不見得能守。
「快快快!手底下都麻利些!」
廣州城外的碼頭上,正有一群苦力不斷往將一個個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木箱運往船上,而一名穿著綢緞衣衫的中年人則不斷在一旁催促。
此時丁魁楚兵敗的消息已傳至廣州,城中普通百姓倒還罷了,可家資豐厚的大族卻不得不為可能到來的兵亂提前做些準備。
如此一來,廣州城外本就繁忙的碼頭就更是一位難求,好不容易為自家船支尋了空處的自也就不住催促起苦力了。
「陳管家。」
聞得身後傳來的喊聲,那綢緞衣衫便不由往後瞅了一眼。
「是劉管家啊,怎的?你家的東西運完了?」
眼見來者乃是熟人,那陳管家也便未有套多客套,隨意問了一句便又將注意力放到了正在忙碌的苦力身上。
「哎呀,今日各家都有船靠岸,我尋了半日都未曾找見個空處,還談什麼運完?」
「哦?憑你家老爺的關係,尋個空位當不是什麼難事,又怎會如此啊?」
陳管家這話乍一聽來似乎是關心劉家,但他們二人的主家平素里便因生意的緣故有些齟齬,所以這話裡面卻也帶著些諷刺的意味。
「哎~~~~,誰知道今日有這麼多船。」
若換做往日,這二人不需由頭也得唇槍舌劍一番,可今日那劉管家聞得挑釁之言竟只嘆了一句,卻也未有半點回嘴的打算。
不過能當管家的又有哪個不是心思機敏之輩,陳管家見得對方這般表現卻也只是稍稍愣了愣便想到了其中緣由。
「說的是啊,誰能想到丁督幾千精銳竟能敗在靖江王東拼西湊出來的人馬手裡。」
陳管家之言自是廣州人心中的疑惑,可於這等節里,劉管家最關注的乃是船位,眼見對方顧左右而言他,便連半點接茬的意思都無,他雖是腹誹不已,但形勢所迫之下卻也不得不直接挑明了話頭。
「待你家運完東西,這船位便留給我家吧。」
暢快!爽快!
兩家能在廣州博弈多年,自是勢均力敵、互有勝負,所以當那劉管家的求告之聲傳入耳中,陳管家只覺渾身一萬個毛孔都抖了一抖,連帶著整個人都似食了菸草一般。
只是
「哎呀,按說依伱我的交情,這點小事不應駁你面子,可家中還未收拾妥帖,怕是等船位空出卻也遲了啊。」
你收拾個屁!
若換往日,這話定會自劉管家口中說出,連帶著定也會有無數唾沫星子砸到對方臉上。
可形勢比人強啊。
丁督已憑著些許殘軍在肇慶守了好一陣子,說不得城破也就是這一兩日間的事。
若真等那窮得叮噹亂響的靖江王入了廣州,兵餉攤派定是海量,他們這些富戶要是不早些將家財運出去,豈不是平白用幾輩子的積攢為旁人做了嫁衣裳?
「明人不說暗話,你這船位咱也不白要。」
聞得此言,那陳管家眼珠一轉便將那頗為為難的表情收了起來,只是對方還未說用什麼來換,他也只是保持著和煦的笑容,再無其餘動作。
「太子殿下有意以朝廷之力再通海路。」
嘶~~~~~~。
話音落下,陳管家不由倒吸一口涼氣,可轉瞬之間他又將一個個思緒生生掐滅,待到最後才冷笑著問道:「哪個太子?西邊哪個嗎?」
初聞此言,陳管家自是在驚訝中雜著幾分欣喜,可依著前些日子傳來的消息,江浙戰事雖告一段落,但憑應天那個太子又哪裡來的力量說什麼「再通海路」?
所以,在感覺受到戲弄之後,他也就不再給對方留什麼面子,直接用靖江王這個不要臉的傢伙駁斥對方了。
「知道你家在朝中無有門路,對這等大事後知後覺卻也難免,不過我老劉可以給你打包票,太子殿下不但有了再通海路的想法,更已派了船隊探路。」
劉管家說的信誓旦旦,更在裡面添了些細節,可陳管家終也不是輕信人言之輩,在聽完其言之後卻只是皺眉思量,竟將對方涼在了一旁。
真的假的?
看他說話時的表情似非虛言。
但大明外有強敵,內有紛亂,那太子便是天人轉世又憑什麼在這般節里說什麼再通海路?
思緒轉了一番又一番,那陳管家終還是不能斷定對方之言到底是真是假,可再通海路乃是關乎自家興亡的大事,他卻也不得不在心中做些取捨。
算了,左右東西也快運完,便讓他得了這個便宜又能怎樣?
心念及此,和煦的笑容再次掛到陳管家面上,連帶著說話的聲音也帶上了幾分諂媚。
「還是你家門路廣啊,便連這等大事都能及早獲知,只是海上的情況你也知道,怕是以大明現在的情況」
「哎呀,主家讓我來尋船位,我卻與你在這裡扯閒話,要是耽擱了事情說不得還得挨上一番訓斥,我這裡便先告辭了。」
「哎!哎!哎!你說的哪裡話,憑你我這麼多年的關係,又怎忍心看你奔波,你且稍等,我這就去催!」
片刻之後陳管家再次回返,靠在碼頭上的船中也有一支擺出了將要離開的架勢。
見此情形,那劉管家自是喜笑顏開,其後便也再不遮掩,直接說道:「北面這一仗打下來,江浙之地自是缺了不少糧食,太子殿下也不知從哪獲知占城、暹羅盛產稻米,所以就找了些浙江的海商打聽此事。」
「這和再通海路有什麼關係?」
「急什麼?」眼見陳管家的猴急模樣,劉管家白了一眼才又說道:「既有海商,那定會說起紅毛不讓咱靠岸的事,太子殿下由此便知了這些年海貿不盛的因由,所以.」
「嘿!你少拿虛言誆我,咱們這些海商給鄭家交銀子,給紅毛、佛郎機交銀子,又何曾給朝廷交過一兩?太子殿下便是真有餘力,又憑什麼幫我們開海路?」
聞得此言,那陳管家一邊駁斥其言,一邊抬手制止了正在準備離岸的船隻,而那劉管家則在看到這般情形之後忙不迭地解釋道:「你這人性子怎這麼急?就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說!」
「動動你的腦子,現在朝廷說是擁著半壁江山,可滿大明又有幾個督撫聽朝廷的?」
「唔沒幾個。」
「那便是了,看太子殿下所作所為似有明君之像,他又豈能容得各地不聽號令?」
「說重點!」
「缺銀子啊,太子殿下要想有所作為不得有銀子?反正我已聽說有人正在四處聯絡,信與不信卻也看你了。」
聽到這裡,那陳管家已信了大半,並明白了這劉管家為何會以此等消息來換取小小船位。
說白了,若真有人在為此而四處聯絡,那麼他們陳家必定會在受到邀約的行列。
如此想來,便是那姓劉的不說,自家遲早也能收到消息。
心念及此,陳管家心中頓時如吃了只蒼蠅般噁心。
可他先前既已答應用船位來換取消息,現在便是想明白其中關竅卻也不能否認那消息的確有些價。
由此,他便是心中再有不順卻也只能按著約定讓出船位了。
可誰曾想,當他正要招呼自家船支離開,卻聽本就忙忙碌碌的碼頭上突然傳出了一陣吵嚷聲,待他順著那聲音看去之時,便見苦力們竟放下手中活計正在往江口方向眺望。
「看什麼呢!還不幹活!不想要工錢了啊?!」
一面罵著,陳管家一面站上身側木箱,可當他穩住身形看向江口之時卻也如那些苦力一般直接愣在了原地。
此時正有一支龐大的艦隊沿著江面駛來,這些戰船雖不算太大,但其上懸掛著的一面面大明戰旗和船身兩側的一個個炮口卻讓它們如同江上凶獸一般讓每一個看見的人不由心生畏懼。
天爺哎~!哪裡來這麼多的戰船?
難道是.
鄭家?!
想到這裡,陳管家也不管碼頭上的東西是否已經運完,立時便讓自家舟船趕忙沿著江面往上游駛去。
「這般當口,卻不知鄭家又來湊什麼熱鬧。」
「不是鄭家。」
「不是鄭家還能有誰?」
「你看。」
三兩句之後,劉管家便用自己的手指向了船隊中最大的那一艘,而當陳管家順著看去之時卻見那戰船上分明掛著一面明晃晃的大旗。
「這是.太子大纛?!」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