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機緣難得,確需慎重
第226章 機緣難得,確需慎重
8月18日
杭州
自多鐸潛逃,太子殿下迫降城外清軍之後,這杭州便逐漸繁華了起來。
當然,這種繁華只是相較於前一兩月而言,若與早前相比卻還差得老遠。
不過對於普通百姓而言,能不似揚州一般便已算是貪天之幸,哪怕日子比早前過的要艱難一些,各人最多也就是在閒時咒罵兩聲狗韃子,餘下的節里倒也還是在為各自生活奔波。
說到生活便不得不提自杭州起發的京杭大運河了,此河乃是由人工開鑿,其間聯通諸多水系,直將南北勾連,當真無愧於華夏動脈之名。
只是現下北境已全都落在了韃子之手,這杭州便又在海貿大減之後遭到了另一番重創。
可以想見,才堪堪將韃子趕回江北的大明,在短時間內定然無力收復失地,而清軍在吃了一場大虧之後也當不敢貿然過江。
如此情形之下,京杭運河的恢復自是遙遙無期,杭州的衰敗自也在有識之士的預見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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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幾日局面似是又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早年通過海貿賺了個盆滿缽滿的譚家又開始重新招募水手,並從其餘各家手裡攏了幾艘七八百料的大船,顯然是打算從海貿之中再尋挽救家族頹廢之局的法子。
對此,某些不知內情的人自然嗤之以鼻,都覺譚家這是在做垂死掙扎。
畢竟海路受阻乃是發於諸多緣由,漫說他譚家已有些式微,便是集江南大族之力卻也不見得會有什麼成效。
只是無論在哪個年月,值錢的消息都只為極少數人知曉。
各家雖大多都不看好譚家的行為,可終歸還是有人能和上面搭上幾句,所以私下裡來尋譚昌源的人也就多了不少。
「排隊!排隊!你們這般推搡卻讓老夫如何寫字!」
聞得從碼頭上傳來的怒吼,安坐於船艙之中的譚昌源卻也只是看了一眼便又將目光放回了對座老者身上。
許是活計不好找的關係,自他將招募水手的攤子支在碼頭左近之後,想要報名的人便絡繹不絕,幾乎要將碼頭踏平。
只是對這等情形他卻也未太過高興,畢竟這前來報名的人大多都已至不惑,對海事而言卻也稍稍大了些。
不過這卻也不是問題,畢竟這些人大多都曾在各家船隊裡待過,經驗倒也算是豐富,更何況此番出海也只是先去占城、暹羅購糧而已,對水手體力的要求也高不到哪去,只要能招滿水手順利出海,旁的卻也算不得什麼。
「昌源,此番還得多虧你記掛,否則我溫家卻要錯過了。」
這說話老者乃是華亭的溫老爺,他作為一方耆老能出現在這裡卻也算是一番巧合。
那日他雖將拿著欠條過來訛錢的吳志葵成功哄走,可事後他左思右想卻也覺得不甚穩妥。
這般情形,浮現於他心間的第一個念頭自然是去尋個能夠震住那兵痞的門子,可由於朝廷內部因戰亂而出現了極大的變動,他這地方耆老一時間也摸不准哪個是殿下當用的,所以思量幾番之後,他終還是決定親自走一趟杭州。
其後的事情也便不難想見,溫老爺在杭州看到了譚昌源組的船隊,也從某些渠道獲知了其中內情。
只是這溫老爺終非愣頭青,他並沒有在第一時間便寄希望於通過譚昌源將吳志葵的行徑上告到太子殿下那裡。
其中道理卻也不難理解,那譚昌源雖被太子殿下委以重任,但說白了於購糧之事上他也不過只是個具體幹活的人而已。
憑這等身份,便是溫老爺真能厚著臉皮求告,譚昌源又如何會為他而將與太子殿下之間的那一點點見面之情給耗了?
有了這般認知,溫老爺之後的做法便能輕易想見了。
幫譚昌源漂漂亮亮的完成殿下交代的任務,待他與殿下之間有了穩定的溝通渠道和稍稍深一些的情分之後,再尋機將吳志葵禍害地方的事捅到殿下面前。
不得不說,這溫老爺的確是個活了多少年的人精。
且不說他在求人之時還能考慮到對方處境,單單憑譚昌源和太子殿下之間那有些縹緲的關係便放棄再求告其他官員便能顯示出他對江南局面的清醒認知。
「世伯過謙了,以溫家財勢又怎會看得上這微薄利錢?說來說去不還是憑著與家父早年的交情嗎?」
「昌源,老夫也不瞞你,伱若能在殿下那裡得了臉面,老夫也非毫無所求啊。」
對於譚昌源的感激,溫老爺並未坦然受之,在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講了一遍之後,他卻又在最後墜了一句:「不過昌源也不必有什麼負擔,畢竟當初被那敵酋逼著寫下欠條的人遍布蘇松,我就不信吳志葵還能隻手遮天了。」
什麼債最難還?
當初譚昌源想要做最後一搏時可謂四處碰壁,也就是當年和他父親有些交情的那幾個出手,他才能順利尋了貨源,組了船隊。
雖說此番謀算最終因他領了殿下之命而未能成行,但這些人情債卻也是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身上。
當然,他現在自可以順著溫老爺的話,在將那遠在數百里之外的吳志葵痛罵一番後全當什麼都沒有發生。
可歸根究底,這大明朝還是人情社會,他若真這般做了,漫說名聲會不會因此而遭了損傷,便是他自己心裡的坎卻也不一定能跨得過去。
「世伯,您的事侄兒記下了,待此番辦妥了殿下的差事,我定尋個機會將那吳志葵攪亂地方之事報予殿下知曉。」
「昌源,切莫著急,你能在殿下面前說上話也是不易,萬不能因老夫之事而惹了殿下生厭啊。」
聽聞譚昌源之言,溫老爺心中自然鬆了一口氣,可在回應之時,他的每個字每個詞都在為譚昌源著想,卻也不得不讓聽話之人心中生出暖意。
「這個侄兒自是省得,不過此番差事我已有完全把握能辦得漂亮,屆時殿下若有賞賜,侄兒便求殿下主持公道。」
譚昌源此話雖然說得極滿,但他也非無的放矢。
在領了太子殿下的差事後,他便經由各種渠道對南面諸國的糧價進行了一番了解。
最終的結果自然是可喜,無論東吁、暹羅還是安南、占城,其糧價較大明自是便宜了許多,哪怕通過海路運回浙直卻也還有不少賺頭。
當然,他也曾擔心蕞爾小國是否能籌得齊足夠的糧食,但到後面他才曉得,如占城這等地界竟能一年三茬,若非他對自己的消息來源極有信心,說不得卻也得親自走上一遭。
這倒也不算譚昌源孤陋寡聞,畢竟早年間他雖也在這些地方靠過岸,但那時他們的目的地多為南洋。
此等情況之下,又會有哪個天朝上國的子民會刻意去了解這些路過的小地方呢?
話說到這裡,溫老爺自知這已是譚昌源能夠做出的最大保證,隨即也便毫無痕跡的將話題轉到了海貿之上。
之後他憑著大半輩子的經驗支了不少招,其目的也只有一個,那就是想方設法讓譚昌源能在太子殿下面前站穩腳跟。
於旁人看來這似乎有些本末倒置,但溫老爺卻知道,若譚昌源真能為太子殿下解了眼前困頓,並能在今後為其排解銀錢上面的憂慮,那麼譚家必定能藉此一飛沖天,他溫家亦不可和現在同日而語。
這便是機緣了。
總有些人是讓老天爺追著賞飯吃的,可與此同時也有不少人能憑藉敏銳的洞察力從老天爺賞下的那口飯里爭出屬於自己的那一份。
若要問朱慈烺屬於哪一種.
他大抵便是二合一吧。
比大明的人多了數百年達者的總結,又有知曉歷史走向的能力,這自然是老天爺強行賞下來的,可若他未曾在一次次劫難中搏出一條生路,怕是老天爺賞下的那口飯卻也難有起作用的機會。
不過憑心而論,他能走到現在倒也並非全靠了這兩條。
譬如對左部的整編。
在重重圍困之下,他便是擺明了以勢壓人,左夢庚大抵也不會有什麼反抗的能力,可他偏偏在獲取絕對主動之後又給左夢庚安頓了一條前路萬分光明的路。
如此一來,不管場中諸將先前如何做想,可當他那一句話說出之時誰又能不在心中稱讚太子殿下一聲「念舊情」呢?
的確,按著過去的情況來說,似左鎮在外帶兵自是一方土皇帝的做派,可誰又能說以太子侍讀之身入內閣學習就不是個好路子呢?
要知道,在這般年月便連左良玉也免不了讓人在背後喊一聲「丘八」,他左夢庚身上雖有爵位,但能被太子殿下安頓到文官堆里,卻也真真能算是祖墳冒了青煙。
只是
答應歸答應,待到真正落實的節里,朱慈烺卻也少不了得跟那三個老頭打上一番擂台。
畢竟此事是極不合規矩的,哪怕他身為江南的真正控制者,當觸及到文官們的逆鱗時總也少不了會遇到阻力。
不過對此他倒也不太在意,說到底在這個小朝廷里他的力量還占據著絕對的優勢,無論哪個文官派系都需他的支持才能在朝中站穩腳跟。
此等情勢,只要他能尋一個合情合理的由頭,那三個老頭大抵也只會裝模作樣一番便在皇權淫威之下做出妥協.吧。
在那日一趟子安頓完對蕪湖各部的整編之後,他便未曾停留直往宣城而去。
宣城這裡倒也沒什麼可說,此地義軍雖然成分複雜,但歸根到底皆是不願做亡國之民這才奮起反抗。
當然,裡面自是有人在在心中存著某些念想,但說白了能在現實面前堅持自己宏大理想的人能有幾個呢?
由此,當朱慈烺到達宣城之時,金聲卻已將各軍首領說了個七七八八,他也只如吉祥物一般和那些義軍首領飲了一場便再無事可做了。
說起來朱慈烺對這些於危難之際挺身而出的義軍也是抱著些期望的,畢竟武器裝備能夠打造,身體素質能夠訓練,可這為了大義捨生忘死的精神卻是很難培養的。
有了這般認知,他在對這些義軍的整編上也就顯得不那麼嚴苛了。
願回家的發路費、發功賞,願留在軍中的也適當放寬了對身體素質的要求。
總之當他離開宣城南下杭州時,上至城中各將,下至普通兵卒皆對太子殿下交口稱讚,卻無一人對這整編生了牴觸之心。
什麼叫勞碌命?
現在的朱慈烺便是正兒八經的勞碌命。
他是7月30回的應天,在那裡安排了一系列或大或特大的事後便又一路南下打了個折返。
待到昨夜入了杭州之後,他見夜色已深就未曾驚動任何一人,只在逆王舊府歇了一夜,才在今早到了鄒太后處問安。
在見到朱慈烺突然出現之後,鄒太后所表現出的欣喜已能用失了禮數來形容,她不但自椅中忽然起身,更在之後從那稍稍高出地面的鳳階之上走了下來。
若非身側的小內監悄聲提醒,說不得她還要以太后之身親自迎上幾步。
所謂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對於老太太的這等表現,朱慈烺自然是有些驚訝的。
可當他想到老太太這幾個月的遭遇之後卻也在呼吸之間便放下了心中那一絲絲警惕。
要知道自從逃離應天之後她便無有一日能睡得踏實,待到逆王準備獻城之時,多少知道些靖康之事的老太太甚至業已做好了自盡的準備。
其後,杭州的局面雖因朱慈烺的到來而有些好轉,但韃子大兵卻仍駐於杭州附近,鄒老太太自也無有一刻敢放下心來。
所幸,一路摧枯拉朽的韃子終還是被先帝太子趕回了江北,而她鄒老太太也終於能將心裡崩了幾個月的弦徹底鬆開。
此等情形之下,又讓她如何能夠自已呢?
當然,不論鄒老太太有多激動,她與朱慈烺之間終歸還是沒有太多說頭。
其後如走流程一般閒說了幾句有關戰事的情況,朱慈烺便聽鄒太后說道:「月兒,後面不是新開了些荷花嗎?你便帶太子去看看,也算稍解疲乏了。」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