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狼子野心!有一個算一個,都是!
第191章 狼子野心!有一個算一個,都是!
侯承祖、向仁生悄然離開,張國維卻還在尋思太子殿下話中的不對,此時船艙之中還保持著頭腦清明的便也只有沈廷揚和朱慈烺二人了。
按著沈廷揚的本職來說,帶兵打仗其實和他並沒有太大關係,只是國難當頭,他這才趕鴨子上架不得已當了「帥」。
到了現在,江南戰局雖還有反覆的可能,但在殿下力挽狂瀾之下,朝廷總算挽了潰勢。
哪怕其後還有仗要打,但大體上當是用不到他這個半點都不專業的「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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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他這趟拜見實際上走流程的成分還倒大些,卻也沒想過自己會領到什麼任務。
可誰知當他以為太子殿下要和向、方二將一同離去時,耳中卻傳來了一陣問詢。
「沈先生,你精於海上事務,可知我朝水師與紅毛鬼、弗朗機有多少差距?」
「沒差距啊。」
嗯?!
可以想見,聞得此言之後,朱慈烺除了一驚便也不會生出旁的反應。
在後世的概念中,華夏自大明中後期開始便逐漸落後於西洋。
待到滿人掌權之後,這種落後便由於諸般因素越來越大,最後甚至都形成了文明的代差。
所以,在守住應天,理清眼前諸事之後,他便給自己定下了有些好高騖遠的目標。
抓住這波時代紅利。
此時正值千年變局之開端,西洋諸國藉此大勢獲得了極其龐大的資源,繼而於此間稱王稱霸數百年。
令人慶幸的是,現在只是開端而已,便是將來那個日不落帝國,現在也只是蠢蠢欲動而已。
若是大明能在恢復一定勢力之後插上一手,旁的且不必說,光是能讓後人少走幾百年彎路這一條便足以讓朱慈烺將此事放在和驅逐韃虜同樣的高度。
當然,那是將來的事,現下擺在他面前的最大任務還是怎樣為江南之戰收官。
不過這卻不妨礙他提前對大明的船舶製造技術進行一番了解。
只是
「殿下明鑑,我朝雖不重海事,但各種技術卻也非蠻夷能比,便是當年的寶船也要遠強於西洋人。」
沈廷揚顯然看出太子殿下心有不解,他雖不知慣愛使船的殿下為何會不知自家造船的能力,但還是緊隨其後追了一句解釋。
可他哪裡知道,不提那寶船,朱慈烺說不定也就略過這一題,但當那「寶船」二字出口之時,某人竟直接站了起來。
「寶船?成祖下西洋時用的那種?!」
「是。」
「你們有圖紙?能造?!」
「是。」
簡短的對話之後,朱慈烺直覺腦中諸般所知似乎與現實完全對不上了。
在他的印象中,鄭和七下西洋的相關圖紙、檔案皆於成化年間被一個叫做劉大夏的官員給焚毀了。
可若是真被焚毀了,沈廷揚為何自稱有圖紙、能造?
莫非沒燒乾淨?
「下西洋的卷宗還留著多少?」
「臣這裡只調來了圖紙,旁的當都在北京吧。」
聽到朱慈烺的問話,沈廷揚便答了起來,可到最後時他卻不由頓了一下才低聲吐出了那個地名。
對此,朱慈烺大抵是沒有在意的,他現在心中只有一個疑問。
「劉大夏沒毀那些卷宗?」
「劉大夏?」
「嗯。」
在確定朱慈烺所問之人的姓名後,沈廷揚略一思量便又接著問道:「殿下說的可是成化年間官至兵部尚書的劉大夏?」
「唔應該是.吧。」
對於這段歷史,朱慈烺也只是知道個大概,對其人具體信息卻是不太了解,隨後他便追了一句:「不是說某個內監想要索取資料,好再下西洋,所以那劉大夏便直接將那些卷宗全都焚隱匿了嗎?」
沒有具體信息,沈廷揚也便不用費勁思量,可當事情的前因後果全都落在其耳中之時,他卻也不得不在自己腦中翻箱倒櫃了。
「殿下,您所言當是成化年間安南發生戰亂,西廠提督汪直進言出兵平亂的事,
當時劉大夏覺得靡費頗多且獲勝不易,便在汪直調閱永樂年間對安南用兵的記錄時硬頂了下來,
至於下西洋的事.老臣確實沒有印象了。」
半晌之後,沈廷揚自覺無法在自己的記憶中找到太子殿下所言之事,便將自己能夠想到最為相似的事說了出來。
實際上,他還有一句話沒說。
那劉大夏何等人也,只是利用體制流程,他便有千百種方法阻礙旁人翻閱卷宗,又如何會冒著殺頭的大罪去焚毀朝廷卷宗?
他的未盡之言,朱慈烺自然是無法知道的,不過有很大可能,他便是將其說出也不會引起朱慈烺的半點反應。
沒毀?還在北京?若非北京丟了,便連沈廷揚也能調閱?
那為何後世便連相關資料的半點影子都尋不見?
難道是在這幾百年間有人將其毀了,然後把這件事冠在了劉大夏的頭上?
可是誰有這般能力?誰又有這般動機呢?
莫非
一個個問題出現於心間,朱慈烺最終想到了某個毀書比藏書還要多的事件。
早先,他對這個後面的這個朝代並無太大成見,對之後的諸般事情大抵也只是覺得大勢如此,換誰來當都是一個結果。
可在由此事聯想到對以整理為名,行毀壞之實,對華夏文明大規模的破壞之後,他突然意識到.
若是那些典籍還在,若是沒有對華夏文明的發展進行打壓。
也許
也許會有一點不同?
狗曰的!!!!
於心中罵了一句,他便也不再糾結於此事。
畢竟他已來到了這裡,若是局面按著現在這般發展,未來當會有巨大不同。
隨即,朱慈烺便在沈廷揚疑惑的目光中將話題生硬地轉到了關於船舶與海路之上。
「今日與沈先生一談,果然勝讀十年書啊。」
「殿下聰穎,有些細節便連老臣也是參悟許久才能明白,未曾想,您竟只聽了開頭便能明白其中關竅啊。」
面對沈廷揚的稱讚,朱慈烺倒也沒有多少得意,畢竟.對吧。
「原來本宮還找了些人來助你一臂之力,看現在的情形倒也沒有必要了。」
「殿下此言差矣,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若他人有所長,臣自當虛心求教。」
兩人談到這裡,張國維早就回過了勁來。
方才太子殿下大抵也只是為了照顧他的面子,才說了那番話。
此時他便是有了插嘴的機會,卻又怎會再於是否出兵的事上進行糾纏?
說到底,他並不是如徐瑜那等手中無有半點權力的清貴,若是在殿下打定主意時硬頂,這事的性質就變了。
「張部堂,這一仗許要打些時日,軍需轉運還要伱和沈先生多鐸費心。」
見他不再鬧騰,朱慈烺總算是放了心。
他倒是沒有如張國維般想到那一層,最多也就是覺得這位老倌識得大體,並沒讓大家都下不來台。
「殿下放心,有太湖和杭州的支援,我等自當保證糧道通暢。」
「嗯。」
輕輕應了一聲,朱慈烺倒也沒有刻意稱讚,隨後便往艙外瞟了一眼。
此時距離向、候二人離開已過了好一陣子,據他估計,便是侯承祖那裡因要收拾行裝而慢上一些,但向仁生這裡當已收拾停當。
可當他正想起身,去艙外看看時,卻見一個熟悉的人影堵在了門口。
「卑職王福平,拜見太子殿下。」
「快起來,快起來。」
連著說了兩聲,朱慈烺便滿面喜悅的看向了來人。
老實講,王福平雖也在杭州城中,但他們兩人卻也有好一陣子未曾見過了。
左右現在他所領的差事都是能擺在檯面上說的,所以朱慈烺也便毫不避諱地將他露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只是平素里極為乖巧的王福平卻在聽到太子殿下的話後毫無反應,甚至還將頭埋的更深了一些。
「卑職妄作主張,請殿下治罪。」
見此情形,朱慈烺自是有些不解,他這次交給王福平的任務不過是尋幾個人而已,便是沒有尋見,卻也遠不至於此。
所以,在略略思量之後,他便有些疑惑地問道:「莫非出了什麼岔子?」
「稟殿下,您叫卑職尋的那些西洋傳教士,都尋到了,只是在甄別過程中,卑職發現他們似有欺世盜名之嫌,便先行前來稟報。」
欺世盜名之嫌?
這話怎麼說的?
在與那譚昌源談過一遭之後,朱慈烺便想著尋些西洋傳教士來幫助沈廷揚造船,可現在沈廷揚那裡有了些意外,誰曾想傳教士那裡亦有了波折。
眼見太子殿下滿臉疑惑,王福平不等他出言追問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講了一遍。
在平定杭州「民變」之後,他接到了尋訪西洋傳教士的命令。
那時他雖已和杭州本地的錦衣衛百戶所磨合了一陣,但還在盡力和其他各處取得聯繫,倒也算不得清閒。
再加上所謂西洋傳教士雖不常見,但各個大城都有一兩個。
所以他對此倒也談不上有多上心。
果然,當他將命令傳下去一日之後,杭州的錦衣衛便在杭州尋到了一個名為艾儒略的傳教士。
說起來,此人也算是大有來頭,他到大明已有數十年光景,雖多在福建傳教,但與大明高層也有些聯繫。
數月之前,他受了史可法之邀北上去討論在澳門籌備抗清之事,但史可法才到浦口,清兵便已經進入北京。
如此艾儒略只得折返,王福平也才能在杭州尋到這名西洋傳教士。
原本,事情到了這裡,王福平便該等太子殿下回返之後將此人帶去,可其後發生的一件事卻讓他心中生了疑慮。
「殿下,那西洋傳教士寫的東西卑職也看不懂,但他在其中頻繁提到一個叫做亞里士多德的人,並聲稱其書中之言皆出自那人之手。」
聽到這裡,朱慈烺不由有些疑惑。
亞里士多德他是知道的,那人大抵算是西方的聖人,其地位大抵與自家的孔子相仿。
他一生寫了三百多萬字的著作,其內容可謂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無所不包,無所不含。
只是
這和王福平不帶西洋傳教士來見自己有什麼關係嗎?
瞅見太子殿下滿是疑惑的目光,王福平咬了咬牙便接著說了下去。
「卑職本也沒太注意,但杭州錦衣衛里有一老卒專司查閱西洋人的軍情,據他所言,那艾儒略有一好友,其西洋名譯過來就是亞里士多德。」
「所以你就覺得他書中所說亞里士多德就是假託那好友之名?所以你就覺得將他帶來會背上欺.本宮之罪。」
「是。」
了解了大體原委,朱慈烺心中不由一陣好笑。
這亞里士多德大抵是有的,至於是不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卻也不好妄下定論。
不過有一點他能夠確定,西洋人所謂文藝復興發生的時間和海洋商路打開的時間基本一致,而這海洋商路中比較緊俏的貨物恰恰包括華夏的各種書籍。
至於說,有沒有西洋人假借先賢之名將源自華夏的知識與文化張冠李戴
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問。
反正養了三百隻羊,一天取一皮的事,他大抵是不會相信的。
「此事不用太過在意,完了將那幫傳教士帶到沈先生那裡便是。」
朱慈烺看得還算透徹,畢竟書已經流過去了,糾結源於何方對他無有半點意義。
畢竟此時東西兩方還未拉開多大差距,只要有個安定的環境,想來也不過數年便會再次趕上。
到那時,所謂西方中心論還未形成,華夏也未失了那份心氣,一切就都為時不晚。
「稟殿下,宿衛全軍已整備待發。」
正當朱慈烺還想給王福平再囑咐些什麼的時候,向仁生的話語聲傳入了艙內。
他略一思量,感覺按著現在的情況來看,那件事當也不用著急去辦,隨後便直接起身整了整身上甲冑。
「諸位隨我同去看看。」
一邊說著,他一邊往艙外走去,其他幾人見狀也便緊隨其後。
此時近千名宿衛已在岸邊列隊完畢,於船上看去雖無有排山倒海之勢,但在數次硬仗之後,這支人馬卻已隱隱透出一股能擊潰當面之敵的自信。
「殿下,說兩句吧。」
聽到向仁生話,朱慈烺卻也沒有推辭,只是在他看來,這支人馬似也不用這種方式激勵士氣。
所以他略一思量便高聲喊道:「既然多鐸不走活路,那你們便替本宮將他留下!」
「領命!」
「領命!」
「領命!」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