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何必再生事端?
第180章 何必再生事端?
太子殿下簡單嗎?
自然是不簡單的。
能以一介囹圄之身內攏軍民之心,外抗洶洶之敵,怎麼看都不會是什麼簡單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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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人的認知是由歲月積累而形成,待到年老之時又因細胞活性降低而再難建立新的神經連接。
如此一來當有新的事物出現在面前,似馬士英這般同一種路數走慣了的人便會本能的將神經信號往原有的突觸引導。
最終的結果大抵也就是不管旁人說了什麼,他卻只能從裡面篩選出自己想聽到的。
「言之有理,殿下之能遠超前面那兩個,我這般老朽也只是想將殿下了解深些,好如延之所說於青史上留下一筆。」
說話時,馬士英面帶笑容似對朱大典的言辭極為認可,但朱大典與他相交多年,又怎不知這僅為敷衍之詞呢?
華夏前半段的諸多臣子都是上馬能帶兵,下馬能牧民,但到後半段卻成了能打好仗的卻牧不得民,能治好民的卻迎不得敵。
其中因由頗為複雜,大抵就是隨著文明的發展,社會變得越來複雜,要精於一事卻也得消耗越來越多的心神。
如此一來擅於殺人不見血的文官們便在兩宋之後妥妥占了上風。
若是安定時節大抵也沒什麼,左右也就是各自守好一攤,盡心竭力護佑百姓罷了。
可當處於亂世之際如此情形的弊端便徹底顯露了出來。
文官在面對問題時偏向於用較為柔和、緩慢、損失較小的方式解決,而武將作為暴力的代名詞,其解決問題的方式自然徹底、迅速。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思維方式本沒有高下之分,只存在是否適用,但當文官們藉助體制的力量把武將手腳徹底拴死之後,這個系統應對野蠻敵人的能力自然就成了短板中的短板。
並且由于思維慣性的作用,文臣就算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存在,卻還會因思維慣性而在行事時有意無意的把保護文官的主導地位當第一要務。
有些思維固化較為嚴重的甚至還會在心中自然而然地為自己的行為尋出合理的解釋。
就拿現在的馬士英與朱大典來說。
馬閣老是文得不能再文的文臣,他的思維方式自然與打了不少仗,且還能戰而勝之的朱大典不同。
站在他的立場上來看,太子殿下能走到這般地步自是非凡。
可不管是守得應天、毀得鎮江,又或救得杭州、滅得尼堪卻也只是在冥冥之中抓住了那被天數隱去的一線生機而已,卻也不代表其人有如何頂尖的謀算和心術。
不得不說馬士英的眼光是極其毒辣的,兩個月前的朱慈烺不過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現在他雖貴為大明太子,但說白了也就是比這個時代的人多知道一些歷史的軌跡、人物的內心。
諸般所為皆是在這基礎之上而成,至於旁的,漫說比不上那些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官兒,便是對上陳四、王福平這些人他也不見得能占了上風。
按馬士英所想,可不就是抓住了這被天數隱去的一線生機,占了大勢的氣運嗎?
當然,在這般情形之下自是不能硬頂,可上天會把哪個人眷顧一輩子?
若是有朝一日氣運漸損,他們這些文官不還是能重奪朝政?
所以,持續揣摩朱慈烺的心思也便成了馬士英的日常。
至於說,他為何不將心中真實所想說出,反而會順著朱大典的話應承下去。
說到底只不過是這老狐狸因為此事而察覺到了些事情而已。
先是李永茂瞞著他為太子殿下尋先帝畫像,後是朱大典光明正大勸解他莫要生旁的心思。
這兩件事看似不值一提,亦能找到合理的解釋,但馬士英卻能從這裡面看出這二人已有倒向太子一方的趨勢。
老實講,馬士英對李永茂倒向太子一方倒也不算意外,畢竟他們的情分算不得太深,亦無有利益捆綁。
李永茂能在他最危險的時候出手相助便已算是全了往日情分。
現在太子殿下連戰連捷、威望逾盛,其人有所偏向也是情理之中。
真正讓他感到意外的卻是朱大典為何會突然出現這般轉變。
他自然無法理解朱大典的思維方式,但馬士英卻知道有些話卻也不能再如往日一般將予朱大典了,所以順著那句話應承下去自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了。
其後,他非常自然地將話題轉到了阮大鋮的差事上,三人又就如何行事論了一陣便各自散去。
今日馬士英雖得到了朱慈烺很可能失了遠些的記憶,但卻意識到自己的勢力出現了裂痕。
不過他對此倒也沒有多少失落,畢竟他於戰事之上一竅不通,先前又因為諸般因由而損了威望。
現在能重新於小朝廷里站穩腳跟已是貪天之幸,卻也有了暫時蟄伏的心思。
畢竟來日方長,現在戰事已然進入收尾階段,只待這一仗打完,朝廷的重心大抵還是會回到內政之上。
屆時在諸般紛雜之下,太子殿下定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他馬士英自有千般法子重新攏回手中勢力。
這便是馬士英的長處了,敗不餒。
原本的歷史上,杭州投降之後他已成為過街老鼠,無論是浙東的魯王,還是福建的隆武都沒有接收他的意思。
在這樣的情況下,馬老大人竟然穿過清軍的重重阻礙跑到了太湖之中,為自己的東山再起收集籌碼。
擁有這般特質的人許是不一定能夠成得大事,但成了大事的人定然會有這種特質相伴。
便如此時的多鐸,在帶兵離開杭州大營之後,他非但沒有因為江南之戰損了頗多而頹廢,反倒有些意氣風發之感,便連身上的病痛似也輕了許多。
「待我再領兵南征之時,定不會再如此次以己之短攻敵之長。」
看著天目山脈之中重重迭迭地山峰,多鐸似有一種回到了白山黑水之中的感覺,心神亦是比將將離開杭州大營之時清明了許多。
昨日他定下謀算之後便與孔有德帶著各自人馬趁夜向西而去,只留李本深以本部人馬掌控所有降軍留守大營。
圖賴能想到的事,自然也會有不少人能夠想到。
雖然在走時他曾言是要帶兵去攻打安吉,好為大軍破開一條退路,但他自己知道,李本深也知道,這只不過是託詞而已。
那安吉周遭水網密布,若真攻去,指不定又是一番尼堪的遭遇,在有前車之鑑的情況下,他多鐸怎麼會真傻到再行這等事?
那麼問題便來了,李本深是陷入死局之中了麼?他又為何會接下這般差事?
說來也是簡單,多鐸在下達任務的時候只是讓李本深堅守杭州大營三兩日而已,又沒說讓他死在此地。
只要將時間拖到多鐸領兵逃出生天之時,他李本深自可有樣學樣,如多鐸一般棄了那些兵卒。
屆時其人保全性命大抵是無礙的,若是時機把握得好些,說不得還能帶出不少本部人馬。
一旦他李本深能為多鐸頂下這一劫,回返江北之後自有一番說法。
當然,就算如此,這般任務還是極其危險的,只是高傑的妻、子皆在江北,李本深又是此鎮降清的領頭之人,諸般束縛之下卻也是不得不從。
這便是先前所言的將有五危了。
多鐸知道李本深感恩與自家舅父的提攜,為了這孤兒寡母可謂耗了不少心思,如此情形之下他尋了李本深來做這危險之事自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也不是這麼說,你渡江時這偽明已然有大廈傾倒之勢,誰曾想突然冒出了個太子,方才有這一挫,卻也不能全怪到你頭上。」
聽到多鐸之言,孔有德自是幫著他改撤了一番。
只是這話也非全然出於應承,無論到了哪裡都不能完全算是無理,更何況現在多鐸身體將將好些,他自然得多找好聽的說說。
這倒也不是孔有德和多鐸有多好的私交,主要多鐸若是能好好回去,那麼此戰之敗怎麼也不會算到他孔有德頭上。
可若是失了多鐸這個擋箭牌,孔有德作為軍中官階最高的人,此戰之敗怎麼看也都會和他生出些瓜葛。
如此想來,不管於公於私,他卻也得保著多鐸安然回到江北,對這個病人說些好聽的自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多鐸對孔有德的話不置可否,只是不住打量眼前這重重迭迭的山巒。
早先尼堪在抓住弘光之後便是取道湖州一線繞過了這片山脈,現在他雖是迫不得已選了這條難行之路,但出於軍將的本能他還是忍不住將心中所知於眼中所見細細對照了起來。
這天目山脈位於浙江西北部,東起湖州,臨太湖平原,西延浙皖交界,遙望黃山,長約四五百里,寬約百餘里,端的是杭州西北的屏障。
若是走安吉一線,雖還是免不了要過此山脈,但那裡畢竟已快要到平原地帶,路途崎嶇程度自無法與這裡相比。
與圖賴所想類似,多鐸也是打算往山裡面再走一些,待行到兩處高峰之間再折轉方向,往東插入寧國於安吉之間那片甚少水網的地帶。
其後無論是向東北去與圖賴匯合,又或向西北去與吞齊匯合都是兩便,甚至直接正正向北回返應天大營亦是不錯的選擇。
不過多鐸現在還未真正拿定主意,畢竟這三條路也代表著戰略上如何選擇,卻還得再細細思量才是。
「報~~~~~!」
正當二人懷著不同心思之時,自遠處傳來了一陣喊聲,不及片刻功夫,他們便見一甲冑有些破損的兵卒來帶了身前。
多鐸雖是昨夜離的杭州大營,但在白日裡便已遣了軍中精銳斥候起先探路。
現在看著兵卒的樣子顯然是於前方探得了重要軍情才來回報,否則又怎會一副如此落魄的樣子。
「報王爺,昨日我等離開之後一路沿著山嶺而行,待到今日早間出了山脈之後便遇一隊旅人,他們說那寧國府被明軍占了。」
那兵卒到底也是當老了斥候的人,不待多鐸詢問便三言兩語將自己這對人離了大營之後的諸般行至稟明,省的上峰再行盤問。
「寧國府?」多鐸重複了一句,隨即又朝身側戈什哈說道:「拿地圖來!」
片刻功夫,方桌大小的地圖被擺在了多鐸面前,待他細細看了一番卻不禁猶豫了起來。
這寧國府對他而言並非什麼必經之地,撐死也只能算是路過而已,可自家斥候顯然沒有探出那裡有多少人馬,決策之時卻總有些無憑無據之感。
「莫不如傳令讓圖賴往安吉這邊靠靠,我們索性不理寧國府的明軍算了。」
眼見多鐸又是一臉沉思,孔有德也未太多思量便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他現在最關注的就是怎麼快些帶著人馬到達安全地帶,至於旁的卻也未有太多指望,可多鐸卻與他不同。
不管在面上表現得多麼釋然,但他心中又怎麼可能這麼快便將這一波戰敗放下?
先前他雖未決定到底該如何結束這場戰事,但心中還是難免想要和其他幾路配合將那被牽制於蕪湖的左夢庚所部吃掉。
如此一來,他便是真的直接退回江北,多少也算是找回了些面子,便是回返北京遭到其他勢力的責難卻也不會太過被動。
可現在.
「那裡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聽那旅人所說,城裡當非正規明軍。」
多鐸心中本還在不住糾結,可那斥候在聽到孔有德的問話之後卻回了這麼一句,如此一來,他的心裡頓時便如貓抓鼠撓一般。
「若是一出山脈便直撲寧國怎樣?」
多鐸朝著孔有德問了一句,待見其面上表情有些驚訝,似是對這個提議不是太過贊同的樣子,他便又接著說道。
「這寧國府的明軍還是得想法弄掉,否則我軍將將翻過大山,兵卒們士氣體力皆在低谷,若是被他們纏住的話卻也有些麻煩了啊。」
「若是圖賴前來接應,想那明軍也沒膽子前來糾纏,我等何必再生事端?」
「先前明軍因著水師之利勝了幾場,若是我軍於路上也不敢與明軍對陣,怕是於士氣會有極大損傷啊。」
唔遲了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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