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誤會
第170章 誤會
若是沒有方國安的解釋,說不得朱慈烺便會謹守城池以待援兵,可當他搞明白這些之後,卻突然意識到,所謂亂戰不正是宿衛們拿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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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想,此時若是堂堂之戰,那麼憑宿衛這點人手,就算一字排開也不可能拖出所有清軍,但現在兩軍處在混戰之中,憑著強大的殺傷和防禦,一名宿衛兵卒便有可能拖住數個清軍。
以此想來,就算清軍數倍於宿衛,亦會被其牢牢栓住,直至全軍陣亡。
那麼問題便來了,朱慈烺是該縮在城裡瑟瑟發抖,坐等清軍消滅宿衛後從容攻城,還是該主動出擊,將全部籌碼壓在宿衛身上搏一條路出來?
只是
「殿下!不可啊!」
方國安終還是沒能理解朱慈烺的邏輯,在巨大的思維慣性作用下,他還是固執的認為一旦失了軍陣,兩軍對陣便純粹成了比拼數量的消耗。
在這樣的情況下,己方又如何能以明顯劣勢的兵力去和清軍打這種戰鬥?
「殿下!我方國安並非貪生怕死之徒,可這仗真不能這麼打啊!」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
朱慈烺覺得想要讓軍令得到最好的執行,便得讓執行任務的人最大限度的明白自己的意圖。
可當他正準備再解釋之時,卻見方國安雙拳一抱便直接跪在了地上。
「末將明白殿下所想,諸臣皆有二心,若無宿衛鎮壓局面便又如從前一般,可若您有閃失漫說杭州,便是社稷都將不保啊。」
朱慈烺沉默了,戰力強悍的宿衛的確有鎮壓諸方勢力的作用,但他這個決定卻真真不是因此而做出的啊。
只是現在這般情形,方國安顯然已定了心念,便是他將嘴皮磨破怕是也無法讓其改弦更張了。
該怎麼辦呢?
「末將請命,領兵支援宿衛!」
朱慈烺這邊還未想好說辭,那邊方國安的話卻讓他又是一愣。
前一刻還反對出城迎敵,怎麼須臾之間便又轉了心思?
「末將走後請殿下召回方元科,他雖年輕,且無甚威望,但若宿衛未能撤回,他這一部仍能助您一臂之力,拜別!」
「砰!」
「砰!」
「砰!」
言畢,方國安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下,隨後在朱慈烺滿眼不解之中便直接轉下往城牆下而去。
怎麼回事?
他這是要做什麼?
「方總兵!」
「方國安!」
若在往常,朱慈烺只喊一聲方國安便會屁顛屁顛跑到跟前,可現在任憑他如何呼喊,方國安卻恍若未覺一般直往城下而去。
這般情形朱慈烺自不會認為他是要行不軌之事,可須臾之間卻又真真搞不明白其心思到底為何。
難道?
不可能!
念頭一個個生出,卻又被他一一掐滅。
這點功夫,方國安已在城下聚攏兵卒,可朱慈烺卻仍在原地愣神便連半點動作都無。
他自不願就這麼毫無作為,可若搞不明白方國安的想法,他又該如何施為?
「我等屢受殿下活命之恩,今日便是報答之機!」
一陣喊聲自城下傳來,朱慈烺心中一驚,頓時將前後串了起來。
他這是想讓自己心無顧慮地撤離杭州啊。
方元科年輕,且無甚威望,與之相反的是方國安年長,且威望甚高。
若在宿衛全軍覆沒的情況下,朱慈烺自然得防備其擁兵自重行董卓之事,所以宿衛必救。
可現在他自願領兵去行那十死無生之事,太子殿下便可以用年輕且無甚威望的方元科掌握殘軍,再以這支殘軍和其他諸臣重新形成平衡,宿衛也便不是必救的了。
這樣雖不能再如從前一般用絕對實力壓制諸臣,但好歹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總不至於讓朱慈烺因必救宿衛而折在杭州。
自以為是的蠢貨!
朱慈烺罵了一句便快步往城下跑去。
他的確想要方國安去助宿衛一臂之力,但這是在擁有一定成算,且有較大可能的情況之下。
現在這自以為是的蠢貨顯然就沒打算活著回來,如此心態還怎能保證謀算的成功?
「方國安!爾要違抗軍令嗎!」
正當兵卒整隊完畢,等待軍令之時,朱慈烺人未至,卻聲先到。
兵卒們聽到這一聲自然也是心生躊躇,不知該不該再按總兵之令行事。
「殿下憐我等性命,我等卻不可不知好歹,今韃子大舉攻城,我等拼上性命也當為殿下爭取布置的時間!」
話音落下,陣列之間悄然無息,但從兵卒們堅定的目光之中,朱慈烺亦能看出,自己的話已被方國安完全抵消。
「殿下莫要阻攔,待您驅逐韃虜之日,給我等奠杯水酒即可,走!」
軍令既出,兵卒應聲開拔,而當他們路過朱慈烺身邊之時卻有一大膽兵卒揮了揮手。
「殿下保重!」
有了開頭,後面的兵卒亦是有樣學樣,待到最後保重之聲匯成一股,竟引得朱慈烺腹胸不斷抖動。
蠢貨!
蠢貨!
蠢貨!
自來到這裡之後,朱慈烺已能算得上經了大風大浪,可不管是抓捕趙之龍或是抵擋清軍夜襲之時,他都沒有如現在這樣感到無力過。
「方國安!宿衛擅亂戰!切莫送死!」
做了最後一番努力,朱慈烺只能眼睜睜看著兵卒出城迎敵。
方國安是違抗軍令嗎?
顯然沒有。
刨去其發心不說,其行為完全是按朱慈烺所想施為。
只是
「嗨!」
愣愣地看了片刻,心中諸般心緒終化為狠狠一嘆。
先前他雖明白了方國安要做什麼,但卻沒能顧上思量他為何要這麼做,現在靜了一陣,這才於心中大體有了些猜測。
在其心中,太子殿下大抵是那種心思極深、謀算極多的人,所以當朱慈烺那句「隨本宮出城迎敵」出口之時,他的第一反應並非「跟隨殿下出城」,而是「殿下在命我出城」。
只是按他想來,救援宿衛大約也和送死沒什麼兩樣,所以在經過一番試探,「確定」殿下心意之後,他便於一瞬間做出了坦然赴死的決定。
此等臣子
「傳令,讓李永茂分些人手前來。」
到了此時再想這些卻也無用,當務之急卻是調配人手加強此處防禦。
倒也算他方國安沒被意氣沖昏腦袋,還知道留下些人馬防守,否則朱慈烺便要在缺口左近唱空城計了。
「殿下~!」
半晌之後,一陣呼聲傳入耳中,待他扭頭看去卻見馬士英與黃道周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
今夜之謀算雖未詳細告知諸臣,卻也按著常例知會過幾位主事的。
他們於此時趕來,大抵當是知道了戰況有變,只是
「殿下,聽聞情勢有變,卻不知到底如何了?」
「無妨,方國安已帶兵前去。」
眼見太子殿下並未直接回答,黃道周與馬士英偷偷對視一眼,隨後便由馬士英出言問道:「卻不知需不需要再調派人馬支援?」
「我已命李永茂帶兵過來了。」
這麼兩句之後,二人都已看出朱慈烺情緒不是很好,由此他們也大體知曉了前方戰況到底如何。
按著常理來說,這二人所代表的勢力可謂勢同水火,碰在一起定會生出些事端,可現在他們非但沒有如從前一般,似乎還如達成了什麼協議一般,也是朱慈烺心中還在惱恨方國安那廝,否則定會心生疑惑。
「殿下,朱大典已帶三千人馬抵達對岸,不知下一步該如何施為?」
「這麼快?」
三千人馬這幾個字立可將朱慈烺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他離開杭州之前才命各人調集援軍以加強杭州防禦,到現在滿打滿算其實也只過了數日而已。
再者,他記得朱大典是回了家鄉金華募兵,這點時間大抵也只夠來回一趟,又如何能帶三千人馬回返?
「稟殿下」
聽到問話,馬士英自是一番解釋。
浙江之地雖都是承了百越文化,但其民風卻有天壤之別。
譬如錢塘江以西的杭州、嘉興地區,因其地利生活自然要富足一些,百姓生活精緻,喜歡文雅的事物,而跨過錢塘之後越往南走民風便越是彪悍。
恰巧朱大典的家鄉金華正處於這一帶,輕鬆募得三千兵馬自然也就不值一提了。
這一番解釋之後,朱慈烺也只是點了點頭,卻未再多說什麼。
有援兵抵達自然是好事,但先不說兵卒有沒有能力於夜間渡江,便是能夠,憑三千新募之兵對當下局面卻也於事無補。
只是馬士英稟報此事自有其目的,見他只是點了點頭便又追問道:「殿下對其部可有什麼安排?莫不如早些下令,也好讓他早做準備。」
「嗯,那就讓他明日渡江吧。」
「殿下,其部連日趕路,兵卒們心中似有怨懟,莫不如請您渡江訓話也好穩定軍心、振奮士氣。」
嗯?
三更半夜渡的什麼江?訓的什麼話?
馬士英的話極其不合情理,便是朱慈烺心中再有思緒卻也不得不將心思全都集中到這句話上。
「有話直說。」
「臣請殿下撤離杭州。」
「老臣也是這個意思。」
這番對話本只在朱慈烺和馬士英之間進行,可誰曾想話音將落,黃道周便率先跪在了地上。
兩人已達成一致。
這是朱慈烺生出的第一個念頭。
隨即他的心中立時生出一陣煩躁。
應付擺在明面上的外敵也就算了,畢竟身處這般世道爭的便是一線生機,可最讓他惱恨的是還要分出心思應付內里這些不省心的。
便不能讓他集中精力先將外敵收拾了嗎?
心念及此,朱慈烺陣陣怒氣不由化為面上苦笑。
若諸臣真能如此,還有他什麼事?誰知這副軀體是在北京的皇宮之中還是在某家院落裡面?
「撤離杭州?撤去哪?」
「去福建。」
「去浙南。」
兩個完全不同的地名從二人口中說出,隨後朱慈烺便面無表情的等待兩人的辯駁。
「福建之地四面環山,雖利防守但卻獨於其他各省,並非良選。」
「浙南雖有錢塘江為屏,但離韃子太近,但有所失便得再次遷移,實在不利於穩定。」
「鄭芝龍海寇出身,從鄭鴻逵之表現便能看出其人懷有二心,諸王被其誆走也就算了,難道你還要讓殿下也身處虎穴之中嗎?」
「虎穴?殿下有正統在身,又有我等忠臣襄助,他鄭芝龍便是有二心又能怎樣?倒是你馬士英,想將殿下騙至朱大典老家卻也不知打的什麼主意!」
「伱血口噴人!」
「奸賊!惱羞成怒了嗎?!」
看著兩人互相攻訐,朱慈烺心中第一次對驅逐韃虜產生了懷疑。
滿朝大臣,不管忠奸都各有心思,難怪滿清入關之後有那麼多機會,而南明卻連一次都沒有抓住啊。
「莫不如直接去東吁?」
「唔東吁遠了些,且又是藩屬之地,似.」
聽到朱慈烺冷冰冰的聲音,馬士英似是察覺到了太子殿下心中不滿,可黃道周卻還認真想了一番,待餘光瞟見其表情才閉上了嘴巴。
「不妨告訴二位。」
「拜見殿下。」
正當朱慈烺要說些什麼時,李永茂領著幾百「兵卒」趕了過來,可他卻只抬了抬手示意其不必多禮便又接著對二人吼了一聲。
「今日若是城破,我便死在此地,你等就另立新君吧!」
此地畢竟只是外間,無有絲毫遮擋。
再加上先前黃、馬二人的爭吵已將方國安所部剩餘兵卒的注意力引了過來,朱慈烺這一聲怒吼自被在場所有人聽在了耳中。
「我等願為殿下死戰!」
「我等願為殿下死戰!」
「我等願為殿下死戰!」
一陣陣呼聲突然從四面八方響起,直驚得黃、馬二人面色一陣發白。
他們想不明白,素來一觸即潰的明軍何時有了這般氣勢,亦想不明白自己的謀算到底有何種錯處。
噌~~!
就當他們驚懼不定之時,忽然傳來一陣寶劍出鞘之聲,待二人順著聲音望去,卻見身著戰甲的朱慈烺已往城牆缺口處走了數步,手中還緊緊握著將將拔出的戰刃。
「除非本宮身死!否則定不叫韃子屠我子民!」
刪了幾遍~~~~~所以.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