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請殿下渡江協調
第169章 請殿下渡江協調
「報~~~~~!」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隨著一聲長長的呼喝,一名斥候策馬奔入清軍大營,而早先嚴格無比的八旗衛兵卻在聽到這一聲後以最快的速度打開營門,竟是連半點盤問都不曾有過。
若在尋常時節,斥候在入營後便該換為步行,可現在那兵卒非但沒有半點下馬的意思,更在策馬奔至中軍大帳左近才從馬背上一躍而下,顯然是已啟用了縱馬營中的特權。
「稟王爺,我軍已與明軍在火炮陣地附近接戰,只是.」
那兵卒跑動的速度並不比營中策馬慢上多少,十來丈的距離他也只是三四個呼吸的功夫便自下馬處奔到了大帳之外。
可他來的如此急促,卻在報到最後時頓了一下,顯然心中還是存著些疑慮。
眼見斥候這般表現,臥於屏風之後的多鐸,心中自是一陣煩躁,可他亦想知道那「只是」之後到底是什麼,所以便耐著性子吐出了一個字。
「說。」
「明軍是從伏兵背後出來的。」
話音落下,帳中軍將頓覺氣氛壓抑。
明軍從背後殺出便意味著獵人與獵物之間交換了身份,可他們所伏之地距火炮陣地並沒有多遠,就算真的不敵卻也能夠退至陣地固守。
如此想來,帳中氣氛著實不止於此。
可這只是表面而已,沒能算到明軍的動作便代表著多鐸在謀算之爭中再次落了下風,再配上白日裡的那番戲弄,誰敢保證王爺怒火不會順勢撒到自己頭上。
「恭順王那邊有消息嗎?」
「還沒。」
「再探。」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多鐸的聲音雖顯得有氣無力,但似乎並沒有含著多少怒氣。
待聽到回報之後,他也只是稍稍思量一下便讓斥候離去了。
白日裡他雖因朱慈烺的戲弄而有些怒火攻心的跡象,但於此同時他亦發現了自己的異常。
自入關之後他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行事也漸漸從最初的如履薄冰變成了後來的履險如夷。
可當渡江之後,兵事卻日益不順,這裡面自然有那小子陰險狡詐的緣由,但他自己的疏忽大意、輕敵驕縱卻也在裡面起了相當作用。
若非如此,便是那小子有通天手段,又能在絕對碾壓的實力面前翻出多大浪花?
所幸他在這屢次失敗下及時醒悟了過來,哪怕現在局面有些不利,他也還有諸般回天之法。
何況今夜一戰本就是諸法之中最普通的,火炮那邊更只是虛以應事而已。
所以,便是消息有些不利,多鐸卻也再不會如之前那般怒急傷身了。
「這小子能在這麼一片濁水中拼出一條路,確實有些本事。」
多鐸的聲音仍然有氣無力,可說出的話卻讓帳中軍將們愣了一下。
要是他這話里稱讚的人是某個清軍將領,那此時帳中定然會是一片應和,說不得那人便會在眾將嘴裡成為天上少見、地上難有。
若再退一步,哪怕稱讚的是明軍某個將領,這麼多人里也定會有幾個敢於應承。
可現在多鐸稱讚的人是大明太子,是大清爭奪天下之路上的最大阻礙,又有哪個敢跟著一起誇讚?
氣氛比先前還沉寂一些也便是能夠輕易想見的了。
「看來是病壞腦子了。」
眼見諸將噤若寒蟬,多鐸暗自嘲諷一聲便準備再說些別的,可他還未想好該以何種話題調節氣氛,卻聽又一陣馬蹄聲傳入耳中,隨後就又有一名斥候拜倒在帳外。
「恭順王於杭州城外二里遭遇明軍!」
二里!
話音未落,帳中軍將們便把握住了重點,隨即若大帳中竟連呼吸聲都不曾傳出半聲。
今夜一戰明軍的主要目標是火炮陣地,這一點誰都能想到,但換成旁人於此大抵也只是圍著陣地做些文章,左右也逃不過一個被動迎戰。
到了這裡便體現出了多鐸的高明之處,他雖在火炮陣地放了些人馬,但主力卻隱於一旁,待那邊的戰鬥打響,杭州守軍心思懈怠之時突襲城池。
從整體看來,這般謀算抓住了明軍急於端掉火炮陣地的心理,亦針對了明軍數量不足的情況。
一旦得手,不光能在今夜之戰化被動為主動,更有可能使江南戰局發生根本性的轉變。
若是刨去這些,單單從個人角度來說,在場每個軍將都很清楚,這就是王爺在明國太子手中吃了數次虧後的復仇。
可現在.
二里啊,且不說恭順王能不能順利突破明軍阻攔,便是他真能殺到杭州城下還有什麼意義?
難道就真的破罐子破摔將突襲當成強攻繼續打下去?
軍將們能想到的問題多鐸自然也能想到,可現在兩軍已然接戰,他又有什麼法子?
若在白日裡,說不得還能派兵增援,但現在黑燈瞎火的,貿然派兵不但起不到什麼作用,反倒會讓局面亂上添亂。
至於退兵就更不在多鐸的考慮範圍之內了,今夜他雖未全軍出動,但仍給孔有德派了不少人馬。
如此情形,先不說退兵有全軍潰敗之虞,便是能安然返回他又憑什麼退讓?
只能擊潰阻敵,試著攻上一遭了。
念頭既生,多鐸也便不再糾結,左右杭州攏共也就那麼些人馬,便是真有預見又能派出幾人前來阻攔?
「果然是能將本王逼到這般份上的人那。」
多鐸發出一聲感慨,竟對自己在於朱慈烺的對陣中落於下風的事毫不避諱,軍帳中的氣氛卻也因這一句話而與先前有了天壤之別。
「王爺莫要妄自菲薄,您率軍從關外一路殺至江南,所敗將帥又何止幾十?今次不過一時不察被那小子仗著水師之利鑽了空子而已,待您身體好些,區區杭州還不是手到擒來?」
察覺到多鐸的情緒並不似想像中那般惡劣,帳中軍將便紛紛為多鐸開脫。
片刻之前還有些沉寂的氣氛須臾間就變得熱烈了起來。
「王爺,老虎都有打盹的時候,您帶著我們一路闖關奪將,也是忒勞累了些,待圖賴他們回返,我軍定能一戰攻下杭州。」
「說得是啊王爺。」
眼見麾下軍將你言我語,並未因連番失敗而丟了信心,多鐸心中一塊大石頓時落了下來。
於他眼中,朱慈烺的確能算是個對手,可說到底也僅止於此而已。
畢竟天下大勢已逐漸顯現,只要他們滿人不被快速腐化,不要丟掉信心,便是江南局面徹底糜爛,大清也有能力將這浮起來的瓢再次按下去。
只是旗務還需早些整頓,否則這些崽子若真習慣了優渥的生活卻不知還能保下幾分戰力。
多鐸年少時雖幹過不少荒唐事,甚至還曾和漢臣老婆有過三個月的深入交流,但這並不妨礙他成為一個頗有ZZ眼光的統帥。
在他看來,妨礙大清奪取江南富庶之地的不光是朱慈烺和悶熱的天氣,更有商賈和大族對旗人的腐化。
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他將這種腐化看得比朱慈烺這個擺在明面上的敵人還重。
所以,他一方面縱容麾下軍將盤剝江南世家大族,以削弱其力量,另一方面又準備著手整頓旗務,以此來保證旗兵戰力。
不得不說,英雄所見略同。
至少在這個問題上,朱慈烺的看法與多鐸完全一樣,可說到具體措施上,兩人卻又因身份和基本盤的不同而有天壤之別。
於多鐸看來,世家大族等地方力量在明面上是敵人,可暗地裡卻是能夠拉攏的勢力。
所以他能夠縱容麾下軍將對其進行盤剝、打壓,而世家大族也對這些行為有極高的容忍度。
但在朱慈烺這邊情況卻恰恰相反。
這些本該是他堅定支持者的人卻是導致大明崩盤的罪魁禍首之一,可由於雙方在明面上還維持著君臣關係,朱慈烺若是沒有恰當理由便不能對其進行打壓。
所以,在某些時候他的一些手段便不太能拿到檯面上來說。
譬如蘇松之地的行動明明可以早些進行,但他出於這些考量生生拖了半個多月,而在這段時間中,江南世家大族在清軍手裡遭到了不小的削弱,有些人甚至還因反抗圈地、盤剝而遭到了滅門之禍。
卻不知他們在給大清遞降表時有沒有想到過有這麼一天。
言歸正傳。
已然調整好情緒的多鐸並沒有在獲知情況和預想不同時再生出怒氣,甚至還表現得極為從容。
畢竟在他想來,散於各地的大批人馬正在集結之中,便是今夜謀算真的落空卻也還有機會。
可身在杭州城中的朱慈烺就不能如他這般淡定了。
方元科率軍離開之後,他便一直在城牆上觀察著里許之外的動向。
好吧。
黑燈瞎火的,他其實除了看見一點點火炮陣地的火光之外什麼都看不見,但今夜一戰意義頗大,哪怕他在面上並未漏出半點關切之色,但心裡卻難免忐忑。
此時方元科所部進展順利的消息已然傳來,從城牆上似也能隱隱聽到些許喊殺之聲,可向仁生作為今夜殺招卻遲遲沒有動靜,他又如何能不忐忑?
「殿下,無需憂慮,只要方元科能把火炮毀了,便是有什麼意外卻也無傷大雅。」
按著常理來說,方國安是不應該說這種話的。
畢竟自家侄兒那邊進展順利,且有可能只憑本部便將韃子陣地端了,而友軍這邊卻還未按原定計劃殺出。
哪怕他這套說辭並無其他意思,但在旁人聽來卻也難免有些捧一踩一的嫌疑。
只是這會的太子殿下已皺眉往城外看了許久,顯然心中非止星點焦慮,他猶豫再三之下終歸還是拋了自己的圓滑,將安慰的話說了出來。
「報~~~~!」
隨著一聲呼喝,急促的腳步聲自城牆台階下傳來,待他們順著響動看去之時,便見一喘著粗氣的壯碩兵卒跑了過來。
「殿下,敵軍試圖趁夜襲城,向二.將軍正帶兵攔截,望殿下早做決斷。」
話音落下,朱慈烺心中不由嘡地一聲:果然還是低估了多鐸。
他知道多鐸能料到他要端掉火炮陣地,所以他便按著對方有了充足準備的情況做了謀算。
可誰知多鐸終歸是積年「老」帥,在朱慈烺的思維還停留在火炮陣地時,他卻已挑出這個圈層,將算盤打到了杭州城上。
「清軍有多少人馬?」
「看不太真切,但其前軍應有千餘之數,後軍當比前軍多出不少。」
聽到方國安的問話,那兵卒不假思索便答了出來。
他走時向仁生已自敵軍隊列當間殺入,雖不知後軍數量如何,但從前後兩邊傳出響動的遠近便能做出判斷。
當然這判斷只是大體而已,上下有些波動卻也在情理之中。
「殿下,聽聞朱部堂所募之兵已然不遠,莫不如您先過江協調一二。」
「嗯?「
聽到方國安的話,朱慈烺稍稍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此時雖才開戰,但多鐸的謀算顯然要比自己高了一層,若是宿衛沒能擋住清軍,那麼憑留在城裡的這點人馬,自然也無法將清軍阻在城外。
可宿衛攏共只有千餘,便是他們戰力不凡,又有幾成把握能夠攔住清軍呢?
若是向仁生真有成算,那麼當也不會讓回報的兵卒說「早做決斷」了。
只是
「不能派兵增援嗎?」
朱慈烺不甘心地問了一句,卻見方國安輕輕搖了搖頭。
軍隊作戰憑的是戰陣之力,於此時派兵加入戰團,先不說各軍之間根本不可能協同,便是戰陣大抵也會於須臾之間徹底凌亂。
數千年來,將帥們最大的任務便是在保證己方陣型完好的同時,設法破壞敵方陣型,戰鬥的勝利也基本取決於哪方的陣型首先被迫。
所以在這樣的思維慣性之下,不管多鐸或是方國安都壓根沒有生出過派兵支援的念頭。
只是
「方國安。」
「末將在!」
經過一番細細解釋之後,方國安便見太子殿下陷入了沉默之中,可誰知殿下沉默片刻之後卻似是想明白了什麼一般,對著他直呼一聲。
「隨本宮出城阻敵!」
「殿下!不可啊!」
據《清實錄》載:「豫郡王多鐸謀奪大學士范文程妻,事發,下諸王、貝勒、大臣鞠訊,得狀。多鐸罰銀一千兩,並奪十五牛錄。肅親王豪格坐知不發,罰銀三千兩。」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