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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殿下剛烈

  第155章 殿下剛烈

  馬士英與朱國弼都打算借著此次撤退將某些人排除在朱慈烺的小朝廷之外,但馬士英的想法大抵還是便向於由他掌握朝政,將朱慈烺當做類似弘光的存在,

  相較之下,朱國弼則要保守許多,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加強自己在小朝廷里的地位罷了。

  鄒老太太對這兩人的心思,大抵還是有一些猜測,不過她前幾十年參與最多的也只是宮闈爭鬥而已,對這種大佬之間的鬥爭卻也只是停留在猜測上。

  於她想來,這二人當是有用得著「太后」的地方,但對於這地方到底是何處便不太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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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在沉默了一陣之後,她便率先打破了房中的寂靜。

  「月丫頭,你覺得殿下需要多少時日才能回返?」

  這一問沒頭沒尾,不但被問之人沒有反應過來,便那兩個老奸巨猾之輩也是稍稍愣了一下才往面上掛了些微笑。

  徐紹月是太后為殿下所選的太子妃,這一點諸位大佬基本都是知道的,但在此時向她問這般問題卻怎麼看都與當下場景極其不符。

  可到了這般地界,真會有人做毫無意義之事嗎?

  「回太后,殿下行事總是出人意料,我猜不到。」

  「哈哈~~~,那就不難為你了。」

  一陣爽朗的笑聲之後,鄒太后又將目光轉到了朱、馬二人身上。

  只是在這之後她也僅僅看著二人,既未讓他們回答此問,亦未再多說什麼。

  現在的場景其實就和拍賣會一般,賣主手裡握著最為稀缺的資源,她雖不知買主要用「太后」的名頭做些什麼,但你總得出價不是?

  難不成有另一名買家在場,伱就要生生等到之餘自己一人?

  這種行為是嚴重的擾亂市場秩序,做為賣主自然不能任由這種情況持續下去。

  「老臣不通軍事,自不太清楚殿下幾時能夠回返,不過萬事都需考量周全,現在情勢緊迫,太后還是早些撤離的好。」

  馬士英不清楚在他進來之前朱國弼都說了些什麼,相交而言他便是三人之中最為被動的一個。

  由此,他就只能成為首先表露意圖的。

  「嗯,撤是遲早的,可我老婆子又能往哪裡撤?」

  這句話說得憂心忡忡,再配上有些蒼老的女音更讓人心生憐憫,可實際上大明還有大片土地,若只是尋個去處確實半點都不難的。

  問題就在於這去處卻不是簡簡單單的落腳之地而已,不但要考量地理上的諸般因素,更需顧及到盤踞於此的勢力對朝廷的服從程度。


  就拿距離杭州較近的四省來說,江西已有大半被阿濟格所部攻下,自不是當選之地;福建幾乎全在鄭家掌握之中,亦非良選。

  再向西一點的湖南、廣東,主政此地的何騰蛟與丁魁楚至今都沒有就是否擁護太子監國發表意見,顯然也是有了自己的盤算,而非如弘光那時還能做到大體上服從朝廷。

  如此一想,鄒老太太發出這般感嘆卻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太后說笑了,我大明還有數省之地,撤到哪裡都是可以的,不過為了抗清大業考慮,老臣還是建議先撤到金華,等與殿下匯合之後再另定行在。」

  「金華?是朱大典的老家嗎?」

  「太后好記性,朱部堂正奉太子之命於金華募兵,是以老臣想請一道懿旨,命浙東與浙南的援軍直接沿錢塘江布防。」

  可行。

  馬士英的話說到一半時,鄒老太太便有些意動,待到最後那句「與殿下匯合之後再另定行在」說出之後她便已有了明顯的傾向。

  為何?

  太子離去時領著數萬人馬,就算在韃子的兩面夾擊之下有些損失也當能帶回三兩萬人馬,有這股戰力為依託,再配上從浙江帶出的兵馬,哪怕各地督撫真有旁的心思卻也得安心奉朝廷之命。

  不得不說,在謀事方面,馬士英這些「奸佞」的確要比東林強上不少。

  在原本的歷史上,他便是錯誤的估計了鄭家對朝廷的服從程度才帶著朱聿鍵一頭扎進了這個坑中。

  當然,那時的各地督撫們都已有些不聽朝廷號令的趨勢,但不管哪個手裡卻也不會如福建那般成為純純的傀儡。

  若想得陰暗一些,東林之所以選擇鄭家,說不得便是因為鄭家並非文官,理論上來說沒有與他們爭奪朝政控制權的能力。

  只是他們也沒想到,一番爭鬥之後,自覺做了虧本買賣的鄭家直接掀桌子不玩了,倒也讓人不知該如何評述。

  「閣老所言,老成持重,真乃國之干城。」

  「閣老心思細密,所慮的確周全,只是」

  鄒太后越想越覺得馬士英的籌算可行,稱讚一句之後便有心當場應下,怎料朱國弼這邊在誇了一句後,卻一句「只是」便賣起了關子。

  「國公有話不妨直說。」

  「太后,閣老所言確係思量周全,但殿下那裡會如何想?」

  他能如何想?

  稍有轉好的局面便是因他的貪功冒進而再次不可收拾,之後的朝政定然也得多方商議才行,萬不會如先前那般由其一言而斷。


  這般情形之下,他如何想又有多大關係?

  心裡雖這麼想著,但話卻不能這麼說。

  略一思量之後,馬士英便說道:「情勢如此,別無其他辦法,若是將來殿下怪罪,便由老臣一力承擔吧。」

  「閣老言重了,太子不是那不知輕重的,閣老於此危難之時辛苦籌劃,他又如何會怪罪閣老?」

  「太后.老臣」

  似是被鄒太后的理解所感動,馬士英說話時都帶了些哽咽,若非朱國弼亦是千年的老狐狸,說不得便要覺得馬閣老真乃大明的擎天之柱了。

  「閣老誤會了,我的意思並非到了金華殿下會怎樣,而是殿下會不會去金華。」

  嗯?

  他不去金華又會去哪裡?

  此言一出,不但馬士英立刻收起了淒悽慘慘的表情,便連老太太都滿臉疑惑地看了過來。

  按他們所想,相對地方勢力來說,不管太子、太后或是馬士英都是弱勢,只有聯合起來才能對其形成壓制。

  更何況以幾人的身份,在對上封疆大吏時便是天然的盟友,難道太子真會傻到放棄與他們的合作而甘願成為地方勢力的傀儡?

  「殿下性格之剛烈遠勝先帝,若是杭州有失,他恐怕不會苟活。」

  騙鬼呢吧。

  太后與馬士英顯然對朱國弼的解釋嗤之以鼻。

  在他們想來當初先帝是讓北京諸臣賣了才被逼無奈行了殉國之事,現在太子的處境雖也類似,但遠遠沒到山窮水盡、走投無路的地步,又怎可能真尋了短見?

  他們的想法朱國弼大體是能想來的,甚至在做出這般猜想之時他自己也很驚訝。

  只是在結合太子這些時日的所作所為之後,他又不得不承認此事當有極大可能發生,再加上自己的諸般謀算,他這才巴巴地趕到太后這裡。

  「月丫頭,魏國公是怎麼評價太子殿下的,你也說來讓太后和閣老聽聽。」

  「這」

  「但說無妨,太后不會怪罪的。」

  眼見話頭被丟到了自己這裡,徐紹月顯然有些慌亂,不過她到底是頂尖勛貴家的大小姐,在朱國弼勸解一句之後便馬上冷靜了下來。

  此時她大抵也已明白了幾人的心意,無非就是在何時撤走上有不同意見。

  其父身為太子殿下的嫡系人馬,徐紹月自是希望杭州能夠堅守到太子凱旋。

  可看現在的場面,顯然是保國公有些不支才將話頭丟到了她這裡。


  所以她的回答若不能說服兩人,那麼城裡大抵也就只剩方國安一部守衛了。

  心念及此,本已冷靜下來的徐紹月頓覺身上如負千斤重擔,說起話來也就多少帶著些肯巴了。

  「我我父並未當我面評過殿下。」

  此言一出,朱國弼便閉上了雙眼:是了,到底是關心則亂,否則怎會將希望托於一小女娃身上,不過自家已然盡力,便是太后真下懿旨將人馬調走卻也和自己無關了。

  「只是我三叔在常將軍麾下,他從兵卒口中倒是聽過不少。」

  「快快說來。」

  徐紹月這一個大喘氣將朱老國公弄得情緒大起大伏,若非他早年間也曾是精壯漢子,說不得只這一下便要緩過去了。

  「兵卒們都說殿下是一等一的好漢,就是瘦弱了些。」

  好漢

  幾位都是站在大明最頂尖的人,任他們想破腦袋都沒有想到兵卒們會用這般詞語形容太子殿下。

  只是他們雖知這是褒義,由於身份的關係卻是有些不太明白兵卒們眼中的好漢到底該是什麼樣子,所以便又將疑惑的目光投到了徐紹月身上。

  「大抵.大抵就是和韃子夜襲應天有關,說是有一兵卒為了救殿下而身負重傷將要死在韃子刀下,殿下不但未退反而為救那兵卒猛砍韃子數刀,所以.」

  好漢?這純純是一莽夫!

  為了個普通兵卒竟然以千金之軀親身行險?

  這般人物

  當真有可能因杭州失守而做些蠢事啊。

  半晌之後,鄒老太太和馬閣老在徐紹月的解釋下理解了什麼叫做「太子剛烈」,亦明白了朱國弼口中的「不願苟活」到底有多大概率。

  如此一來,兩人都不由重新思量了起來。

  若在尋常時節,朱慈烺是生是死其實對他們而言並沒有太大影響,畢竟有那麼多王爺在手,另立一個卻也不是什麼難事。

  可現在諸王都已隨鄭家船隊跑到了江上,只等杭州的本地勢力徹底絕了最後一份念想便要帶著他們一同退往福建。

  如此情形之下,他們的選擇也只余了朱慈烺一人,若是不想去福建伏低做小便不能如先前那般打算了。

  「殿下如此性格,你如何不早說?」

  馬士英的語氣頗為淡然,可他藏在袖筒中不斷顫抖的雙手卻顯示著他的心緒絕非面上那般。

  他現在已能確定昨夜朱國弼議事時是故意放任,等得就是諸王全都落在鄭家手中,他好以此來逼迫自己。


  只是他想以此來逼迫自己什麼?難道他也如那方國安一般死守城池?

  「我等身為臣子,怎好私下議論監國太子?」朱國弼打了一聲哈哈,待見馬士英面色鐵青,他也不再瞞藏,直接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我也不奢望擊退韃子,只要守上四日便退。」

  「四日?這如何能守得住?!」

  馬士英說話時冒出了一個怪音,顯然在他心裡根本不認為有可能守上四日功夫,只是朱國弼又豈是無的放矢之人?隨即便朝著外面喊了一聲。

  「讓方總兵進來。」

  杭州城裡能被稱為方總兵的自然只有方國安一人,但馬士英在朱國弼後面進來,卻未曾在左近見過其人,這樣的情況讓他不由生出事情有些脫離掌控的感覺。

  「末將拜見太后、國公、閣老。」

  片刻之後身著全甲的方國安出現在了門外,他朝房中幾人行禮之後便被叫了進來。

  「方總兵,依你之見,杭州可能守上四日?」

  這般情形誰都知道朱國弼所言是早就徵求過這員戰將的意見,所以這聲問話並非讓他回答是或否,更多只是讓他將自己的理由盡數說出罷了。

  「稟太后,韃子火炮雖然犀利,但準頭卻差得厲害,莫看他們放了一夜炮,真正打到城牆上的卻也就是十之二三而已,憑末將這裡的六千人馬,只要李中丞能幫著看住其他地方,末將所部定能守上四日!」

  方國安說得斬釘截鐵,但在眾人想來,四日功夫卻遠不足以等到太子歸來。

  不過守上這四日也算自己這裡盡了臣子本份,只要事先將敵兵勢大、杭州即將不敵的消息傳給太子,讓他有些心理準備,想來也不至於做出什麼不智之事.吧。

  心念及此,馬士英向鄒太后請了四寶便在案上奮筆疾書起來。

  見他開始寫信,幾人也凝神等待,片刻之後,他將已經寫就的信紙遞予其他幾人查看,待得到認可之後,諸人挨個簽名用印,這封信便交由內監火速發往太子處。

  「既如此,那便盡力去守.」

  「轟轟轟!」

  事情到了這裡,兩方便算達成了協議,作為太后自然也說些帶有總結性質的話。

  可誰知她才說了一半卻聽外面火炮之聲再次響起,而方國安卻在聽到這炮聲之後瞪大了眼睛似是被什麼驚到了一般。

  又遲了些,見諒,見諒。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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