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新訂單
「飯好了,起來吃飯了。」於蘭坐在炕沿邊,輕輕推著張景辰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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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景辰迷迷糊糊睜開眼:「哦哦,幾點了。」
「快六點了。」於蘭伸手把他拽了起來。
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腳踩著拖鞋往自家走。
客廳的桌上已經擺好了四菜一湯:小蔥拌豆腐,蒸肘花,尖椒護心肉,正中間壓陣的是一大盆豆角燉排骨,油光鋥亮的。
孫久波和尹珍也到了,挨坐在桌邊,旁若無人地頭碰著頭,說著悄悄話。
王富貴和於艷一前一後從廚房出來,一個手裡拿著碗筷,一個拎著幾瓶啤酒。
「姐夫醒了,你可真能睡啊!」
於艷把碗筷往桌上一放,笑道,「我那會兒還尋思讓你嘗嘗這豆角熟沒熟呢,一轉眼,人就找不到了。」
「時光能不能倒流?不是.……你這豆角燉了多長時間?」張景辰拉過椅子坐下。
於艷一臉驕傲:「我燉了半個多小時,肯定熟了。」
「那就好。」張景辰掃了眼桌子上的人,「坐下吃飯吧。奶奶呢?」
於艷說:「奶奶提前吃過了,讓我不要叫她了。」
「哦哦,對了,小雨呢?」於蘭擦著手走過來,隨口問了句。
張景辰說:「讓她姥姥帶走了。」
他瞥見孫久波和尹珍湊得極近的樣子,故意打趣:「不是,你倆幹啥呢?都快黏一塊了!用不用我幫你倆分開啊?」
「咳咳咳。」尹珍臉騰地紅了,慌忙往後坐了坐,倆人趕緊分開。
孫久波臉皮厚,渾不在意地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順勢說起正事:
「二哥,那兩台新車,劉哥說了,後天就能改完。營運手續這兩天我也跑下來了,油本我明天去辦。」
張景辰點點頭:「好,儘快吧。」
說著他扭頭看向一旁王富貴:「明天早上等我,我開久波的車跟你們一起去煤廠!」
「好的,二哥!」王富貴趕緊點頭應下。
「另一台車最近是誰開的?晚上停哪兒了?」張景辰又問。
「我開一台,二狗開一台,晚上一直都是停胡同口的。」
張景辰點點頭:「哦哦,我還以為二狗開家去了呢。」
「不會的。」王富貴說:「除了寶哥把車往家開,我們一般都停在咱們胡同口。」
這時孫久波放下啤酒,神色認真:「對了二哥,有個事兒我得跟你提一嘴。
就是咱們車隊現在車越來越多了,算上前兩天新買的兩台卡車,現在一共有六台車了。
要是這兩台卡車也停在胡同口,恐怕地方不太夠啊,還不安全。」
他頓了頓,說出自己的想法:「咱們是不是該租個地方,弄個正經的停車場了?」
張景辰恍然,:「你說得對!這事兒是我疏忽了。
是得有個車隊的規矩,亂七八糟停在家門口,不像個樣子。」他最近太忙了,有些事兒顧不那麼周全。
他略一思索,接著吩咐:「久波,你明天在我家附近這看看,有沒有合適、想往外租的大院子。
嗯.……越大越好,起碼能停個十多台車的樣子,還得留出調頭的空間;
得有院牆,最好帶幾間房。這樣房間能當辦公室,又能當倉庫,也讓大伙兒有個歇腳說話的地方。」
孫久波眼睛一下就亮了:「好,這事兒好辦,我明天就去找!」
「那咱這就算是正式『立山頭』了唄?」王富貴撓撓頭,嘿嘿一笑。
「立什麼山頭,這是正規化管理。」
張景辰想起下午在百貨大樓遇到老張的事兒,又補充道:「對了久波!你順便在百貨大樓附近,幫我找個大一點兒的門市房。」
「找門市房幹嘛?」於蘭夾菜的手一頓,插了一嘴。
張景辰說:「給你找的,過陣子咱們就從百貨大樓里搬出來。」
「為啥搬啊?是因為那個老張說的那些話麼?」於蘭想起下午尹珍告訴她的這個事兒。
「嗯,以防萬一吧。」
「租門店可花費大啊。」於蘭剛適應百貨大樓的節奏,一想到要出來獨自頂門做買賣,心裡就有點發虛。
張景辰沒多解釋,語氣篤定:「能行!再說了,咱不租!直接買下來就沒挑費了?」
「.……」於蘭看了眼桌上的人,抿了抿嘴沒說話。
孫久波卻眼前一亮:「要不咱們車隊也買塊地方得了。也能省不少租金。」
「也不是不行,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吧。」張景辰想了想,沒反駁。
「.……」王富貴在旁邊聽得倒抽一口涼氣,心裡暗道:這就是二哥的格局麼?一言不合就買買買!
吃完飯,眾人又圍著車隊的事兒聊了半晌,孫久波和尹珍才起身告辭。
外頭天已經全黑了,胡同里家家戶戶的窗玻璃都透出黃光。
兩人出了院門,尹珍很自然地伸手牽住了孫久波的手。
本要往胡同口走,可路過斜對門老蔣頭家的時候,尹珍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老蔣頭家的院門虛掩著,從門縫裡能瞅見大半截院子。
小院方方正正的,收拾得十分整潔,中間的石板路一直通到屋門口,旁邊立著棵老大的樹,枝椏在夜色里撐開一片影子。
院子深處是兩間大磚瓦房,窗戶擦得透亮,能看到有人影在裡頭晃。
尹珍扒著門縫往裡瞅了好一會兒,忽然小聲說:「哥,你看這院子咋樣?」
孫久波順著她的目光往裡掃了一眼:「挺好的,收拾得板正。一看就正經過日子人家。」
他側頭看著尹珍的側臉,低聲問:「你喜歡這兒?」
尹珍點點頭,眼睛還盯著院裡那棵樹:「院子夠大,離二哥家也近,就是不知道裡面的房子怎麼樣。」
她心裡已經盤算了起來——這樹這麼大,過些天在樹底下支張桌子,夏天吃完飯乘乘涼、喝喝茶,那得多美啊?
孫久波也點頭道:「院子確實不錯,要不就買這兒?」
「也不是很急,可以再看看……」
「也行。」
倆人正湊在門邊小聲嘀咕,院門忽然從裡面「吱呀」一聲拉開了。
老蔣頭本打算出去串門,冷不丁看見門根兒站著倆黑影,嚇得一哆嗦。
「哎喲我的媽呀!」
老蔣頭一激靈,定睛一看是人,才鬆了口氣:「小孫,你倆站這兒幹啥呢?嚇我一跳。」
尹珍臉上立馬堆起甜甜的笑,軟聲喊:「大爺,不好意思,嚇著你了。
我們就是在外面看看你家這院子收拾得真好,想學習學習。」
「嗐,一個破院子有啥好參觀的?」
老蔣頭嘴上謙虛,臉上卻浮起幾分得意,順手把院門拉大了些:「進來瞅瞅吧。」
「謝謝大爺。」
二人跟著老蔣頭進了院子。
這院子果真周正。
兩間正房坐北朝南,旁邊連著一排小倉房,地面掃得乾乾淨淨,連個草棍都少見。
房山頭抹了一層灰漿,不是光禿禿的紅磚面,房簷底下還能看見油氈紙的邊兒,一看就是精心收拾過的。
尹珍圍著院子轉了一圈,抬頭問:「大爺,我們能進屋裡瞅瞅麼?」
「這有啥,進來隨便兒看。」老蔣頭爽快地把倆人讓進了屋。
屋裡頭亮堂得出人意料。
整個屋子基本上是一覽無餘的,東西南北四面牆圍成一個規規矩矩的長方形。
進門的左手邊,是他的「廚房角」。再往裡走兩步,就來到了臥室加客廳。
南窗對著院子的位置,開著半扇,白紗簾角被風撩起來又落下,水泥地拖得能照見人影,炕上的藍格子被單抻得沒有一絲褶。
屋裡的家具也不多。
靠北牆一個三開門的大衣櫃,正當中一張方桌,桌子腿邊上靠著一把寬大的木椅。
空氣里有股混著陳木、肥皂和隔夜茶的味道。
孫久波隨口問道:「大爺,你一個人兒住啊?」
「嗯呢,老伴兒走得早,兒女都結婚了,可不就自己住麼?」老蔣頭說。
「沒想著再續個弦麼?」
老蔣頭大大咧咧一擺手:「嗐,頭兩年也找了幾個.……但基本都過不兩天,就跑了。」
「為啥啊?」
老蔣頭掃了尹珍一眼,話變得委婉:「就是.……女方身體不好,有點不受力。」
「哦~~~這樣啊。」
孫久波露出個心照不宣的表情,趕緊問道:「大爺,那你平時的飲食都吃些什麼?」
「這你算問對人了!」
老蔣頭一下就來了精神,像是遇上了知音,一把拉住孫久波的胳膊:「我跟你說,你別看你年輕,仗著身體好就胡來。
大爺用過來的人的經驗告訴你,保養就得趁年輕。
!%@#¥………你就按照我說的這麼吃!保證你天天『噹噹』的。」
孫久波眼睛一亮,頓時連連點頭:「謝謝大爺!謝謝大爺!」
「客氣啥!我跟你說,不光吃,你還得多鍛鍊……」
尹珍趁老蔣頭說得興起,悄悄拉了拉孫久波的袖子,沖他擠了擠眼睛。
孫久波會意,清了清嗓子,趕緊把話題拉回來:「對了!大爺,你這房子整的確實不錯。
你說,要是有人相中這地方……你會賣麼?」
老蔣頭聞言一愣,看看孫久波,又看看尹珍。
「賣?咋可能?」
他嘴角慢慢翹起來,一臉傲嬌的神情:
「我就是凍死、餓死、渴死,也不會賣的!因為這房子裡的一磚一瓦,都是我親手操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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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五月五號。星期一,立夏!
氣溫19–23c,
開往大蘭縣的國道上,三輛大解放卡車『突突』地往前跑。
車輪碾過坑窪處顛得人屁股發麻,風從搖下的車窗灌進來。
張景辰左手把著方向盤,右手換擋動作行雲流水,儀錶盤的指針穩穩卡四十。
王富貴坐在副駕,低頭翻著個巴掌大的小本子,嘴裡念念有詞。
「富貴兒,新來那倆小伙子跟車跑兩趟了,你覺得咋樣?」張景辰先開了口,眼睛始終盯著前路。
王富貴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二驢帶來的張小滿膽兒是挺大,就是開車太毛躁。
昨兒倒車,差點把煤廠的門垛子給颳了。還好久波哥不在,不然非得踹他兩腳不可。」
張景辰點點頭,又問:「你帶的那個人呢?」
「你說李長河啊?」
王富貴嘬了嘬牙花子:「這小子倒是很勤快,眼裡也有活兒。就是膽兒太小了,跟人說話有時候都緊張。」
「你在哪兒找的這人?」
「呃,就咱們前趟胡同的鄰居,我倆原來是同學。」
張景辰聽完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王富貴偷瞄著他的表情,試探著問:「二哥,你覺得這倆人行不?」
「你說呢?」張景辰反問。
王富貴想了想,認真道:「我覺得這倆人可以再觀察觀察,興許能扳過來。」
張景辰笑了:「行,那就按你說的辦,再觀察觀察。」
王富貴愣了一下:「啊?真聽我的啊?」
「你提的建議,當然聽你的啊。」
張景辰笑著說,「往後車隊的事兒,你可以試著拿主意。我都會聽你的建議。」
「我知道了。」王富貴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褲腿,心跳都快了幾分。
張景辰繼續道:「天寶的心思現在全在農場上。等他那養牛場一上正軌,車隊這邊兒肯定留不住他。
到時候,短途車隊這一塊,就得你來挑大樑了。」
王富貴的喉結狠狠動了動:「我……我麼?」
「怕了?」
「不怕!」王富貴脖子一梗,挺直了腰。
張景辰嗬嗬一笑:「你現在得好好琢磨琢磨怎麼服眾了。
只有讓大傢伙兒都服你,你才能管好人、算明白帳。
過陣子我會把老人都從這個隊裡帶走,到時候你手裡帶的都會是新人,方便你施展拳腳。
加油哈,我看好你啊!」
「明白了二哥。」王富貴心裡一下翻湧起來,又緊張又激動,手心都冒了汗。
張景辰側頭看了他一眼,又道:「一會兒去服裝廠交貨,你在旁邊看著我是怎麼對接的。
然後下次代工的單子,就得你自己去找李廠長交接了。」
王富貴一愣:「這事兒也歸我管了啊?」
「對,這是給你的第一個考驗!」
張景辰說:「後面我可能會再拉個車隊出來,這邊兒就顧不上。所以需要你幫我分擔分擔了。」
王富貴心裡一下就熱了,重重點頭:「二哥你放心,絕不會給你掉鏈子的!」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二哥,那要是擴車隊,是不是得找幾個成手司機啊?
這倆新來的,估計一時半會兒考不下來駕駛證啊。」
張景辰搖搖頭,語氣篤定:「不用!外人我不放心。
車隊這行當,車值錢,貨更值錢,人心要是歪了,比車壞了麻煩十倍。
司機就從咱們自己人里提,知根知底才踏實。寧肯慢點練,也不圖省事找外人。」
王富貴琢磨著這話,連連點頭:「二哥說得對,還是自己人靠譜。」
他低下頭,在心裡把周遭認識的年輕人挨個過了一遍,盤算著哪些能用。
卡車一路往前顛,路邊的白楊樹刷刷往後退。又跑了半個多小時,大蘭縣縣城的輪廓慢慢從地平線上露了出來。
張景辰打方向盤拐進服裝廠大門,踩離合、摘擋、熄火,一氣嗬成。
「下車,搬東西。」
倆人一前一後跳下車。
廠區院子裡堆著幾垛布匹,幾個工人正扛著往車間裡搬,工人們看見張景辰都笑著打招呼。
「張老闆又來了?」
「這回來得早啊。」
「我們廠長天天念叨你呢。」
張景辰笑著一一應著,讓人去通知李廠長。
王富貴跟在後面,心裡嘀咕:二哥這兒人緣可真好啊。我要是有這麼好的人緣,就能帶好車隊了吧?
沒一會兒,李正榮就從辦公室迎了出來:「張兄弟來了,路上挺順利吧?」
「托李哥的福,一路順暢啊。」
張景辰笑著點頭,沖王富貴抬了抬下巴:「富貴,把貨單給李廠長看看。」
王富貴趕緊遞上貨單,又解開最上面一捆的繩子,拿出幾件工服遞過去:「李廠長,您抽檢一下。」
李正榮接過衣服,翻來覆去地看針腳、比尺寸,半晌點點頭,露出滿意的笑:「嗯,不錯。跟上次質量一樣好。」
他翻了翻貨單:「雖然.……少了幾件兒,但也無傷大雅。」
張景辰順勢解釋了周姐弄壞料子的緣由。
「理解理解。這都是小問題,就不扣錢了。」
李正榮擺擺手,十分大度:「下次我多給你備些料子,反正這東西也不值錢。」
「李哥大氣!」
李正榮帶著二人進了辦公室,坐下喝茶。
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嗓子,張景辰開門見山:「李哥,這批貨交完了,你看下一批的訂單還有麼?」
李正榮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敲:「怎麼說呢……有是有。
但我還有個更好的訂單,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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