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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鐵馬出欄、甩手掌柜

  初夏的日頭當頭而立,曬得人頭皮發緊。

  縣物資局的黑鐵大門被烤得微微發燙,門楣上白漆刷的「發展經濟保障供給」八個大字,早被日曬雨淋褪去了原本的顏色。

  孫久波攥著趙斌的手重重晃了兩下,嗓門敞亮:「趙叔,孫叔,今天可真是多虧二位通融,不然這兩台車我們哪能這麼順當提走。

  十號!我在縣裡新開的『於記』飯店擺一桌。

  到時候您二位務必得賞個臉,讓我和二哥好好敬你們幾杯。

  「好說好說。」

  趙斌擺了擺手,眼角帶著笑:「還是你小子嘴甜會來事兒,比張二那傢伙強百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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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景辰當即直起腰杆,擺出一臉冤枉相:「趙叔,您這話可太讓我寒心了。

  我拿您當親叔!您怎麼拿我當表侄兒呢?」

  「跟你小子打交道,我總膽兒突的。

  趙斌撇撇嘴,沒拿正眼瞧他:「你滿腦子么蛾子,我歲數大了,招架不住了。」

  他雖然這麼說,但在場的幾個人都聽得出來,這語氣分明是自家人之間的調侃。

  物資局調度科的「孫繼海」抱著胳膊站在一旁,也跟著笑:

  「沒看出來你這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心眼兒倒不少,還能讓老趙吃虧。行,有點本事。」

  孫久波回身從張景辰手裡接過紙盒子,遞到兩人面前:「這襯衫是我嫂子在百貨大樓柜上賣的,最近縣裡人都搶瘋了。

  特別是這個翻領款,最適合二位叔叔的氣質。

  二位叔叔受累,回去試試。要是合身,就幫著在單位跟同事念叨兩句,也算給我們捧捧場了。」

  這話說的很有水平,趙斌和孫繼海很受用地把東西接了過來。

  兩人指尖剛碰到紙盒,就覺出分量不對,然後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

  趙斌掀開盒蓋掃了一眼——底下是兩件襯衫,襯衫上面壓著兩條牡丹煙,還有一疊大團結整齊地放在衣兜里。

  他隨手按回盒蓋,語氣自然得像聊家常:「這衣服我知道,聽我家小子說,叫什麼……港風襯衫?」

  「對!趙叔真是見多識廣。」孫久波立刻接話,「這款式在南方賣得可火了。」

  張景辰笑著補了句:「衣服要是穿著合適,回頭我再給您二位拿幾件,給家裡人也試試。」

  「這點兒小事不算啥。你小子只要干正事,我肯定支持。」

  趙斌語氣隨意,卻透了個實信,「聽說縣政府附近準備修路,估摸拉沙石的活兒少不了。

  正好你們添了車,可以去問問。

  好好干吧,但別超載太狠,安全第一哈。」

  「您放心,我們心裡有數。」孫久波點頭應著。

  孫繼海拍了拍他肩膀,正色交代:「這兩輛車都是縣裡最好的,技術員估的價很公道,你們放心。

  手續我都打過招呼了,慢慢辦不著急,車現在就能開走。

  後續要是有問題,讓小孫直接上調劑科找我就行。」

  「哎哎,謝謝孫叔!您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

  孫久波又連著道了好幾聲謝:「別忘了十號哈,到時候我過來接你們!」

  「嗬嗬,好!」

  眾人又寒暄了幾句家長里短,趙斌和孫繼海才轉身回了辦公樓。

  兩人站在門口揮著手,直到人影拐進樓門看不見了,才放下胳膊。

  「妥了,事兒辦得比預想的還順。」

  孫久波搓了搓僵硬的臉頰,長出一口氣:「沒給二哥你丟臉吧?」

  「沒有!」張景辰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你小子現在是越來越會辦事了,滴水不漏的。」

  「都是跟二哥學的啊。」孫久波笑嘻嘻地說。

  張景辰笑著拍了拍他胳膊:「走,再把車開兩圈,檢查檢查有沒有什么小毛病。」

  「好!」

  兩台卡車突突突發動起來,一股黑煙噴了出來,緩緩駛離物資局門口,轟鳴聲引得路人頻頻回頭。

  卡車繞縣城跑了一圈,見街邊有塊空場地,張景辰打方向盤拐進去。

  踩剎車、熄火、拔鑰匙,一氣嗬成跳下車。

  他先圍著孫久波開的那台解放ca-10b走了一圈,指尖敲了敲車頭鐵皮,發出悶悶的沉響。

  這車在周圍的縣城裡是當之無愧的「街車」,一般廠子裡運貨的卡車,十台里有八台都是它。

  標載四噸!

  這車跟他之前那台ca-15外觀幾乎一模一樣,就是馬力小二十匹,油耗稍高一點。

  張景辰拉開車門晃了晃方向盤,手感沉實,感嘆道:「架不住便宜啊,三千二百塊錢,到手能直接上路,連顆螺絲都不用動,省了不少事。」

  這樣的車,再來七八輛他都不嫌多!

  可真正讓他心頭髮熱的,是第二台車。


  黃河jn-150。

  這是中國第一輛自主研發的重型卡車,擱在小縣城裡,妥妥的稀罕物件。

  張景辰走過去,抬頭望著這台龐然大物。

  車頭方方正正,像塊大麵包,橫條狀進氣格柵擦得鋥亮,往那兒一停就透著股粗糲的大氣勁兒。

  這車駕駛室帶後排,坐倒是能坐四個人,就是得擠一擠了。

  六缸的發動機,一百二十到一百六十馬力。勁兒比這些解放卡車大出去不是一星半點。

  標載八噸,足足頂兩台大解放了。

  這才叫真正的重型卡車。

  物資局的估價員給的最終報價是:七千八百塊,這還是趙斌幫著壓過的價,不然少說得八千開外。

  這車毛病也明擺著呢——油耗高,剎車沉,車體寬,縣裡不少土路拐不過彎。而且跑短途顯得有些大材小用了。這種重卡就適合跑長途、拉大載。

  孫久波圍著黃河150轉了一圈,感嘆道:「二哥,這車真帶勁,比咱們隊裡那些大解放可大多了。」

  張景辰無奈地說:「錢兒也好啊……這兩台車,干進去一萬一。」

  「一萬一……」

  孫久波嘬了嘬牙花子,再看面前這台鐵傢伙,眼神里半點心疼都沒有,「值了!」

  他繞著車身又走了半圈,稀罕得不行,「二哥,這重卡就是跑遠道的料啊。

  這要是削滿一車建材,頂大解放跑兩趟半了,效率直接翻倍!!賺翻了啊!」

  「放心吧,這車就是給你隊裡準備的。」

  張景辰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了,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到時候放你車隊裡,你開。

  你原先那台大解放給二驢開。

  這幾天你抓緊把這倆車的運營手續和油本辦下來,都掛呂強煤廠名下,弄不明白的直接找強哥,我跟他打好招呼了。

  還有,你隊裡每台車的改裝費、油費、養路費、修理費,都要分開建帳,月底統一對,別弄混了。」

  「知道啦,都囑咐好幾次了!把心放肚子裡吧!」孫久波拍著胸脯保證,「三天之內,我保證把這些事兒全都捋順了。」

  「嗯!」

  張景辰囑咐道:「辦事別心疼錢,路才能走得寬。但得花在刀刃上,不該花的一分都別出。」

  他拉開車門,「走,先去糧庫機修車間。這倆車倒是不用修,但車斗擋板得加固加高一下。」

  「好!」


  兩台車突突駛過縣城主街,路過主街時,不少人探著腦袋瞅,眼神里全是羨慕。

  糧庫大鐵門敞著,門崗探出頭看了一眼,見是熟臉,揮揮手就放行了。

  機修車間院子裡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幾個工人正圍著一輛拖拉機敲打。

  張景辰和孫久波把車停在邊上,剛推開車間大門,就看見個工人蹲在地上,拿卡尺量著零件。

  孫久波扯著嗓子喊:「劉科長在嗎?」

  地上的工人轉過頭,臉上沾著點機油,看見二人眼睛一亮,趕緊擦了擦手迎上來:

  「張哥來了!我們劉科長帶人出去取零件了。」

  「是小崔啊。」

  張景辰一眼認出是昨天帶著對象去買襯衫的小崔:「我們找劉科長還是想改改車斗的擋板。」

  「嗯嗯!那稍等會兒吧,估計科長一會兒就回來了。」

  小崔笑著看向孫久波,「孫哥也來了。我昨天在體育場燒烤攤還看見你了呢。」

  「嗐,那是我三哥的攤子,我去幫幫忙。」

  孫久波從兜里摸出煙遞過去一根,「昨天啥時候去的?我咋沒瞅見你?」

  「我和對象在外面呢,擠不進去啊。」小崔接過煙撓撓頭。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嘮得挺熱乎。

  張景辰看了眼牆上的掛鍾,指針正指在下午兩點。

  他碰了碰孫久波的胳膊:「久波,一會兒劉哥回來,你跟他說這兩台車要改裝擋板,還是老規矩。他知道怎麼弄!

  我就先走了,農場那邊還有點事。」

  「行,二哥你忙你的去,這兒有我呢。」孫久波擺擺手,「保證弄得明明白白。」

  張景辰出了機修車間,拐了個彎敲,響了運輸科辦公室的門。

  「進來!」王敬峰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張景辰推門進去,就見王敬峰正翹著二郎腿抽菸,眼望著窗外出神,十分悠閒。

  「王哥,忙著呢?」

  「忙啥忙,五一剛過完,這兩天閒出鳥來了。」王敬峰轉過身靠在椅背上,「你咋來了?這是又提車了?」

  「嗯,剛提完,過來改改車斗。」

  王敬峰提醒道:「嘖嘖,之前跟你說的那個單子,得等到六月份月中呢。」

  「我記得,這不是得打好提前量麼?」張景辰笑著回答。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開門見山,「我下午打算去農場那邊瞅瞅,順便進林子裡打兩隻兔子回來做菜,王哥有沒有興趣過去玩玩?」


  王敬峰一聽「打兔子」和「新菜」,眼睛頓時亮了:

  「那必須有空啊!這幾天正閒得渾身不得勁兒,正愁沒地方消遣。走!」

  「你不上班了?」張景辰笑著問。

  王敬峰直接從衣架上拽下外套,說得理所當然:「上啊,這不是跟你出去考察『項目』麼?」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

  「趕緊走,再不走一會兒該來事兒了。」王敬峰推著張景辰就往糧庫外走。

  二人到張景辰家時,於富已經在院裡等著了,正坐在三輪車沿上抽菸,看樣子等了有一會兒了。

  看見兩人回來,於富趕緊站起來,給王敬峰遞了根煙:「王哥也來了。」

  王敬峰接過煙,「嗯,聽說你們要去打獵,我也跟著湊湊熱鬧。」

  「三哥,等半天了吧?」張景辰問。

  「沒多久,也就一個來點兒。」

  「我拿上東西咱就走。」說完張景辰進了屋。

  奶奶不在屋裡,於艷側躺在炕上,一隻手輕輕搭在張平安圓滾滾的小肚子上,一大一小兩個人睡得正香。

  張景辰沒驚動她,悄悄從柜子里翻出槍包,拉開拉鏈檢查了一番。

  健衛二十的槍管擦得鋥亮,子彈在盒子裡碼得整整齊齊。兩把五四手槍也挨個檢查了保險,確認無誤後一股腦塞進帆布包里。

  張景辰背上包,悄悄關好房門和院門,帶著於富和王敬峰,三人騎著三輪車往縣城外的農場駛去。

  出了縣城,路兩邊漸漸鋪展開大片農田。

  風裹著泥土和青草的腥氣從田野上卷過來,深吸一口,連肺葉子都透著清爽。就是土路依舊大坑套小坑,顛得人屁股蛋子發麻。

  十分鐘後,王敬峰有些坐不住了,咧嘴問:「你這農場到底在哪兒?」

  「快了,再有十分鐘就到。」張景辰蹬著三輪,頭也沒回。

  王敬峰轉頭跟於富聊起飯店的事兒:「於富,你那個店定啥時候開業沒?」

  「十號就開業。」

  「你這燒烤手藝真是絕了,有特色。到現在我都忘不了那個味道。」王敬峰五一抽空去嘗過幾串,當場驚為天人。

  「景辰說給我弄兩道特色菜,今兒就是去打兔子的。」

  於富頓了頓又補了句:「再說燒烤,我打算在店門口支個烤架,露天擺攤。

  我發現咱們這兒的人,挺愛在室外喝酒擼串的。」

  「行,你這路子是對的。燒烤配啤酒,夏天絕對火。」

  王敬峰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店裡有彩電沒?」

  「暫時還沒有,我尋思先對付著,等賺了錢再添吧。」

  「這個不能等。」

  王敬峰說得斬釘截鐵,「現在開飯店,有彩電和沒彩電完全是兩個檔次。

  你想啊,人家來吃飯,等菜的時候能看電視,那感覺能一樣嗎?

  特別是晚上,你把彩電往門口一放,播個《上海灘》,你這飯店估計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於富苦笑著搖頭:「道理我都懂,主要是彩電太緊俏了啊,更別說18寸的了。沒路子根本弄不到啊。」

  「這事兒好辦。」王敬峰嗬嗬一笑,「我幫你弄一台就是了。」

  於富一下子樂了:「那可太謝謝王哥了!」

  「客氣啥,反正景辰也讓我幫他弄兩台18寸的彩電,不差你這一台。」

  王敬峰擺擺手,「以後你飯店火了,我去的時候給我留個座就行。」

  「那必須的!誰不吃都得讓我王哥吃上。」於富又回頭問前面的張景辰,「妹夫,你咋又買兩台彩電?」

  「給咱爸媽買的。」

  「哎……這都該是我和大哥辦的事兒,就是我現在沒啥能力。」

  「這算啥。我買電視,你們和大哥買別的不就完了。」張景辰不在意地說。

  「也是!」於富回頭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你說我咋就攤上你這麼個妹夫呢……」

  說話間,三輪車慢慢到了農場附近。

  等到地方停穩,三個人跳下車,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原先那片荒坡地上,三間大磚房整整齊齊立著。

  紅磚牆面,水泥勾縫,房頂鋪著紅瓦,在太陽底下泛著暖光。門窗都是新裝的,刷成天藍色,玻璃擦得鋥亮。

  房前是一片夯實的黃土地面,掃得乾乾淨淨。周圍圍了一圈木柵欄,柵欄根下栽了爬藤花秧,雖說還沒長起來,卻已經透著股規整的生氣。

  房子旁邊,三座半封閉式的超大牛棚基本完工。頂上蓋著石棉瓦,地里一排排木樁打得整整齊齊。

  有個工人正蹲在棚頂做最後的加固,錘子敲釘子的聲音噹噹響,傳到三人耳邊。

  遠處的地里,一片一片翻得平平整整,嫩綠色的牧草苗一簇簇冒出頭,橫平豎直,像塊巨大的綠絨毯,看著就讓人身心愉悅。

  陽光照在嫩苗上,葉尖的露水還沒幹,閃著細細碎碎的光。


  再往遠看,就是那片熟悉的林子,松樹和柞樹混在一起,襯著藍天白雲,乾淨得像電視中才有的景致。

  「我去……」

  王敬峰站在柵欄邊,兩手叉著腰,望了好半天才開口,「景辰,你也太能折騰了!

  這地方我記得來過啊,原先不就是土坷垃遍地的荒坡麼?怎麼現在都變成這樣了!」

  張景辰心裡也有些震動,嘴上道:「這可不是我折騰的,是天寶弄的。

  這農場裡里外外,都是天寶跟周大哥他們一手操辦的,我可沒出啥力氣。」

  王敬峰嘖嘖稱奇:「這小環境.……要是讓我住這兒,給個縣長都不換啊。」

  「我換!」於富說。

  「周大哥!」張景辰沖牛棚那邊喊了一聲。

  周德順正蹲在牛棚邊砌水泥槽子,聽見喊聲直起腰,拿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汗,露出一臉笑:

  「景辰來了?這二位是……」

  「這是二糧庫的王科長,我三哥於富。」張景辰給兩邊介紹,「這位是周德順周大哥。」

  周德順趕緊在工作服上蹭了蹭手,跟王敬峰握了握:「王科長大駕光臨,咱這地方可沒啥好招待的。」

  「別叫科長,我跟景辰都是好兄弟,叫名字就行。」

  王敬峰擺了擺手,打量著牛棚,「老哥,這地方讓你收拾得真板正啊。」

  「嗨,一輩子就幹這個了,見笑見笑。」周德順嘴上謙虛,臉上那股得意勁兒卻藏不住。

  他放下瓦刀,帶著三人往屋裡走,「來,我帶你們瞅瞅。」

  推開房門,一股石灰水混著油漆的清味撲面而來。

  屋裡幾個人正忙活著。

  李奇踩在凳子上刷大白粉,袖子卷到胳膊肘,胳膊上沾滿了白點子。

  周德順媳婦和一個女工正給木窗戶刷藍色油漆,地上擺著幾張簡易木床,靠牆放著。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白灰在室內漂浮,混著油漆的香氣,一股鮮活的生活氣息湧上眾人心頭。

  「李奇,嫂子。」張景辰喊了一聲。

  幾個人都停下手裡的活兒,笑著打招呼。

  「二哥!」

  「景辰來了!」

  周德順媳婦趕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要去倒水:「快坐快坐,我去給你們倒水。」

  「不用忙活,我們就瞅瞅啊。」張景辰環顧一圈,「這不馬上就能住進來了麼?」


  「快了快了!」

  周德順笑得滿臉褶子,「等這幾天牆面干透,搭個火炕,把鍋碗瓢盆搬進來,就差不多了。」

  張景辰說:「燎鍋底的時候叫我一聲!」

  「也帶我一個!」王敬峰也跟著湊熱鬧。

  「必須的啊!都來都來,熱鬧!」周德順連連點頭。

  幾個人在屋裡轉了一圈,又出來看牛棚旁新打的水井。

  「現在打個水井大概要多少錢?」張景辰隨口問。

  「這個是小機井,帶小水泵,二十米左右深,連工帶料一共四百五十塊。」周德順說的時候都有些肉疼。

  這年月一般人家都用手壓淺水井,八到十二米深,一百多塊就能搞定。就是冬天壓著費勁,泵頭容易凍住——張景辰家裡用的就是這種。

  像眼前這樣的小機井,尋常養個兩三頭牛的人家都捨不得打,只有辦大場子的才會用到。

  「我去,打個井這麼貴?」

  「貴有貴的道理。」

  眾人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突突的引擎聲,越來越近。

  沒一會兒,一台解放卡車穩穩停在農場空地上,馬天寶從駕駛室跳了下來。

  「是天寶回來了!」周德順往外看了一眼。

  馬天寶大步走過來,看見張景辰幾個人,咧著嘴笑:「你們都來了!王哥也在?稀客稀客!」

  「天寶,你這農場整得可真不賴。」王敬峰沖他豎了豎大拇指:「羨慕了。」

  馬天寶脫下外套往胳膊上一搭,一臉得意:「哈哈,喜歡就常來,還給你們留了地方呢。」

  「哦?」

  馬天寶轉身沖屋裡喊了一嗓子:「小奇,帶王哥和於哥去看看屋子!」

  「嗷!」

  李奇應了一聲跑出來,指著最邊上那間房:「王哥,這間就是我姐夫給你們留的屋子,說方便你們隨時過來玩。」

  「好好好,我看看怎麼個事兒。」王敬峰一臉好奇,跟著李奇進屋查看。

  馬天寶三人站到牛棚邊說起了正事兒。

  「我看農場都弄得差不多了,你們打算啥時候去買牛?」張景辰問。

  「我和周大哥合計著這兩天就去呢。」

  馬天寶說,「周大哥跟齊市那邊一個國營農場聯繫過了,說他們那有『西門塔爾』牛正往外賣,價格挺合適。」

  「西門塔爾?」張景辰有點意外,他沒想到周德順能聯繫到這個品種。


  這牛種他知道,是肉奶兼用的優良品種,適應性強,產肉率高,肉質也好,最關鍵是長得快。

  周德順接話道:「不光西門塔爾,他們農場還有本地黃牛和一些雜交黑白花,種類不少。

  我跟他們電話里談過,要是咱們一次買個幾十頭,價格還能再商量。

  估摸著一頭成年母牛的價格在八百到一千之間,牛犢子會便宜不少。

  「那就後天吧。」

  張景辰乾脆地定下日子:「後天一早,天寶跟周大哥一塊兒跑一趟齊市。

  周大哥今晚回去再跟那邊確認一下,問問有多少頭能挑,你們心裡先有個數。」

  「行,我今晚上就打電話確認。」周德順點頭。

  張景辰拍了拍馬天寶的肩膀:「後天車隊那邊兒我盯著。你帶著周大哥和李奇去買牛就行。」

  「好!」馬天寶點點頭。

  張景辰換了個話題:「王哥今兒是來打獵的,你一會兒得帶他好好玩玩。」

  「小問題!」馬天寶一臉自信,轉身沖屋裡喊,「王哥,三哥,咱們走啊!」

  「走!早等不及了!」王敬峰二人從屋裡出來,一臉躍躍欲試。

  馬天寶回車上拿獵槍,張景辰也取下背上的槍袋,拿出槍給於富和王敬峰分了分。

  王敬峰接過健衛20,翻來覆去看了看,動作看著不太熟練。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上次打槍還是剛參加工作那會兒,在民兵訓練營摸過幾回,不知道現在還記不記得。」

  「沒事兒,打兩槍就想起來了!我去拿個袋子。」

  馬天寶回屋拎了個粗布袋子,又把手裡的一些草繩分給眾人,「系一下袖口、褲腿,別往草窠里踩,草爬子多。」

  「好!」

  幾人系好繩子後,拎著各自傢伙事,順著小路往林子裡走去。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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