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1985:開局大雪封門> 第306章 就讓這大雨全都落下

第306章 就讓這大雨全都落下

  王小美看到張景辰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浮起一個假笑,沖他點了點頭:

  「張……老闆,這是打算在這兒做生意了?」她的聲音調調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張景辰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邊的男人,沒搭理,繼續忙活手裡的活兒。

  王小美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本以為張景辰會跟她客氣兩句,沒想到對方連個正眼都沒給。

  「你朋友?」王小美身邊的男人問。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𝖘𝖙𝖔9.𝖈𝖔𝖒

  王小美挽著那男人的胳膊緊了緊,拉著他就走:「不太熟!走吧遲瑞。」

  於艷看著王小美的背影,嘴裡嘀咕了一句:「怪不得她家賣的衣服那麼破,原來是人破。」她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夠走在前面的王小美聽見。

  王小美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徹底沒了:「你說啥?」

  於艷直起腰,毫不示弱:「你不是聽見了麼?怎麼,還想再聽一遍?」

  「你……」

  王小美鬆開遲瑞的胳膊,往前邁了一步,眼睛瞪著於艷,「哦,我想起來你是誰了!

  這不是去年在我攤位上撒潑打滾的那個鄉下人嗎!

  嗬嗬!張老闆,你家裡的人就這個教養?你也不管管?」

  還沒等張景辰開口,於艷先炸了:「你頂著個癟茄子腦袋,你說誰鄉下人?」

  王小美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後腦是小時候睡出來的大扁頭,這是她的硬傷。

  「你個小丫頭片子嘴巴給我放乾淨點!你好看?長得那麼胖!跟豬站起來似的!」

  「你才胖!!你又胖又破!!」

  於艷氣得嘴唇發抖,她有些破防了——因為自己最近確實吃得有點兒多.……誰讓張景辰家裡伙食這麼好了。

  看到她這個樣子,王小美反而不生氣了。

  她叉著腰,火力全開:「你看看你那個樣子,跟個潑婦似的。

  是不是自己找不著對象,看別人有對象就眼紅?

  就你這德行,白給都沒人要。」

  於艷被這話氣了個倒仰,怒道:「我找不著對象關你屁事?」

  她環顧一圈,抄起一旁的挑杆:「老娘打爛你這張嘴。」

  張景辰一把按住她的手,嚴肅地說:「別鬧!」

  「姐夫你看她啊,氣死我了!」於艷氣得直跺腳。


  尹珍看到於艷吃虧,趕緊放下抹布走了過來。

  她沒像於艷那樣扯著嗓子罵,只是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你這婦女還說別人胖?咋不看看你自己呢?

  瞧你這身膘,夠炸一缸葷油了!你肚臍眼插根燈芯,能燒三十年!」

  這話把王小美弄一愣,她琢磨了半天也沒聽懂什麼意思。她這會兒有點後悔上學時沒好好聽課了。

  一旁幾個櫃檯的女售貨員本來就在看熱鬧,這會兒聽見尹珍這話,都憋不住笑了。

  隔壁的劉姐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對面那個小媳婦更直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遲瑞上前說:「你這婦女說話真難聽,你也不照照鏡子……」

  尹珍打斷她,語氣還是不緊不慢的:「說她沒說你是吧?你這樣兒的,得燒五十年!」

  周圍又是一陣鬨笑。

  遲瑞臉上掛不住了,指著尹珍:「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信不信我找人弄你……」

  「你想找誰?你說出來我聽聽!」

  張景辰從櫃檯里走了出來,一米八的大個,俯視著遲瑞和王小美。

  「你!」

  「我什麼我?」

  張景辰又往前站了一步,指著王小美,「上次看在孫久斌的面子上,沒跟你一般見識,蹬鼻子上臉是吧?」

  王小美有些心虛地看了旁邊的遲瑞一眼,愣是沒出聲反駁。

  遲瑞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鬆開王小美的手臂,往前站了一步,看著張景辰:「兄弟,我知道你厲害,但也不用這樣人多欺負人少吧?」

  張景辰沒說話,就這麼看著遲瑞。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遲瑞張了張嘴,不知怎麼的,嘴邊的狠話怎麼都放不出去。

  他聽過張景辰這個名字——自己有車隊,還跟不少社會上的人有來往,在縣城裡路子很野。跟這種人犯不上較勁。

  「算了,跟她們吵沒意思。」遲瑞拉了拉王小美的袖子,「咱們走吧。」

  王小美不甘心,還想說什麼,被遲瑞拽著走了。臨走前回頭瞪了於艷一眼。

  等兩人走遠了,周圍的售貨員才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這個王小美,年前賣殘次品那事兒鬧得多大啊。好多人找上門來,都被她和她哥罵回去了。」

  「可不是嘛。人家買了衣服回去一洗就掉色了,找她退,她愣是不認。」


  「就這人家生意還越做越好了呢,你說氣人不氣人?」

  「聽說她那個前對象那個冤大頭給她投了好幾百呢,結果倆人分手了,錢也沒要回來。」

  「王小美這個新找的對象,看著也不像窮人,穿得挺體面。」

  「聽說是個廠里的小幹部,手底下有點錢。最近給王小美投了不少,現在她那個攤位上全是新貨。前兩天我還去看過,東西確實比之前強多了。」

  劉姐湊到張景辰跟前,壓低聲音問:「小張,你們跟那個王小美認識?」

  於艷搶在前頭接了話茬:「誰想認識她啊?年前我去她那兒買衣服,試衣服的時候直接就壞了。

  她非讓我賠錢,還罵人。要不是我姐夫攔著我,我非把她攤子掀了。」

  「哎喲,你們還有這個故事在裡面呢?」劉姐嘖嘖兩聲,「怪不得你剛才那麼大火氣。」

  於艷撇了撇嘴:「我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尹珍在旁邊小聲說:「行了小艷,彆氣了,人都走了。」

  於艷轉過頭看尹珍,忽然笑了:「你今天可太厲害了。

  我看你平時不怎麼說話,沒想到罵起人來這麼有內涵。」

  尹珍笑了笑:「跟我哥學的。」

  「啊?久波哥這麼有文化了?」

  張景辰把櫃檯角上最後一塊灰擦掉,然後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行了,別聊了,趕緊幹活兒吧。」

  三個人又忙活了一陣,把櫃檯里里外外擦得鋥亮,玻璃面能照出人影。

  劉姐豎起大拇指:「行,就看你們這幹勁兒,明天肯定能開門紅。」

  張景辰看了看時間,快五點了。

  他把櫃門鎖好,鑰匙裝進兜里:「走吧,回家吃飯。」

  三個人下了樓,天已經陰了。

  雲層壓得很低,悶悶的,像是憋著一場雨。

  半路尹珍和二人分別,說是要回去給孫久波做晚飯,然後約定好明早在張景辰家裡集合。

  ……

  張景辰到家的時候,於蘭正坐在客廳地上打包衣服和衣架。

  「回來了?」於蘭抬起頭,「攤位收拾完了?」

  「都收拾利索了。」張景辰說,「明天一早把貨搬過去就行。」

  於艷湊到於蘭跟前,嘰嘰喳喳把剛才在百貨大樓的事兒說了一遍。說到王小美的時候她又沒忍住,又罵了對方一輪。

  她撒嬌的問:「姐,我真那麼胖麼?」


  「胖啥?她就是羨慕你!」

  「行了行了,這種人以後少搭理。」於蘭站起來,「來!放桌子吃飯。」

  「今天吃啥啊?」於艷問。

  「做了你愛吃的溜肥腸。」

  「姐你真好!」

  三人剛坐在飯桌旁,外面就起了風。

  先是樹葉嘩啦嘩啦響,接著電視信號開始不穩定地嘩嘩作響。

  小黃本來趴在桌子底下等飯呢,聽見動靜,尾巴立馬夾了起來,蹭到於艷腳邊。

  「小黃!你這膽子也太小了。」

  於艷彎腰把小黃撈起來,放到腿上,拿手摸著它的腦袋,「別怕別怕,就是颳風,又不是打雷。」

  話音剛落,天上「轟隆」一聲悶雷。

  小黃「嗷」一嗓子,把頭埋到於艷雙腿之間。

  於蘭臉上浮起一層愁雲。

  她看了看窗外,此刻天已經被烏雲籠罩,院子裡什麼也看不見,只能聽見風颳過樹梢的聲音。

  「明天早上要是下雨可咋整?」她端起碗又放下。

  「下雨就下雨唄,又不是下刀子。」

  張景辰夾了一筷子菜,嚼了兩口,「百貨大樓又不是露天地,你怕啥?」

  於蘭說:「我的意思是怕雨太大了,別再出不去門了。」

  張景辰看了她一眼:「你這就是瞎操心。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它去吧。」

  於蘭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麼,低頭扒拉了幾口飯,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飯,於艷主動去刷碗,於蘭回屋繼續整理衣服。

  她把明天要帶的衣服又清點了一遍,一件一件疊好,裝進包袱里。

  張景辰靠在炕上看電視,餘光瞥見她來來回回折騰了三遍,忍不住說了一句:

  「你再疊一會兒,就把衣服磨壞了。」

  「我樂意!」

  於蘭白了他一眼,然後系好繩結,拍了拍:「明天是第一天,不能出岔子。」

  張景辰把電視關了:「那就早點睡,養足精神。」他親了張平安一口,然後回到客廳,躺下。

  「今天咋睡這麼早啊?這才七點多啊,看會兒電視再睡啊。」於艷刷完碗從廚房回來,一臉疑惑。

  「明天等我走了你再隨便看。快上炕睡覺,我要關燈了。」

  於艷人微言輕,只能不情不願地脫鞋上炕。


  於蘭關了燈,拉著於艷一起鑽進被窩。

  屋裡黑下來。

  窗外的風還在刮,雨點開始打在窗戶上,劈里啪啦的,時緊時慢。

  過了一會兒,屋裡的於蘭悄悄摸到張景辰床上,往裡面擠了擠,問:「你睡著了嗎?」

  「你猜?」張景辰轉身把她摟了過來。

  「你咋還不睡?」

  「想事兒呢。」張景辰說,「你咋不睡?」

  「我睡不著啊。」於蘭的聲音在黑暗裡顯得有點鬱悶,「你說這雨不能一直下到明天晚上吧?」

  「下就下唄。明天去不了,就後天去。」

  「也是……」

  客廳陷入短暫的沉默。

  於蘭想了想,說:「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你幾歲了?」

  「快點兒!」於蘭小手在張景辰胸口搓了搓。

  「嘶!破個悶兒行不?」

  「行啊!」

  張景辰問:「什麼東西白白的,長長的,抽了有害健康?」

  於蘭想了想,「脊椎啊?」

  「……我換一個。」

  張景辰嘬了嘬牙花子,「有一個人放屁聲很大,你知道為啥不?」

  「啊?為啥?」

  「因為他穿的是喇叭褲!」

  沉默了兩秒。

  於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怕聲音太大吵醒孩子,趕緊用手捂住嘴,身體一抽一抽的。

  過了半天,於蘭在被窩裡蹬了張景辰一腳:「你這是從哪兒聽來的破問題?」

  這一腳還真給張景辰的屁踹了出來。但他沒穿喇叭褲,所以這個屁不響。

  「噔~~~」

  一串超長的大悶屁,給被子都頂鼓包了。

  張景辰趁於蘭還沒反應過來,趕緊用被子給她蒙住。

  「嗚嗚.……」

  於蘭在被子裡拚命掙扎,還是吸入了有毒氣體。

  她用力掐了張景辰胸口一下,疼得他趕緊鬆開雙手。於蘭趁機趕緊伸出頭來,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你吃啥了?這屁這麼臭?」

  張景辰說:「咋的,你還吃上癮了?想要配方啊?」

  「我去你的吧!」


  兩個人一陣打鬧。

  張景辰把手枕在腦袋底下:「還緊張嗎?」

  於蘭想了想,發現腦子裡那根弦確實鬆了一些。

  她往張景辰那邊挪了挪,胳膊搭在他身上,二人臉貼臉。

  「你說我能幹好麼?」

  「肯定能。」張景辰給她打氣。

  「你咋這麼肯定?」

  「因為你是我媳婦。」張景辰說,「我媳婦幹什麼都能成。」

  於蘭沒再說話,慢慢閉上了眼睛。

  窗外,雨下了一陣,後半夜就停了。

  ……

  四月二十二號,星期二。

  張景辰被叫起來吃早飯。

  他直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看了看窗外。

  外面的天還是陰的,雲層灰濛濛的,像是隨時要再下雨。

  地上濕漉漉的,昨晚那場雨不小,把院子裡的土澆了個透。

  他看了一眼日曆。

  「四月廿二,宜開市、交易,忌嫁娶、動土。」

  張景辰起床洗漱,等尹珍到了以後,四個人快速地吃了早飯,然後往院子裡的三輪車上裝貨。

  張景辰把最後一個包袱搬上車,看了看天上的烏雲,沖屋裡喊:「快點兒吧,一會兒下雨了。」

  屋裡的於蘭對著鏡子照了照,覺得還行,轉身去炕上把張平安抱起來,親了一口,遞給於艷。

  「你好好看孩子,中午熱奶別忘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於艷接過張平安,小傢伙在她懷裡扭了扭,又睡著了。

  三個人推著三輪車出了院子。

  胡同里的土路被雨澆得有些爛,三輪車的軲轆壓出一條淺淺的車轍,顛得車上的包袱直晃。於蘭在後面扶著車上的東西,生怕掉下來。

  出了胡同,上了主街,路面就好走多了。

  張景辰騎著三輪車,於蘭和尹珍跟在後面,三個人沿著馬路往百貨大樓方向走。

  到了百貨大樓,側門已經開了。

  一樓副食部的幾個售貨員正在搬貨,一箱箱罐頭、餅乾從車上往屋裡運。

  於蘭第一次從這個門進來,看著眼前的景象有點好奇。她之前來百貨大樓都是走正門,從沒想過後面是這個樣子。

  「別愣著了,趕緊上樓。」張景辰喊了一聲。


  三個人把東西搬到二樓,找到櫃檯。

  周圍的售貨員已經到了大半,有的在擦櫃檯,有的在掛衣服,有的三三兩兩湊在一起吃早飯。

  隔壁攤位的劉姐看見他們,笑著迎過來:「喲,這陣仗不小啊,這麼多衣服。」

  「後面還有呢。」張景辰把包袱放在櫃檯上,解開繩結。

  劉姐看了一眼於蘭,眉毛一挑:「這位就是弟妹吧?

  哎喲,可真俊啊!不光小張長得好,這媳婦也這麼好看。」

  於蘭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劉姐你過獎了。」

  「過啥獎,我說的是實話。」

  劉姐上下打量了於蘭一遍,「你看這皮膚白的,這眼睛大的,這鼻樑高的……

  你生完孩子了吧?咋恢復得這麼好?」

  於蘭還沒接話,對面櫃檯的小媳婦也湊過來了:「可不是嘛,你這身材跟沒生過孩子似的。

  我生完我們家那小子,肚子上的『囔囔踹』到現在都沒下去。」

  幾個女售貨員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誇了一通。

  於蘭站在那兒,一時被熱情的眾人給包圍了。

  張景辰把衣服從包袱里往外掏,遞給她:「先別聊了,把衣服掛上。

  有不會的就問問劉姐。我回家再拉一車貨過來。」說著,就往外走。

  「好,這兒交給我倆了。」於蘭點點頭。

  劉姐拍了拍手:「沒問題,以後就是鄰居了,有啥不懂的就問。」

  於蘭和尹珍一人拿一摞衣服,用挑杆開始往鐵絲網上掛。劉姐在旁邊指揮。

  周圍的售貨員沒事幹,都湊過來看熱鬧。

  「哎喲,這衣服的顏色真鮮亮。」

  「這個腳蹬褲的料子也好,滑溜溜的,咱們縣裡沒有啊。」

  「這件男款夾克多少錢?我看看……怎麼沒有價簽呢。」

  於蘭趕緊推銷:「這件夾克賣三十,你喜歡就給你便宜點兒。」

  「三十?」問話的售貨員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麼貴?打擾了。」

  「這衣服進價就貴!」

  於蘭心想:這衣服進貨價十八,其實賣三十也有些忐忑,但是張景辰告訴她就這個價格,不能再低了。

  劉姐拿起一件薑黃色的蝙蝠衫翻來覆去看了看,問:「這件多少錢?」

  「這個十八。」於蘭說:「劉姐你要的話,我給你打折。」


  「十八?」劉姐也吸了一口氣,「你這衣服倒是好看,就是這價格有點……」

  尹珍聽見這話,接了一句:「劉姐,這料子不一樣,款式也不一樣,價格自然也不一樣。」

  劉姐把衣服拿到手裡仔細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點了點頭:「料子倒是不賴,做工也好。就怕咱們這人怕是不太認啊。」

  旁邊一個年紀大點的售貨員插嘴道:「也不是不認,就是咱們這兒賣的衣服,大多都是十塊錢以下的。

  貴的也有,但那都是厚料子,中山裝、西服啥的,穿出去正式、體面。

  像你這種單衣,賣這麼貴,怕是不太好往出整……」

  「確實.……都快趕上我半個月工資了。」

  幾個售貨員互相看了看,臉上都寫滿了不看好,但都說的很委婉。

  於蘭也被幾個人說得有點不自信了,但臉上沒露出來。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掛好——上衣襯衫一排,褲子一排,連衣裙一排,男裝一排,整整齊齊。

  她退後兩步看了看,又上前調整了幾件的位置,再退後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一排衣服掛在那兒,花花綠綠的,確實顯眼。

  相比之下,旁邊那些櫃檯掛的都是灰藍黑綠,樣式古板,顏色單調。

  如果說,她這邊的攤位像是彩色電視,那旁邊的攤位就像是黑白電視,兩邊兒不是一個畫風。

  劉姐看著那排衣服,忍不住又說了一句:「好看是真好看。我都想買一件了……」

  「嗐,喜歡你就拿去穿,啥時候有錢啥時候給就行!」於蘭大氣道。

  「算了算了,等開工資再說吧。」

  這時候外面下起了雨。

  剛開始下得不大,淅淅瀝瀝的,打在百貨大樓的玻璃窗上,順著往下淌。

  漸漸地,外面響起了雷鳴,雨珠像黃豆一樣,劈里啪啦地砸在窗戶上。

  尹珍看著於蘭的臉色:「嫂子,這雨來得太寸了。估計二哥暫時過不來了。」

  「沒事兒,反正咱倆這也不忙,他晚點兒來也不耽誤啥。」

  這場大雨讓二樓整個服裝部都冷冷清清的,偶爾上來幾個顧客,轉一圈就走了。

  於蘭站在櫃檯後面,眼睛一直盯著樓梯口。

  又有人上來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外套,手裡拎著把雨傘。

  她身後跟著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扎著兩條辮子,眼睛四處亂看,一看就是沖著衣服來的。


  「媽,你看這個!」姑娘一眼就看見了於蘭櫃檯上掛的那件紅色蝙蝠衫,眼睛亮了,快步走過去。

  她伸手摸了摸料子,翻過來看了看領口,臉上全是喜歡:「媽,這個好看!你摸摸,料子可滑溜了!」

  女人走過來,拿起衣服看了看,問於蘭:「同志,這件衣服多少錢?」

  「這個是南方進來的衣服,才十八塊錢。」於蘭說。

  「哦,才十八啊.……啊?」

  女人的手停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奪少?」

  「十八塊錢。」

  女人把衣服放下了,拉過那姑娘的手:「走吧姑娘,咱們去那邊兒轉轉。」

  「媽!」

  小姑娘不樂意了,腳釘在地上不動,「我不要穿那些灰突突的衣服了!你看這些衣服的顏色多好看。

  我們班李芳那件衣服,比這件還難看呢,都花了十五塊錢呢。」

  「人家有錢是人家的,咱家哪有這個閒錢?」

  女人拽著她往裡面走,「一件衣服十八塊錢,夠咱家吃一個月菜了。這麼不會過日子呢?」

  「你上個月給我哥買皮鞋不也花了十五嗎?」小姑娘不服氣。

  女人一臉不悅:「你哥那是上班需要,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穿那麼好看有啥用?」

  姑娘被拽著走了,還回頭看了一眼那件蝙蝠衫,眼裡全是不舍。

  於蘭站在櫃檯後面,張了張嘴,想喊住她們,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尹珍在旁邊急得乾瞪眼,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小聲說:「嫂子,我跟過去看看她們都買了啥衣服。」

  於蘭想了想:「行,你去吧。」

  尹珍走了以後,又過了一會兒,樓梯上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件中山裝,皮鞋擦得鋥亮。

  他在櫃檯前轉了一圈,拿起一件男款夾克看了看,問:「這件皮夾克多少錢?」

  「三十塊錢。」於蘭說。

  男人把夾克翻過來看了看裡面,又摸了摸面料,猶豫了一下:「料子還不錯……能便宜點不?」

  「大哥,這是仿鹿皮的,質量非常好,能穿三五年不成問題,三十最低了!」

  於蘭一分沒讓,堅決貫徹張景辰的理念,「你要是回去穿出問題,隨時來換。」

  男人想了想,把夾克放下了:「那我再看看吧。」說完就走了。

  於蘭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點急,但又不好追上去。


  一旁的劉姐湊過來小聲說:「你剛才要是便宜點兒,他可能就買了。」

  於蘭勉強地笑了笑:「好飯不怕晚。」

  又過了一會兒,上來一個老太太,頭髮花白,穿著一件藍布褂子,腳上一雙解放鞋,鞋幫子上全是泥點子。

  她走到櫃檯前,指著一件碎花大擺裙問:「這個多少錢?」

  「大娘,這個裙子八塊錢。」於蘭說。

  老太太有點兒耳背,沒聽清,問:「奪少?」

  「八塊錢!」於蘭提高了嗓門。

  老太太眼睛一瞪,轉身就走了,嘴裡還嘟囔著:「一個破裙子要拔塊錢?這老貴!」

  於蘭站在櫃檯後面,臉上的表情有點僵。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周圍的售貨員們倒是十分開心,互相之間聊得火熱——反正她們是拿死工資的,攤位上的貨物賣多賣少,她們根本不關心。

  可於蘭在攤位前急得直轉磨磨。剛才又來了四五個人問了價,卻一個買的都沒有。

  她心裡頭那團火,被這場雨澆得有點蔫了。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