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收攤子,鋪路子(月初求票)
張景辰一邁進自家院子,整個人就愣了。
院子裡的紅磚地上鋪著一層新刨花。牆根底下杵著個做了一半兒的狗窩,門框上還釘了塊擋風的小帘子。
他抬頭一瞧,發現自家房門換了一個新的,那剛刨過的松木門板還泛著白茬。
院子裡,老丈人於建國和張華成各自蹲在一方,一個在鋸木頭,一個在給房門刷油漆。
「爸!」張景辰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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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聽見喊聲,同時抬頭。
「回來了?」張華成放下刨子,拍了拍膝蓋上的木屑,站起來。
於建國也直起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爸,你們這是……」張景辰問。
「做個狗窩。」張華成說著,目光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兩個人,「這二位是你朋友?」
張景辰這才反應過來,趕緊側身介紹:「爸,這是魏大、魏三,這趟貨多虧了他倆幫忙。」
魏家兄弟趕緊上前一步,笑著說:「叔,你們好。」
張華成沖兩人點了點頭:「來了就是客,進屋坐吧。」
於建國也笑著招呼:「就是,快進屋。」
魏大連連擺手:「叔,你們忙你們的,不用管我倆。」
「沒事。」張景辰拽了他一把,「進屋歇會兒。」
走進屋,他才發現這新房門的木板十分厚實,邊角包了鐵皮,門框也特別加固過,釘了新合頁。
門旁邊的窗戶也換了,新窗戶框上的玻璃擦得鋥亮,散發著松木的清香。
推開新門,進了客廳,眼前又是一變。
靠牆那個舊柜子不見了,換成了一口新打的矮櫃,櫃面上擺著暖壺和幾個搪瓷缸子。
窗戶底下的單人床也換了新的床板,還多了木質的床頭。整個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木頭的清香和淡淡的油漆味。
屋裡人也比張景辰想像的要多。
李淑華、黃大娘還有於艷,正圍著於蘭和她懷裡的孩子。
炕邊上,於江左胳膊纏著一圈白紗布,臉上還青了一塊,於富和張景才坐在一旁。
一屋子人見張景辰進門,都站了過來。
「二哥!」
「景辰,你可算回來了!」
「姐夫!」
魏家兄弟跟在張景辰身後,進了門就倒吸了一口冷氣。
不是因為屋裡人多,而是他倆眼睛同時瞟到了客廳那台洗衣機和柜子上的那台彩電。
這倆玩意兒出現在這亂七八糟的屋裡,給二人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魏三嘴張著想說什麼,魏大不動聲色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張景辰剛要開口說話,鄰居們就扛著大包小包從院子外頭魚貫而入。
鄰居們把一個個大包裹和紙箱堆在客廳當中,很快就摞成了一座小山。
搬完貨,眾人圍著那幾個大包,湊著腦袋好奇地打量。
「這包袱可真沉啊,張二!這裡頭是啥玩意兒啊?」
「是不是衣裳啊?」
「喲?難道是又來訂單了?」
「哎呀,這次可得帶我家一個了吧?前天晚上我可是沖在最前面的……」
「你別說話了,你出來都沒穿摟子,那玩意滴了嘟嚕的……」
眾人圍著這堆東西,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黃大娘從屋裡出來,一拍巴掌,沖眾人揮了揮手:「行了行了,別擱這兒瞎猜了!都散了散了!
人家景辰剛進門,連口水都沒喝上呢,大伙兒幫了忙就走吧。」
她笑著看了張景辰一眼,然後對相熟的幾個婦女說:「咱們先回去,有啥事兒明兒再說。」
幾個嬸子會意,立馬招呼著眾人往外走:「走了走了,讓人家一家人說說話。」
「行吧,老二記得我哈,給我給我留個名額!」
「快走吧,你可真粘牙!」
等鄰居們呼啦啦地散了,屋裡才清淨下來。
於蘭抱著張平安從裡屋走出來,她臉色有點白,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她看著張景辰,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魏家兄弟,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張景辰看她那個樣子,心裡頓時明白她有話說,轉頭跟於艷說:
「小艷,家裡有啥吃的沒?整點兒飯給我們。」
還沒等於艷回答,張華成擺了擺手,沖李淑華說:「別擱這兒做了,看著屋裡亂得……
老李,你去隔壁用老大那屋的鍋灶,多做幾個菜。
我帶這倆小伙子去那邊吃,那邊寬敞,省得在這兒擠。」
他頓了頓,看向魏家兄弟,「兩位師傅,先到隔壁坐會兒,歇歇腳。」
魏大連連推辭:「叔,不用麻煩啊,我們隨便對付一口就行。」
「不麻煩啊!」張華成擺了擺手。
張景辰也說:「魏哥,你們先過去坐會兒,我這兒交代點兒事兒就過去。」
「行兄弟,你先忙,我倆不著急。」魏大點了點頭,他也看出了張景辰家裡這是有事兒要說。
張華成領著魏家兄弟去了隔壁。
等外人都走了,張景辰走進裡屋,拉過一把凳子坐到於江面前。
「大哥,怎麼回事兒?是不是有人來家裡鬧事兒了?」這點事兒要是再看不明白,他也不用混了。
「嗯……」
於江把事情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他被於艷叫醒,發現有人撬門,激戰,鄰居到來,一直到被民警帶回派出所。
張景辰聽完,後背立馬生出一陣冷汗,心裡後怕得不行。
他不是怕那三個賊搶走什麼值錢的東西,而是怕於艷和張平安出事。
「大哥,你這手傷的嚴不嚴重?縫針了沒?」張景辰指了指於江纏著白紗布的手臂。
「沒事,皮外傷。」
於江擺擺手,語氣很淡,「就是被刀尖劃了一下,縫了四針。
那三個孫子比我慘多了,最先跑出去那個小子,聽說到現在還沒醒過來呢。」
「.……」
張景辰皺起眉:「這三個賊什麼來路?」
「派出所審過了。」
於江說,「陳公安跟我說了,這三個人都是爛賭鬼,欠了一屁股債。
他們是在酒桌上聽人說你家有錢,就動了歪心思。」
「聽誰說的?」張景辰眯起雙眼。
「說是酒桌上有個叫劉溜的,嘮嗑的時候提了一嘴。」
於江搖了搖頭,「陳公安說了,這種事兒很難往下查了。就算找到那個人也無法定責。」
旁邊的於富接話道:「二妹夫,這事沒招啊。
你家又是大解放又是彩電的,這玩意兒都是藏不住的。誰眼熱誰就給你惦記上了,你避不開。」
張景才抿著嘴說:「那也不能因噎廢食……把東西賣了吧……」
「這仨人來得真是寸!要是景辰早在家的話,就給他們崩了!」
於建國說:「得把木板杖子換成磚牆了,上面拉上鐵黎網和玻璃。能好很多。」
「爸,你這個主意好……」於蘭眼前一亮。
張景辰皺著眉頭沒說話,心裡卻犯嘀咕:之前就有人舉報他投機倒把,現在又出這事,哪有這麼巧的?肯定沒這麼簡單。
他站起來說:「明天我去趟派出所,找陳公安問問。」
於富也跟著起身:「明天我跟你去。那幾個狗揍,我看見非弄廢他們。」
「再說,你先忙你的,三哥。」
張景辰轉過身,看著於艷和於江,語氣鄭重起來,「這回多虧了小艷和大哥了,不然後果我都不敢想。
這個恩情,我和於蘭記一輩子。」
於蘭也是一臉感激:「嗯嗯嗯!等平安長大了,讓他親自感謝他大舅和小姨。」
於江笑了笑,沒說話。
於艷則說:「前天晚上來幫忙的鄰居們可多了,特別是王嬸子和富貴。
而且這兩天全是黃大娘、王嬸子她們輪班陪著我,白天黑夜都沒斷過人。」
「患難見真情啊!」
張景辰點了點頭,沖於富和張景才說:「三哥,老四,麻煩你倆跑一趟。」
「啥事兒?」於富問。
「幫我去買頭豬來!要大的,越大越好。」
張景辰從兜里掏出一遝錢,抽出二百遞過去,「明天我請所有鄰居吃殺豬菜,感謝一下大夥。」
於富接過錢:「妥了!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兩人推門出去了。
張景辰走到於蘭跟前,低頭看了看她懷裡的張平安,小傢伙正瞪著黑溜溜的眼睛看他。
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臉蛋:「行啊,小子!家裡都進賊了,你倒是一點兒沒嚇著。」
於蘭趕緊把孩子往懷裡藏了藏,拿手擋住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你別捏他!我都心疼死了!」
「心疼啥?這不沒事兒麼?」張景辰指了指張平安:「男孩子就得皮實點兒!」
「你別放屁了!他才多大?」於蘭白了他一眼,抱著孩子回炕上了。
「對了,小黃呢?」張景辰問。
於艷指了指廚房的方向:「在廚房呢。」
張景辰往廚房走去。
小黃趴在灶台旁邊,面前擱著個新飯盆,裡面堆著碎肉和骨頭,還有半個饅頭。
它看見張景辰,想站起來,四條腿撐了兩下,愣是沒站起來——它肚子圓滾滾的,跟揣了個皮球似的。
無奈的小黃只能仰著頭,朝張景辰搖了搖尾巴,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等待授勳的功臣。
張景辰蹲下身,摸了摸小黃的腦袋:「好狗!以後讓你上桌吃飯。」
這時候,李淑華推開房門,探進頭來:「飯好了,你趕緊過去吃吧。」
她打量了張景辰一眼,語氣裡帶著埋怨,「你也真是的!
以後要是出遠門,提前跟我說一聲啊?我好把孩子接過去!
你看這回多懸?小平安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我可怎麼……」
張景辰沒接茬,趕緊岔開話說:「行了媽,我去吃飯了。你跟我爸先回去吧。」
「跟你說點啥你也不往心裡去,我跟於蘭說去!」
李淑華一臉煩悶,催促著:「你趕緊去吧,人家兩個師傅還等著呢。」
張景辰搖搖頭,轉身往外走,剛出房門,就看到魏大和魏三正在巷子裡抽菸。
他走上前,笑著說:「魏哥,真不好意思,家裡出了點事兒,招待不周哈。」
魏大把菸頭掐滅:「正常,誰家還沒個難事?」
三人進了隔壁張景軍家的院子。
飯桌已經支起來了,擺在屋子當間,桌上擺著幾個菜:白菜炒肉片、土豆片炒肉片、辣椒炒肉片,還有一大盆雞蛋湯,旁邊擱著幾個冒著熱氣白面饅頭。
魏大看著這一桌子菜,愣了好幾秒。
魏三咽了口唾沫,小聲跟他哥說:「這啥家庭啊?拿肉當蔥花用呢?」
「嗨,都是家常便飯,沒啥好的,你們對付吃點。」
說話的是王桂芬,她挺著肚子從屋裡走出來,沖魏家兄弟招呼,
「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她臉上掛著笑,整個人看著格外的熱情。
她坐到門口的凳子上,話頭一轉:「景辰啊,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可嚇人了。
當時是我先聽見動靜的,我就跟你大哥說,不對,老二家那邊有動靜!
你大哥還不信呢,我說你別磨嘰了,趕緊過去看看。」
她語氣加重了幾分,「你大哥就拎著鐵鍬過去了。我跟你說,要是晚了那麼一會兒……我都不敢想。」
看著王桂芬一臉後怕的樣子,張景辰心裡對她的印象好了不少。
以前他覺得這大嫂精於算計、愛占便宜,沒想到在關鍵時刻,還是很給力的。
他點了點頭,真心感謝:「大嫂,這回真謝謝你和大哥了。」
王桂芬笑著擺手,臉上那股得意勁兒卻怎麼也藏不住:「都是自家人,客氣啥?」
「我大哥呢?」張景辰問,「他沒受傷吧?」
「沒受傷!他在店裡呢。」
王桂芬嘆了口氣:「你大哥現在可忙了,最近店裡生意太好了,都忙不開了。
我們研究最近要不要再開個新店呢。」
「這是好事兒,有啥要幫忙的,到時候你跟我說就行。」這話張景辰說得實心實意,也是他頭一回對王桂芬許下承諾。
一聽這話,王桂芬頓時露出滿意的神色:「哎,這就對了,都是一家人嘛。
你們吃,你們吃,我不打擾你們了。」
張景辰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一頓飯吃得很快,魏大魏三悶頭吃飯,偶爾抬頭看看這家人,眼神裡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吃完飯,張景辰放下碗,站起來:「嫂子,我得先走了,桌子我讓小艷過來收拾。」
「去吧去吧。」王桂芬揮揮手,「這我自己整就行。」
張景辰跟魏家兄弟出了門:「魏哥,你倆吃飽沒?」
「飽飽的,咱家這伙食真硬啊,比我之前去的國企食堂吃得都好。」
「吃好了就行。稍等我一下,我回去打個招呼,咱們就走。」張景辰說。
「你去吧,正好我倆抽根煙。」魏大點點頭。
張景辰回到屋裡,於蘭和於艷正坐在炕沿上收拾帶回來的大包小裹。
「你倆吃了沒?」他問道。
「吃了。」於蘭點點頭,「媽帶來的餃子。」
張景辰說:「那晚上你倆多做幾個菜,招待一下大夥。」
「行。」於蘭應道。
「今晚就先簡單整點兒菜,明天咱家殺個豬,好好謝謝鄰居們。」
張景辰把外套穿上,「我一會兒先跟魏家兄弟去大蘭縣卸貨,估計得晚上回來了,你別等我吃飯了。」
「知道了。」
於蘭站起來,幫他把衣領翻了翻,拍了拍上面的灰,「路上慢點兒,早點兒回來。我害怕。」
「別怕,人不都抓起來了麼?我快點開。」
「好。」
張景辰轉身出了門,順道去了王嬸家。
推開門,王嬸子正坐在屋當間的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一件衣服,給幾個婦女示範針法。
屋裡坐了兩個中年婦女,一人手裡一件活計,低著頭穿針引線,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王嬸子的手。
「嬸子。」張景辰站在門口喊了一聲。
王嬸子抬頭看見是他,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來:
「哎呀,景辰!啥時候回來的?吃飯了沒?鍋里還有包子呢,我給你熱熱。」
「吃了吃了。」張景辰擺擺手,「嬸子,富貴呢?」
「他跟天寶去幹活了。」王嬸子擦了擦手,「你找他有事兒?」
「沒啥事兒,尋思讓他跟我出車去呢。他咋沒休息一天啊?」
王嬸子一擺手,嗓門洪亮:「歇啥歇?他多干點兒,你不就少干點兒麼?
你這麼忙,事兒這麼多,代工的活兒還指著你呢,你可不能累著啊。」
「就是就是!」屋裡的兩個婦女紛紛點頭附和。
張景辰笑了笑說:「嬸子,明天我家殺頭豬,請大傢伙吃飯,你們來幫於蘭忙活忙活唄。」
「殺豬?好傢夥!」
王嬸子眼睛亮了,一拍大腿,「放心吧,這活兒就交給我們了,做飯我們最擅長了。」
「行,那我先走了。」張景辰轉身出了門,往胡同口走去。
魏大和魏三已經等在車旁邊了,兩人正拿抹布擦擋風玻璃上的灰。
張景辰掏出鑰匙開車門,招呼二人一聲:「走吧!」
三台大解放發動起來,轟隆隆地駛出胡同,往大蘭縣方向開去。
……
大蘭縣,集體服裝廠。
李正榮正在車間犯愁原料問題,一聽門衛說有人找,立馬小跑著出來。
「兄弟!」
他看見張景辰,興奮地招呼,「哎呀,你可算回來了!正念叨你呢!吃飯沒?沒吃吃點兒去。」
「飯就不吃了,先把貨卸了吧。」張景辰指了指身後的三台車。
李正榮搓著手,看著車斗上那幾大包布料,臉上的表情跟過年似的:
「好好好!老王!快叫人來卸貨!」他扭頭沖廠房喊了一嗓子。
幾個工人魚貫而出,開始往下搬布料。
李正榮走到車斗旁邊,伸手摸了摸那幾包貨,咂了咂嘴感嘆道:
「這批貨堆了快半個月了,我找了好幾個司機,沒一個願意去的。」
張景辰說:「主要是魏家兄弟仗義。崖城那邊誰都不願意往北跑,就他倆接了。
我給開九百五的運費,還答應給他們配一車回省城的貨。」
「九百五?」
李正榮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值!這批貨要是再不拉回來,訂單就全耽誤了,那損失可比運費大多了。」
他看著張景辰,眼神里滿是欣賞:「兄弟,你是真有本事啊。
我大半個月都沒解決的事兒,你一到就搞定了,不愧是商會的二把手!」
張景辰笑了:「行了李哥,咱們之間就別說這客套話了。」
貨卸了一半,李正榮又湊到張景辰跟前,說:「景辰,你這車能不能長期固定來幫我跑啊?
我跟你說實話,我這廠里的訂單這陣子真是井噴式增長,這個月剛過半,就接了三筆新訂單。
沒車是真不行啊。」
張景辰看著不遠處的魏大和魏三,說:「李哥,你要是能保證這九百五的價格,
再像我一樣幫他倆找回頭貨,他倆沒準兒就常駐在你這條線上了。」
「九百五的價格我能保。」李正榮琢磨一番,有些為難,「回頭貨的話……」
「這個簡單,你找會長不就完了?」張景辰提了一嘴。
「對哈!」李正榮一拍手。
張景辰沖魏大招了招手:「魏哥,過來一下。」
魏大撂下手中的麻繩跑過來,張景辰把剛才李正榮的想法跟他說了一遍。
魏大聽完,立馬說:「兄弟,我信你這個人,你介紹的肯定沒錯。
還是那句話,只要有回頭貨,這條線我哥倆就跑。」
李正榮連連保證:「放心吧,肯定差不了你事兒。」
張景辰也跟著點頭:「出了岔子,你就來我家找我,反正你倆知道我在哪兒。」
「行!那就這麼定下了。」魏大果斷地點頭。
「好兄弟,來,我跟你說一下咱們這的流程.……」李正榮興奮地抓著他的胳膊,往廠里走。
等三車貨卸完,李正榮當場就給三人結算了運費。
他撕下一張收據,又數了九百五十塊錢遞給張景辰:「這是你的運費,你點點。」
張景辰接過錢,點都沒點,直接揣進了兜里:「不用點。」
魏大也接過自己的運費,數了一遍,塞進懷裡,然後轉過身看著張景辰,表情鄭重。
「張兄弟,謝了。」他抱拳拱手。
張景辰拍了拍他的胳膊:「謝啥,互相幫忙。」
魏三在旁邊犯起了嘀咕。
這一趟跑下來,他倆的生計算是穩下來了,不用像以前一樣,天天乾等著那些零活了。
告別李正榮,三台車出了服裝廠大門,直接奔呂強的煤廠走去。
張景辰把車停在煤廠門口,領著魏家兄弟往裡走。
剛推開辦公室的門,就聽到一陣笑鬧聲——
「我說這不算!這不算!你剛才那張是a,我可瞧見了!」
「扯犢子!你瞧見了你不管?這都打兩輪了你才反應過來?」
「嗨,那是我看你可憐……」
呂強、馬天寶、孫久波、二驢四個人正圍著辦公室裡頭那張八仙桌打牌,王富貴在一旁伺候局兒。
看到門口張景辰進來,孫久波第一個反應過來,把牌一扔:「二哥來啦!」
「二哥。」
「景辰。」
四個人都站了起來。
呂強抬手招呼了一聲:「啥時候回來的?」
「剛到。」
張景辰當即把魏家兄弟讓到前面,「來,給你們介紹,這就是強哥,我們商會的會長。這是……」
他一一介紹了一圈,魏家兄弟也一一打了招呼。
孫久波這時瞥了一眼張景辰,說:「二哥,你到家了呢?家裡的事……」
「嗯,我回去了,沒事兒了。」
二驢說:「我們本來想在你家幫忙看著的,結果強哥說這事兒不用我們管,讓我們別耽誤正事了。」
馬天寶也撓了撓頭,「我們去了你家,讓你爸給我們攆出來了。」
張景辰拍了下他的肩膀:「強哥說得對,你們要是停了,那才是真的添亂呢。」
呂強從椅子上站起來,沖張景辰招了招手:「走,咱倆單獨說兩句。」
兩人走到外邊,呂強壓低聲音說:「家裡的事兒我聽說了。
明天你去派出所找陳公安,我跟那邊打過招呼了,他會把案子的情況仔細跟你說說。」
「多謝強哥。」
呂強擺擺手:「除了派出所那邊的,我還讓剛子找了幾個道上的朋友,幫著打聽打聽。
不過說實話,我覺得這事兒八成就是有人眼紅,傳閒話,讓那幾個爛賭鬼聽見了。」
張景辰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他嘴上沒說什麼,心裡那根弦卻沒松。
他轉頭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魏家兄弟,沖呂強說道:「強哥,有個事兒。
魏哥和他弟弟幫我把服裝廠那批貨拉回來了,我答應幫他們配一車回省城附近的貨。
你能聯繫兩個去省城的單子不?」
呂強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魏家兄弟,痛快地點了點頭:「小問題。
我這兒沒有,但有個朋友的煤廠有發往省城的單子,我讓他勻輛車就行。」
他朝外頭吆喝一聲,「郭老!」
「哎!」院子裡一個中年男子應了一聲。
「你領著這倆兄弟去張家煤廠瞧瞧,跟老張說,是我讓他倆去拉兩車煤回省城的,價格按市價給。」
「好!」
老郭沖魏家兄弟點了點頭:「二位師傅,坐你們車一起走?」
魏三一時間反應沒跟上,魏大上前一步,伸出手:「謝謝強哥!謝謝張兄弟!」
呂強跟他握了握手,笑著說:「客氣啥,景辰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以後有啥活兒,互相照應著。」
魏三站在他哥身後,嘴張了好幾次,都不知道說啥,最後只憋出了一句:「太謝謝了。」
他怔怔地看著張景辰。
回想這一路上,從崖城到大河縣,從大河縣到大蘭縣,再到這個煤廠——他親眼看著張景辰動動嘴皮子,一個電話沒打,就把他們哥倆頭疼了幾個月的難題全解決了。
服裝廠的長期訂單、鍋爐廠的回程貨,這些事兒放在別人身上得磨破嘴皮子跑斷腿,在張景辰這兒就是幾句話的事。
魏大看著張景辰,表情鄭重且嚴肅:「張兄弟,這回能認識你,是我們哥倆的運氣。
以後有啥事,你儘管開口。」
張景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互相幫忙,說不定以後我還得求你們幫忙呢。」
魏大連連點頭:「你說話,我們兄弟倆隨叫隨到。」
魏家兄弟開車走了。
煤廠辦公室里,呂強從抽屜里抽出一遝訂單,拍在桌面上:「你瞧瞧。」
張景辰拿過來翻了翻,眉頭一挑:「咋這麼多?」
「我跟你說,三台車真不夠用了。」
呂強嘆了口氣,「我最近又談了幾個單子,光靠你那三台車,把軲轆跑冒煙了也干不完。
你抓緊搞車,找人啊!不行就把剛才那倆兄弟拉你車隊裡啊。」
「行,我知道了。」張景辰點了點頭,「等我把家裡這事兒安頓好,就去買車。」
「別光說,抓緊落實啊!」呂強越說越氣,「我發現你是真肉啊!」
「就這兩天就落實!」張景辰趕緊保證。
院子裡,孫久波沖他喊:「二哥,車裝完了!咱往回走吧?」
「走!」
「走了強哥!」
「慢點開!」
三台大解放發動起來,車斗里裝滿了煤,轟隆隆地駛出煤廠大院,往大河縣方向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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