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擴散

  四馬路胡同,錄像廳院裡。

  太陽升到頭頂,暖洋洋地曬著地面,牆根底下的積雪早就化乾淨了,露出濕乎乎的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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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門口那棵老榆樹的枝丫上,鼓著一排排暗紅色的芽苞,毛茸茸的,帶著股生機盎然的氣息。

  屋裡傳來《第一滴血》的爆炸聲,轟隆隆的。

  緊接著就是觀眾齊刷刷的驚呼——

  「我操!」

  「這個逼也太猛了!」

  張景辰和於江站在院子裡,一人手裡夾著根煙。

  張景辰手裡的煙沒有點燃,就夾在手指間,來迴轉動。

  於江抽得猛,一口下去菸捲就短了半截,吸得腮幫子都凹進去了。

  「大哥,今天就循環放《第一滴血》這一個片子就行。」

  張景辰語氣不緊不慢,「其他的帶子先留著,等開業了再一點一點往外拿。」

  於江點了點頭,吐出一口煙:「行,這些事兒都聽你的。」

  他轉身進了屋,沒一會兒就拎出來一塊小黑板,木頭框子,上面還殘留著沒擦乾淨的白粉筆印子。

  這是之前彪子從廠里淘來的,擦乾淨了還能用。

  於江遞給了張景辰一根白粉筆:「早就按你說的準備好了,你看看這玩意得咋寫好?」

  張景辰接過粉筆,想了想,一筆一划地寫了起來。

  他字跡不算好看,但工整,橫平豎直的.……哎呀,能看懂就行吧。反正比老蟑爬的要清楚。

  張景辰先在黑板最上面寫了一行醒目的大字:今日(周日)免費觀影。

  緊接著另起一行,標清了明日正式營業的場次表:

  ——三月三日正式營業場次表——

  上午場:

  9:00《警察故事》

  10:40《福星高照》

  12:20《省港旗兵》

  下午場:

  13:40《警察故事》

  15:20《福星高照》

  17:10《省港旗兵》

  19:10《第一滴血》(重映)

  每場中間休息10分鐘(開窗換氣、打掃衛生)

  票價:五毛/場

  寫完最後一個字,張景辰退後兩步看了看,把粉筆頭往窗台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說:「這一周先這麼排,等下一周再加一部新片。

  還有!屋裡抽菸也是個問題!

  不讓抽也不合適,大哥你還是儘量控制一下,讓他們儘量少抽吧。」

  張景辰轉頭看向於江,語氣認真起來:「休息那十多分鐘,得把窗戶全打開換換空氣。

  順便讓人把地上的菸頭掃掃,不然嗆得慌,不抽菸的人進來坐都坐不住。」

  於江點了點頭,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行,我讓彪子整。他那個人幹活仔細,這點小事兒能辦明白。」

  倆人正說著,屋裡又傳來一陣震天的驚呼——聽聲音是蘭博被直升機追捕時,蘭博從懸崖一躍而下,藉助樹枝緩衝落地的片段。

  張景辰笑了,沖著屋裡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大哥你看這反應,咱這買賣,穩了。」

  院門口這時又進來幾個人,打頭的是個穿藍工裝的中年男人。

  他後面跟著兩個年輕小伙子,嘴裡還叼著煙,東張西望的。

  「江哥!」

  那中年男人一眼就看見了於江,快步走過來,「江哥,聽說你這兒有免費的港片看?真的假的?」

  「這還有假?屋裡正放著呢,進去找個座兒就行。」於江笑著招呼,指了指屋門。

  「江哥,是從明天開始收錢吧?」

  後面一個年輕小伙子湊過來,嬉皮笑臉地問,「那我今天可得多看一會兒!」

  「看唄,今天隨便看,看到關門都行。」於江拍了拍他肩膀。

  張景辰在旁邊笑而不語——想薅羊毛?他還嫩點兒。

  幾個人說說笑笑地進了屋,門帘一掀一落,裡面的槍聲和叫好聲又泄出來一陣。

  張景辰看了看院門口陸續進來的人流,三三兩兩的,有騎自行車來的,有走著來的,有的還帶著對象來的。

  今天是周日,廠里大多休息,正是人多的時候。

  「大哥,你看看一會人要是扎堆了,就再找幾個人來幫忙照看一下。」

  張景辰轉頭對於江說,「主要是看好別讓他們打架。

  這人一多就容易起摩擦,搶座兒的、抽菸的,肯定得幹起來。」

  於江點頭,神色認真:「行,我讓彪子再喊兩個弟兄過來。」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自行車的鈴聲。

  張景辰扭頭一看,於富騎著自行車,后座上坐著李正敏。

  於富今天穿了件乾淨的灰色外套,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看著精神不少。


  於富停好車,跳下來,把車梯子一蹬,笑著說:「大哥,景辰,我們來幫忙了!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儘管說。」

  李正敏也跟著笑著跟倆人打了招呼。

  「三哥來得正好。」

  張景辰走過去拍了拍於富的肩膀,「一會兒幫大哥盯著點場子,維持維持秩序,別讓小年輕們鬧起來。」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於富痛快應下,眼睛卻已經忍不住在院子裡轉了起來,從院門口到屋門,角角落落都打量了個遍。

  他腳步慢慢挪到了院門口靠牆的位置,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這地方挺好,進出的人都能看見,支個烤架擺個桌子,再合適不過了。

  屋裡——

  《第一滴血》的字幕在屏幕上緩緩滾動,片尾曲響起來,帶著點悲壯的調子。

  遮光窗簾拉開,屋裡的燈亮起來。

  門帘一掀,人呼啦啦地涌了出來,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沒散去的興奮,一出門就炸開了鍋。

  「我操,這彩電也太清楚了!比電影院那幕布都清楚!」一個年輕小伙子激動得臉都紅了,跟旁邊的同伴嚷嚷著。

  「可不是嘛!這主角也太猛了!一個人干一個警察局?那是人嗎?那是神吧?」同伴的眼睛瞪得溜圓,手裡還攥著沒抽完的煙。

  「我特麼來晚了啊!」

  另一個剃著平頭的男人擠到於江跟前,一臉遺憾,「江哥,能不能再放一遍?我後半場才擠進來,沒看上開頭,太可惜了!」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人也跟著附和:「對啊對啊,再看一遍再看一遍!我們都沒看全乎呢!」

  人群把門口堵得水泄不通,吵吵嚷嚷的。

  於江站在門口,擺了擺手,笑著喊:「想看也不是不行!

  你們回去幫拉點人過來,人越多越好,到時候讓你們看個夠!」

  「那今天下午收錢不?」有人扯著嗓子問。

  「今天全天免費!就當交個朋友!」

  於江的聲音洪亮,指著旁邊立著的小黑板,「明天開始收費,單場五毛,場次都寫在上面了。」

  那年輕小伙子一拍胸脯,「我回去就叫我大哥來,他就好這口!」

  「我去叫我們廠同事,他們肯定也愛看!」

  「五毛?那也太值了!明天我肯定還來!」

  人群鬧哄哄的,你爭我搶地往外跑,嘴裡都喊著要去叫人,沒一會兒就散了大半,還有些沒走的,擠在院子裡向於江打聽著消息。


  於富一直站在院子的角落裡,雙手插兜,眼睛始終盯著人群的表情,看著每個人臉上的興奮和意猶未盡。

  他又圍著院子轉了兩圈,腳步停在了院門口的牆根下,伸手量了量寬度,又看了看進出的人流,心裡已經把燒烤攤的位置定死了。

  他甚至已經開始琢磨,晚上要去準備多少鐵簽子,備多少肉,到時候要烤哪些東西。

  這邊張景辰看了眼屋裡的放映室,彪子站在門口。

  他轉頭跟於江打了個招呼:「大哥,我出去轉一圈,也找點人過來捧捧場,下午我再回來。」

  「行,你去吧,這兒有我呢。」於江笑著點頭,「有事我找人去喊你。」

  張景辰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錄像廳的院門,騎上停在門口的三輪車,往家的方向去了。

  ……

  胡同里安安靜靜的,只有大驢家裡,傳出來打牌的嘩啦聲和嗑瓜子的閒聊聲。

  張景辰騎著三輪車停在門口,掀開門帘走了進去。

  屋裡煙霧繚繞,幾個人正圍著桌子打牌,靠窗的炕上還坐著幾個老娘們兒,一邊嗑瓜子一邊嘮嗑,嘰嘰喳喳的,跟麻雀開會似的。

  看見張景辰進來,屋裡的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紛紛笑著打招呼:

  「喲,老二來了?好久沒見你了,大忙人啊!」

  「張二現在可不一樣了,開上大解放跑運輸了,哪還有空跟咱們這些閒人混?」

  張景辰笑著擺了擺手,拉了個凳子坐下:「可別埋汰我了,我是啥大忙人啊?就是瞎忙活,混口飯吃。」

  他掃了一圈屋裡,發現人比平時少了不少,隨口問了一句:「今天咋人這麼少?平時不都排不上號?」

  「都下地忙活去了唄。」

  旁邊的王嬸子立馬接了話,往他身邊湊了湊,「這不開春了麼,該翻地種地了,哪像我們這些老婆子,在家閒著沒事幹。」

  張景辰一看,自家隔壁的王嬸子也在,連忙打了個招呼:「王嬸也在呢。」

  王嬸子伸手拉住了張景辰的胳膊,臉上堆著討好的笑意:「景辰啊,嬸子跟你說個事兒!

  就是上回你提那個事兒!我跟我家富貴說好了,他願意跟著你干!

  你也知道,我們家富貴這孩子,可聰明、可靈了!

  就是缺個領路的,你看啥時候方便,帶他出去練練?」

  王嬸子家的兒子王富貴,最近一直沒個正經活干,上回王嬸子就託過張景辰一回了。

  張景辰點了點頭,痛快應下:「行,嬸子你明天一早帶他來我家。我找個人帶他出去轉轉,先看看他能不能吃這碗飯。」


  「哎喲,這可太謝謝你了景辰!」

  王嬸子喜得直拍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嗓門頓時控制不住,大聲說:「你可真是幫了嬸子大忙了!」

  富貴要是能幹出個名堂,嬸子給你磕一個都行!」

  「別別別,嬸子你可別這麼說。」

  張景辰趕緊擺手,「我就是給他指個路,能不能幹明白還得看他自個兒。」

  旁邊牌桌上的人聽見了,都露出驚訝的神色,湊在一起小聲議論:

  「張二現在都能帶人了?真有本事啊。」

  「人家開大解放的,帶個人不輕輕鬆鬆?一個月跑幾趟活兒,頂咱們半年工資。」

  「張二早就能帶人了,之前還帶他大哥一起做買賣呢。」

  「嘖嘖,人比人氣死人啊。」

  「對了,你們說他這是受啥刺激了?之前還成宿成宿的在這打牌,怎麼突然就變了呢?」

  「他是不是找出馬的,看事兒了啊?」

  牌桌上的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里滿是羨慕。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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