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平淡日子的光
「叫爸爸!」
「說,喜不喜歡爸爸的大鈔票?嗯?」
張景辰坐在炕邊,從兜里摸出一張「大團結」,捏著邊角在兒子眼前輕輕地晃來晃去。
孩子哪裡聽得懂這些,只盯著花花綠綠的票子,小胳膊小腿在空中亂蹬,肉乎乎的小手揮來揮去,一把抓住了鈔票的邊角,攥著就要往嘴裡塞,嘴裡還發出咿咿呀呀的奶音,像是在跟他搭話。
「哎哎哎,那裡髒,不可以!」
張景辰趕緊小心翼翼地把鈔票從他小手裡抽出來,用指腹擦了擦他嘴角的口水,湊過去用胡茬輕輕蹭了蹭他軟乎乎的小臉蛋。
「小子,有眼光,這么小就認錢了。」
「你有病吧?」
於蘭剛漱完口從外屋進來,靠在門框上無語道,「孩子還沒滿月呢,話都不會說,你教他這個?別把孩子教壞了。」
張景辰轉頭沖她嘿嘿一笑,把鈔票揣回兜里,伸手把孩子從搖籃里抱起來,小心翼翼地托著他的小屁股,晃了晃:
「他不會說,你會說啊。那你叫一聲爸爸,叫了我也給你錢。」
「呸,臭流氓。」
於蘭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走過來把孩子接回懷裡,輕輕拍著哄了哄,隨即皺起眉,問起了正事:
「對了,你跟我說實話,買這錄像機、彩電,到底花了多少錢?別跟我瞎糊弄。」
張景辰也不瞞她,盤腿往炕上一坐,掰著指頭給她算:
「這倆沒花多少錢,錄像機兩千,彩電一千二,錄像帶……一共三千七吧。」
「三千七?」
於蘭驚得手都抖了,懷裡的孩子哼唧了一聲,她趕緊放輕了動作,壓低聲音急道,
「你瘋了?!你在這上面砸這麼多錢?賠了咋辦?」
「慌什麼?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呢!聽我慢慢給你說.……這買賣的本錢是大哥出一半,咱家出一半兒,這裡面的風險和收益都是和大哥平分。」
張景辰把錄像廳的盈利模式細緻地講給她聽:
「這錄像廳一場就按四十個人算,一張票就按五毛錢算,一場下來就是二十塊。
一天放七場的話,就是一百四十塊,一個月下來就是四千二。
拋開房租、電費這些雜七雜八的成本,滿打滿算也就兩百塊錢。
也就是說,咱們每家一個月能分兩千塊,不是一個月就回本了麼?」
於蘭聽完,臉上的驚慌散了大半,但還是心疼:「那也太貴了……而且,真能像你說的那麼好?」
「放心,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張景辰湊過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省城五金交電公司,放個試機帶都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咱縣裡連個彩色電視都沒幾家有,更別說錄像機了,一開起來,保准天天爆滿。」
他頓了頓,轉移話題:「對了,家裡現在還有多少錢?」
於蘭白了他一眼,還是如實說了:「還有三千九。」
張景辰從內兜里掏出一遝錢,在她面前晃了晃:「我這兒還有一千一百多,是之前幾趟活攢下的運費。加一塊兒,咱家還有五千多塊呢。」
於蘭嘆氣說:「你兜里的錢你留著吧,放我這也就走個過場,沒兩天你又要走了。」
張景辰把錢揣好,笑著調侃道:「你想多了,我壓根沒打算給你。這錢我還有別的用處呢。」
「呸!敢耍我?」
於蘭臉色好看了些,但還是沒消氣:「你就不能省著點花?家裡還欠著爸八千塊呢。」
「那不著急。」
張景辰把錢塞回兜里,語氣輕鬆,「爸又不催咱。再說等錄像廳開起來,用不了幾個月就能還上。」
於蘭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張景辰趕緊趁熱打鐵,從紙箱裡翻出一盤錄像帶,上面貼著白標籤,寫著「警察故事」三個字。
「來來來,我給你放個電影看看,讓你見見世面。到時候你就知道什麼叫麻袋裝錢了。」他把帶子塞進錄像機,按了播放鍵。
電視屏幕閃了閃,畫面跳了出來。
於蘭本來還氣鼓鼓的,目光一沾到屏幕,就再也挪不開了。
她哪裡見過這麼清晰、這麼刺激的彩色香港武打片,眼睛瞪得溜圓,抱著孩子慢慢看入了迷。
張景辰湊到她旁邊,笑著說:「媳婦兒,晚上想吃啥?我給你做點好吃的。」
「不是剛吃完麼?你研究吧!」
於蘭頭也沒回,不耐煩地沖他擺了擺手,像打發小太監似的:「退下吧,小張子,別打擾我看電影。」
張景辰配合地彎了彎腰,應了一聲:「嗻。」
於蘭被他逗得嘴角翹了翹,眼睛卻還是沒離開屏幕。
張景辰笑著搖搖頭,轉身出了裡屋,輕輕帶上了門。
廚房裡,張景辰站在灶台邊琢磨了半天,決定去門斗翻翻存貨。
開春了,天氣一天天轉暖,家裡也沒個冰箱,冬天剩下的肉再不吃就該放壞了。
他翻出之前剩下的一塊鹿腩肉、五花肉,還有一條麅子腿,正掂量著晚上怎麼弄,腳邊突然竄出來個黃乎乎的小影子,正是小黃。
這小東西不知道在客廳的單人床底下窩了多久,這會兒聞著肉味,立馬蹦了出來,兩隻前爪扒著張景辰的褲腿,鼻子一抽一抽的,死死盯著他手裡的麅子腿,尾巴搖得像個飛速轉的風車,嘴裡還發出細細的哼哼聲,急得直跳腳。
「喲,我差點把你這小東西忘了。」
張景辰笑著用腳輕輕撥開它,先把肉放到廚房的盆里解凍,轉身翻出碗架子裡剩下的白菜燉肉和半個涼饅頭,掰碎了拌在一個豁口的粗瓷碗裡,往地上一放。
小黃立馬撲了過去,腦袋都快扎進碗裡,吃得呼嚕呼嚕的,腮幫子一鼓一鼓,半點不挑食。
張景辰蹲下來,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腦袋,它也不怕生,停下來抬起頭,濕乎乎的舌頭舔了舔他的手心,涼絲絲的,隨即又埋頭乾飯,吃完了還圍著張景辰的腳邊轉圈,用身子蹭他的褲腿,討好地搖著尾巴。
「好狗,好狗。」張景辰笑著又摸了摸它的頭,「好好看家,以後少不了你的肉吃。」
小黃狗像是聽懂了,坐在地上,晃著尾巴沖他汪汪叫了兩聲,聲音奶聲奶氣的。
張景辰站起身,又翻出之前用過的鐵簽子,打算晚上弄點燒烤。
張景辰剛把爐子裡的炭火引著,就聽見院門被推開了,於江騎著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於艷坐在后座上,晃著兩條腿,笑得一臉燦爛。
後面的於富也騎著輛自行車,后座馱著李正敏,倆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
「姐夫!我們大部隊回來啦!」
於艷從車上跳下來,蹦蹦跳跳地湊到張景辰跟前,「我三哥聽說你買了錄像機,非要帶著對象一起來湊熱鬧。」
李正敏被她說得臉一紅,趕緊跟張景辰打了聲招呼,於富笑著說:「別聽她胡咧咧,是正敏要來看看我大外甥。」
張景辰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周六,他們不用上班,笑著說:
「你們來得正好,我正琢磨著晚上弄點燒烤呢,正好一起喝點兒。」
「燒烤?」幾個人都愣了,面面相覷,於富撓著頭問,「啥是燒烤?」
「就是烤串!」
於艷立馬搶過話頭,得意洋洋地跟他們解釋,「之前姐夫給我和我姐弄過,就是把肉串在鐵簽子上,放炭火上烤,再撒上調料,老香了!」
她說著,舉起手裡的袋子,「姐夫你看,我還特意從供銷社搶了一把韭菜呢,我厲害不?
這韭菜可貴了,七毛五一斤呢,都能買兩斤麵粉了!」
「沒事,買了就吃,回頭讓你姐給你報銷。」張景辰笑著接了過來。
於艷傲嬌地說:「報銷啥,這點錢我還是有的。」
於江接過話頭,「現在才三月初,還沒到鮮菜下來的時候。
等四月下旬五月初,頭茬露地小白菜、水蘿蔔下來,那才叫鮮靈,蘸點大醬就能吃,到時候我讓你嫂子給你們送點兒過來。」
幾個人一邊說笑著,一邊往屋裡走,小黃狗跟在腳邊,好奇地聞了聞幾個人的褲腿,又搖著尾巴跑回了張景辰身邊。
張景辰推開裡屋的門,屋裡依舊拉著窗簾,光線昏暗,只有電視屏幕亮著,映得整個屋子都忽明忽暗。
這會兒電視裡正放到陳家駒追匪徒的高能片段,汽車撞得稀碎,武打動作拳拳到肉,看得人目不轉睛。
於蘭抱著孩子靠在炕梢,眼睛死死盯著電視屏幕,連有人進來都沒發現。
李正敏先湊到了她身邊,看著熟睡的孩子,小聲地說話:「孩子長得真俊,眉眼像於蘭。」
於蘭跟著說:「是吧!我也這麼覺得。」
這話說完,於蘭這才回過神來,轉頭看見是他們來了,趕緊把孩子放好,招呼著幾個人:
「你看我,光顧著看電視了,大哥,敏姐,你啥時候來的啊?小艷,快去倒水。」
然而幾人都沒有回她話的意思。
於江、於富、於艷,三個人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電視屏幕里播放爆炸畫面。
這一段精彩的畫面過去之後。
於艷第一個反應過來,嗷一嗓子就炸了:「好啊!姐,姐夫!你們在家偷偷看電影,不等著我!太不夠意思了!」
她說著就撲到了炕邊,擠在於蘭身邊,眼睛瞪得溜圓,半點捨不得挪開。
於江走到電視跟前,彎著腰,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錄像機和彩電。
他滿臉欣喜,滿意地點點頭:「挺好,這畫面看著還不錯。」
張景辰沖他挑挑眉,說:「還有更好的呢。」
「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咱家有凳子,都坐下看。」
張景辰笑著招呼幾個人,轉頭對於艷說,「今天你和你姐都歇著,晚飯我來做。」
「好耶!有燒烤吃了!」
於艷歡呼一聲,隨即又拽住張景辰的胳膊說,「姐夫,你給我倒回去重放唄,我開頭都沒看著!」
「行!」
張景辰給她調完,轉身去外屋,把門斗里的凍梨拿出來,泡在冷水裡緩著,給幾個人端進了屋。
他看了一眼屋裡湊在一起看電影的幾個人,說:「你們先看著,我去供銷社買點啤酒,晚上咱們喝點兒。」
「妹夫,我跟你去。」於江立馬直起身,跟著張景辰走了出來。
倆人推著輛三輪車,慢悠悠地往供銷社走,風裡帶著開春的暖意,吹在臉上很舒服。
「大哥,店裡都收拾得咋樣了?」張景辰先開了口,聊起了錄像廳的事。
「都弄好了。」
於江點了點頭,臉上難掩興奮,「你讓我弄的椅子,我都買回來了,一共四十二把。
吊扇也裝好了,只要彩電和錄像機到位,明天就能開業了。」
「不著急開業。」
張景辰搖了搖頭,「明天一早我把機器拿過去,先找些附近朋友免費看一天,就當打GG了。
順便我也教教你,怎麼換帶子、怎麼操作機器,免得到時候出點小問題就抓瞎。」
「GG?行吧。」於江有些不太懂,但決定聽對方的。
「還有個事,大哥你得提前準備好。」
張景辰的語氣嚴肅了幾分,「咱這錄像廳一開,社會上這些三教九流的人肯定都會來,
到時候喝多了鬧事、搶座位的這類情況,肯定少不了。
弄不好就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
你得多找些弟兄在店裡鎮住場子,萬一真鬧起來,得第一時間拉出去殺雞儆猴。這種風氣不能漲!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別讓人把電視給砸了,這玩意兒可是咱的飯碗啊。而且主要是太他媽難買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這些弟兄不白用,一個月看著給開點工資,二十三十都行,等生意好了再漲。
還有,錄像機也得保護好!
你裡屋和儲藏間之間的牆上打個洞,把連接線穿過去,錄像機就放儲藏間裡鎖起來,帶子和機器都別讓人看到。
電視沒辦法只能放屋裡,但是得架高一點,人夠不著就行,也別太高,不然看久了脖子疼。」
「行!我一會兒回去就弄!」
於江聽得連連點頭,把這些話牢牢記在了心裡,「人手好辦!至於打架這事兒我有經驗,你放心就行。
工資的話……先不急,先看第一個月生意怎麼樣。」
「嗯,反正不能讓人白幹活。」
張景辰隨即把預算花超了的事情,跟他解釋了一下。
這買賣的前期投入提到了四千!
於江皺了下眉,立馬說:「也就是說我還得再添四百進去唄?」
「對!」
張景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但是大哥你別著急,這四百等第一個月營業完,分了紅之後再說就趕趟。」
於江還想說什麼,張景辰擺了擺手,倆人正好走到了供銷社門口,話題就此打住。
進了供銷社,倆人買了兩箱啤酒,又稱了斤花生米,還有一瓶白酒,結了帳,裝在三輪車上,慢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家,張景辰先把啤酒放進水缸里,用涼水鎮上。
啤酒必須得喝冰的,這是他的底線。
「大哥你進屋看電影去吧,我自己弄就行。」張景辰對於江說。
「沒事,我給你搭把手,不然你一個人弄到啥時候去。」於江挽起袖子,進了廚房,
於富這時候也從屋裡走了出來,點了根煙。
他看見張景辰正把化好的肉切成小塊,也湊過來幫忙穿肉串。
三個男人在廚房裡忙活,一邊穿肉串一邊閒聊,於富好奇地問:
「妹夫,這燒烤到底是啥做法啊?我活了三十多年,從沒見過。」
「我也沒吃過。」於江叼著煙,歪著頭說。
張景辰笑著賣了個關子:「別急,等會兒烤出來你們就知道了,保證你們吃了這回想下回。」
他說著,把爐子裡的炭火弄到灶坑附近,用磚頭圍起來,炭火燒得通紅,沒有明火,正是烤串的好時候。
裡屋時不時傳來於艷的大笑聲,還有於蘭和李正敏的說話聲,電影裡的槍聲、打鬥聲也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幾個人看得入了迷,時不時發出一陣驚呼。
小黃聞著肉香,在張景辰的腳邊急得直轉圈,時不時站起來扒一下他的褲腿,鼻子一抽一抽的,盯著烤架上的肉串,急得直哼哼。
張景辰低頭看了它一眼,笑著搖了搖頭,切了一小塊生肉扔到了它面前。
小黃立馬叼起肉,跑到牆角,趴在地上美滋滋地啃了起來,尾巴還不忘搖兩下。
天徹底黑透了,春夜還有點涼,可張景辰家的廚房裡,滿是煙火氣。
炭火劈啪作響,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地冒油,滴在炭火上,騰起一陣帶著肉香的白煙。
張景辰拿著刷子,往肉串上刷著醬、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麵,香味瞬間飄滿了整個屋子。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