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先禮後兵
第202章 先禮後兵
說完,老李頭慢悠悠轉身,往值班室走。
看著他的背影,孫久波火氣騰地就上來了,「哎,你——」
他剛要開口,被張景辰一把按住胳膊。
張景辰臉上笑意收斂,此刻看不出半點情緒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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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孫久波的胳膊,沒說話,轉身從副駕駛座底下拽出個帆布兜子,拎著就往值班室走。
孫久波不明所以,只能壓下火氣,跟在後頭。
值班室不大,一張破三屜桌,一把木頭椅子,牆上掛著一本厚厚的簽到簿。
老李頭正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拿搪瓷缸子喝茶。
張景辰進屋,把帆布兜往桌上一放,從裡頭掏出兩盒煙。
靈芝煙,白底紅字的軟包,一盒五毛錢,在這年頭不算差,但也絕對算不上好。
他把兩盒煙往桌上一推,說道:「李師傅,咱們頭一回打交道,這兩盒煙給大伙兒分分。
這盒是給您個人的,您別嫌少,就是個意思。」
老李頭眼皮撩了一下,掃了眼桌上的煙,沒急著接。
他端起搪瓷缸子,滋溜了一口茶水,拿手背抹了抹嘴,慢悠悠開口:「你大河縣人吧?頭一回來咱這兒送貨?」
「對,頭一回。」張景辰點頭。
老李頭「嗯」了一聲,把茶缸子往桌上一墩,煙沒動,話也沒接。
屋裡安靜了幾秒。
孫久波站在張景辰身後,眉頭緊鎖,可張景辰不動,他也不亂說話。
張景辰神色瞭然,眼神也跟著淡了幾分。
老李頭又開口了,這回語氣裡帶著點明示的意思:「這車貨可不算少啊.....二百件呢。
現在搬運工就那幾個人,手頭的活兒也多。你們要是著急卸,就自己搭把手也行。
要不著急就等一等,等著他們忙完手頭的活兒,再給你們卸。」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興許得卸到後半夜。」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想快點卸?得加點兒好處。
孫久波再傻也聽出來了,這老東西是在變著法兒要好處。
張景辰沒動怒,只是伸手把桌上那兩盒煙拿了回來。
老李頭一愣,臉上的表情僵了僵。
張景辰把煙揣回兜里,眼神微眯,直直地看著他:
「李師傅,你也別整這些沒用的。你就說句痛快話,我這車貨,現在能不能卸?」
老李頭被他這突然的轉變弄得有點懵,臉色一沉,硬著脖子說:「你這是啥意思?」
「啥意思?」
張景辰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椅子上的老李頭,
「我真是給你點兒好臉兒了?我問你現在能不能卸?
能卸就安排人抓緊卸,不能卸我現在就把貨拉回去。多大點事兒啊?」
老李頭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臉驚了一下,隨即也來了火氣,
「不能卸怎麼著?有本事你拉走啊!真當我們百貨站的倉庫是你家菜園子,想來就來想卸就卸?」
張景辰沒動,就這麼看著他,「行,有你這句話就行。」
他從兜里掏出根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張景辰彈了彈菸灰,語氣不緊不慢,「老李頭是吧?跟我玩兒欺生這一套是吧?真當我是你隨便拿捏的生瓜蛋子了?」
老李頭梗著脖子,沒吭聲,但眼神明顯虛了幾分。他感覺張景辰底氣太足了,不像是新手的樣子。
張景辰吐出一口煙,接著說:「紅光鞭炮廠,趙廠長他小舅子和我們是過命的交情。大蘭縣強盛煤廠那是我兄弟開的!」
老李頭聽到這兩個名字,臉上的傲氣『唰』地退下去大半。
紅光鞭炮廠他當然知道,那是本地的大廠,那趙廠長在這一片兒跺跺腳,地面兒都震三震。
至於強盛煤廠——那就更別提了,本地人都知道,能開煤廠的就沒有善茬兒!
都是當地「皮鞋」!
張景辰皺了皺眉,他還是不太適應抽菸。
他把菸頭用腳踩滅,語氣輕飄飄地說:「老李頭是吧?我想我要找你家的住處,應該不難。
嗬嗬,你晚上在家等我,咱們到時候好好『聊聊』。」
說完,他轉身就走,沖孫久波一擺手:「久波,走。咱把貨拉回去。」
孫久波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趕緊跟上。
兩人剛走到門口,老李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慌亂:「哎——等等,等等!」
張景辰停下腳步,沒回頭。
老李頭的腿肚子瞬間就有點轉筋,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臉上硬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連忙擺手:
「哎呀!小伙子,誤會,全是誤會!我剛才就是跟你開個玩笑,哪能真讓你拉回去啊?」
張景辰這才轉過身,看著他,沒說話。
老李頭搓著手,語氣熱絡得跟剛才判若兩人:
「大兄弟,你早說啊!你早說認識趙廠長啊,咱不就沒這誤會了嗎?
趙廠長可是我的恩人啊,去年還救過我姑媽的後老伴兒呢,這都沒外人.....
來來來,我這就給你安排人卸貨,馬上卸!」
說著,他沖牆根底下那幫搬運工扯著嗓子喊:「都他媽別嘮了!過來卸貨!趕緊的!」
那群搬運工本來就是看老李頭的臉色行事,這會兒見老李頭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立馬掐了煙,麻溜地跑了過來。
老李頭親自張羅,指揮他們把車上的苫布掀開,又指揮著往倉庫里搬,那態度殷勤得跟伺候親爹似的。
張景辰站在車邊,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孫久波站在他旁邊,看著老李頭前倨後恭的樣子,心裡頭那叫一個痛快。
張景辰把那兩盒煙遞給孫久波:「去,把煙給那幾個裝卸工分了,就說辛苦兄弟們了。」
孫久波點點頭,從張景辰手裡接過煙,小跑著過去。
那幾個搬運工正幹得起勁,看見孫久波遞過來的煙,眼睛都亮了,連連道謝,接過煙就往兜里揣,手上的動作更麻利了幾分。
苫布已經被整整齊齊疊好,捲成一卷,抬到車邊。
一箱箱衛生紙被搬進倉庫,動作要多麻利有多麻利,一點都沒含糊。
不到半個小時,二百件貨卸得乾乾淨淨——主要是貨不沉。
孫久波回到張景辰身邊,看著還在一旁忙前忙後招呼卸貨的老李頭,壓低聲音問:
「二哥,那煙用不用給他一盒?」
張景辰搖搖頭,語氣淡淡的:「不用。」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你記住了,你對別人好的時候,
素質高的人,會認為你是尊重他,
素質低的人,會認為你是在討好他,
沒有素質的人,會認為你是欠他的。」
張景辰瞥了一眼老李頭的背影,語氣冷了幾分:
「這種人就不能給他一點熱兒好臉,不然他能捏咕死你。你越軟,他越蹬鼻子上臉。」
孫久波琢磨了一會兒,連連點頭,看著張景辰的眼神里滿是佩服。
他今天算是真真切切體會到了,在這個年代,「關係」和「背景」這四個字,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也終於明白,為什麼二哥平日裡那麼看重人情往來,到處結交朋友。這些外人看似沒用的交情,真到了事兒時,就是最硬的底氣。
老李頭這時候從倉庫里出來,手裡拿著個本子,臉上堆著笑,走到張景辰跟前:
「大兄弟,貨都卸完了,你看看單子。」
張景辰接過本子掃了一眼,上面簽著老李頭的名,寫著「貨已收訖」幾個字。還印了個戳。
老李頭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說:「有兩袋破了個口子,不過問題不大,就那樣吧,就不扣你們運費了。」
他這話明擺著是賣個人情,想把剛才的事兒揭過去。
張景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沒說什麼,把單子揣進兜里。
老李頭見他不接話,又陪笑著說:「大兄弟,下回再來直接找我,我優先給你安排。」
張景辰「嗯」了一聲,往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回頭說:「下次有機會,給你帶點我們那兒的『特產』。」
老李頭長舒口氣,連連擺手:「哎呦,這怎麼好意思……」
張景辰沒再理他,帶著孫久波上了車。
車門一關,孫久波往車座一靠,回想起剛才發狠的張景辰,說道:「這才是我熟悉的二哥啊.....」
張景辰發動車子,沒聽清他的話,「啥?」
孫久波撓撓頭:「前一段時間,我還以為二哥你改性子了呢....」
張景辰瞥他一眼:「什麼時候改性子了?我不一直這樣麼?」
孫久波說:「你前一陣子不這樣啊。
你還記不記得,咱倆去幫你老丈人修房子那回?大哥於江損你那一頓,你愣是沒吭一聲。」
張景辰樂了:「廢話,那不是自家人嗎?難道我直接上去干他啊?」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再說,我打的過大哥算啊?」
孫久波心虛地嘟囔說:「那不是還有我呢麼?」
張景辰嗬嗬一笑,瞥了他一眼:「你真幽默。你敢在人家跟前動手,於富不拿錘子錘你就怪了。」
孫久波想了想那個畫面,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他又想起自家三兄弟不抱團的樣子,心內一陣氣惱。
張景辰沒接話,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車子開到大院門口,張景辰停下車,拿著單子去財務室結帳。
財務室是個不大的房間,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子後頭,接過單子掃了一眼,從抽屜里拿出一遝錢,數了數,遞過來:「一百五,點點。」
張景辰接過錢,當著他的面點了一遍,沒錯,揣進內兜,說了聲「謝謝」,轉身出去。
張景辰走在路上,心裡快速地盤算起來。
這一趟跑下來,運費到手一百五,油錢大概九塊錢,一天的養路費十二塊錢,倆人吃飯大概三塊錢,雜費一塊,拋去這些成本,淨賺一百二十五塊。
他心裡暗道:要是天天都能有這麼順的活兒,一個月下來少說能賺三千五左右,就算給孫久波開三百塊錢的工資,自己一個月也能落三千一。
照這個速度,幹個兩三個月,就能把欠父親的八千塊錢全還上了。
可張景辰也清楚,這只是最理想的狀態。
跑運輸的,哪能天天都有順風順水的活兒?
路上車壞了、遇上查車的、貨主壓運費、甚至遇上劫道的,什麼意外都可能發生,隨便出點事,就是十天半個月出不了車。
而且這年頭想靠跑運輸想賺大錢,十有八九都得靠超載,百噸王在這年月早就不新鮮了。
只有更誇張,沒有最誇張。他甚至都見過卡車改成火車皮了。
那真是在拿命換錢了,張景辰可不想這麼幹。他的命金貴著呢,上有老下有小的,犯不上玩命。
他現在跑車,說白了就是為了打通前端的運輸通道。
等把大蘭縣、省城之間的路子都摸透了,去省城批發點時髦的衣服和一些稀罕貨,
等於蘭做完月子,他們夫妻同心,一起創業奮鬥,那才是張景辰真正規劃的路。
運輸就是個過渡,真正賺錢的在後頭。
「二哥,都收拾好了!咱接下來去哪兒?」孫久波拍了拍手上的灰,問道。
張景辰拉開車門,跳上駕駛座:「走,去強盛煤廠,找呂強。晚上一起去紅光廠,看看范德明。」
「好嘞!」
孫久波麻利地爬上副駕駛,卡車發動起來,轟隆隆地駛出了百貨站倉庫大院,直奔城郊的強盛煤廠而去。
大蘭縣的強盛煤廠在縣城西邊的山腳下,離著老遠就能看見高高的煙囪,還有露天礦場上堆得像小山似的原煤。機器的轟鳴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卡車剛開到煤廠大門口,大鐵門敞開著,門口立著塊白底黑字的牌子:大蘭縣強盛煤廠。
「到了。」張景辰踩下剎車,把車停在門口。
車剛停下,就被兩個穿著棉襖、手裡拎著鎬把的門衛攔了下來。
其中一個高個門衛,臉黑得像炭,眼神凶得很,伸手就敲了敲卡車的車斗,哐哐作響,語氣沖得很:
「幹啥的?哪兒來的車?煤廠不讓隨便進,趕緊開走!」
另幾個門衛也跟著走了過來,手按在腰間的棍子上,滿眼提防地打量著車裡的張景辰和孫久波,像是防賊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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