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為「從此發憤圖強」盟主加更)
第195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為「從此發憤圖強」盟主加更)
接下來的兩天,張景辰主要就是在跑各種手續。
他算是把縣城各個衙門的大門朝哪兒開,摸了個門兒清。
先是帶著行車證複印件、單位證明、工程隊的營業執照副本。
又開著大解放,去了縣運管所,辦營運證。
然後又去縣公路養路費徵收站補上養路費,花了七百二十塊錢。
接著去縣石油公司辦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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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辦理的過程很麻煩,還要應對各種小刁小難,
好在張景辰捨得花錢,找找人,幾條煙送出去後,加上手續本身就齊全,又添了四十塊錢的工本費,才算搞定。
張景辰坐在駕駛室里,看著手裡那一堆證件——營運證、養路費收據、油本。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折騰了兩天,總算把該辦的手續都辦齊了。
張景辰發動車子,慢慢往家開。
路過供銷社的時候,他又停下車,進去補了點貨——兩瓶酒,兩條煙。
這兩天求人辦事,煙送出去好幾條,人情也沒少欠。等消停消停,該還的都得還上。
回到家時,屋裡已經飄出了酸菜燉肉的香味。
見他進來,她趕緊扶著炕沿下地,腳步有些笨拙:「咋樣?都辦妥了?」
「妥妥的。」張景辰把那一堆證件往炕上一攤,「你看,都齊了。」
於蘭拿起來一樣一樣看,看著那紅彤彤的公章,心裡有種莫名的踏實感。
「太好了。」她抬起頭,眼睛發亮,「那是不是能開始幹活了?」
「能了。」
張景辰坐到炕沿上,握住她的手,「明天我去工程公司修車,把那些小毛病整整,再加固一下車斗。然後就去找活兒。」
於蘭坐在他身邊,幫他拍掉身上的灰塵:
「修完車可得趕緊找活兒,每個月三百六十塊錢的養路費可不是小數,早一天賺錢早一天踏實。」
張景辰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放心,心裡有數。」
於蘭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你還沒吃飯吧?我去把菜給你端來。」
「慢點,別著急。」張景辰拉了她一把,奔波兩天,他渾身酸痛,實在懶得動了。
很快,於蘭端來一盆全是肉的酸菜燉粉條,旁邊還擺著四個暄軟的白面饅頭。
張景辰確實餓壞了,拿起一個饅頭,掰開放進嘴裡,就著酸菜燉肉大口大口吃起來。
於蘭坐在旁邊看著他,忽然說:「你說咱家得干多久,才能把欠爸的八千塊錢還上啊。」
張景辰嚼完嘴裡的飯,喝了口熱水,滿不在乎地擺手:
「才八千而已,等車跑起來,活兒接上了,用不了半年,准能把帳還清。」
「就你能吹牛。」於蘭白了他一眼,伸手給他的杯子裡又兌了點熱水,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我自有安排,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張景辰神秘地笑了笑。
於蘭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追問,安靜地陪著他吃飯。
吃完飯,張景辰把碗筷往旁邊一推,往炕上一躺,盯著糊著舊報紙的房頂,忽然笑了起來。
於蘭在一旁納悶地看著他:「你笑啥呢?」
張景辰側過身看著她,說道:「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兒。」
「啊?啥事兒啊?」
「咱還是得把小艷請回來啊。你這馬上就要生了,我出車不在家,沒人陪你我能放心麼?」張景辰咂咂嘴說道。
於蘭猶豫了一下,眉頭微蹙:「又找她?不太好吧?」
張景辰笑著說:「那有啥不好的,在咱家好吃好喝的,還給她買衣服,還給開工資。她上哪兒找這好生活去?」
於蘭想想也是,有妹妹在身邊陪著自己是挺好,還能解悶。
但是她轉念一想,說道:「還是算了,咱家現在可不能大手大腳的了。還欠著饑荒呢。」
張景辰琢磨了片刻,說道:「那要不,我叫小妹來陪你?」
「其實我自己能行,你不用非得找人陪我。」於蘭拉了拉他的手,不想再給他添負擔。
張景辰卻直搖頭,語氣堅決:「那可不行,你要是不同意,我就等你生完孩子,再出去幹活兒。」
看到他堅決的態度,於蘭心裡又暖又無奈,只剩甜蜜的煩惱。
「行了,就找小艷吧。這事兒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去和她說一聲。沒準兒人家還嫌棄你,不願意來呢。」張景辰打趣道。
「呸。」於蘭白了他一眼。
她往張景辰身邊湊了湊,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肚子上。
於蘭的肚子已經很大了,圓鼓鼓的,裡面那個小生命時不時動一下,像在伸懶腰。
張景辰輕輕摸了摸她的肚子,「你看,咱娃也盼著小姨來呢。」
.....
第二天,天剛放亮,張景辰就爬起來。
今天要去工程公司的機務科修車,他不敢耽擱,匆匆吃完於蘭做的早飯,就拎著工具往院裡走。
張景辰打開車門,發動車子,發動機「轟隆」一聲響,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
他讓車子預熱了幾分鐘,等轉速平穩了,才掛上檔,慢慢往城西開。
工程公司在縣城西邊,一片寬敞的院子,幾排灰撲撲的平房整齊排列,最裡面是一個大大的車間,門口堆著零件和廢鐵,遠遠就能聽見扳手敲打的「叮叮噹噹」聲,夾雜著柴油和機油的刺鼻氣味。
張景辰把車開到車間門口,熄了火,跳下車,腳剛落地就沾了一腳黑乎乎的油泥。
他拍了拍褲腿,徑直往裡走。
車間裡一片忙碌,幾台工程車被架在千斤頂上,幾個穿著工裝的修理工蹲在車下忙活,手上臉上全是黑油,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往裡走了幾步,張景辰就看見兩個人站在一台翻斗車旁邊說話。
其中一個修理工他認識,是機修組的李組長,臉上帶著常年修車留下的油光,手裡還攥著一把扳手。
另一個人背對著他,個子不高,身材微胖,穿著一件嶄新的軍大衣,領口敞著,頭髮梳得鋥亮,髮膠的味道隔著幾米都能聞到。
張景辰沒太在意,正要上前打招呼,就聽見那人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傲慢:
「李組長,我跟你說,我們六隊最近新接了兩個大工程,活兒緊得很,這幾台車你得加緊修,先可著我們隊的來。」
這聲音,張景辰聽著有些耳熟。
那人說完,從兜里掏出一根過濾嘴香菸,遞到李組長面前。
李組長接過來,隨手夾在耳朵上,無奈地點點頭:「知道了,王隊長,上面開會已經說了。
可你也不用天天來催吧?你在這兒待半天了,沒看見屋裡沒人閒著嗎?」
王全發!
張景辰瞬間反應過來,心裡咯噔一下——不是冤家不聚首啊。
王全發又絮絮叨叨說了幾句,轉身要走,一抬頭,正好和張景辰撞了個正著。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副讓人膈應的假笑,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那個賣炮仗的張二嗎?真是陰魂不散,在哪兒都能遇見你。
怎麼,炮仗賣完了,改行當修理工了?」
張景辰懶得搭理他,徑直走到李組長跟前,臉上堆起笑意:「李組長,忙著呢?」
李組長看見他,點了點頭,擦了擦手:「是張二啊,有啥事兒?」
「我們隊裡剛添了台車,有點小毛病,車斗有點開焊,剎車也得檢查下,順便加固一下,麻煩你幫忙弄弄。」張景辰指了指車間門口的解放車。
李組長往門口瞥了一眼,看見那台大解放,眉頭皺了起來:
「不是我不幫你,這陣子隊裡的車全擠在一起了,都排隊等著修呢,你要修的話,得等幾天。」
「等幾天?」
張景辰心裡一沉,語氣急了些,「得等多久?」
「最少一周吧。」李組長攤了攤手,滿臉為難。
一周?
張景辰心裡犯了愁,他哪有一周時間耗在這?
他正要開口問問李組長能不能插個隊,旁邊的王全發又插了進來,語氣愈發得意:
「喲,沒看出來啊,你還是公司里的人啊?我還以為你只會在市場上擺攤賣炮仗呢,啥時候混進工程公司的?」
李組長看了他一眼,隨口解釋道:「張二他爸是四隊的隊長,張華成。」
王全發一聽,臉上那笑更得意了:
「哦~~四隊的啊?那我知道了。聽說你們四隊開春一個活兒都沒接著?真是不巧了啊,活兒都被我們六隊接走了。」
說著,他又轉向李組長,故意提高聲音:
「李組長,你看看,這活兒都沒接著,車修好了也沒用啊。倒不如先可著我們這些有活兒的來,你說是不是?」
張景辰的臉色冷了下來,沒再理王全發,目光緊緊盯著李組長:
「李組長,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嗎?我這活兒也急,等不起一周。」
李組長無奈地搖了搖頭:「真沒辦法,你也看見了,這幾台車都是急活兒,上面催得緊,我也不敢亂插隊。」
王全發在一旁幸災樂禍:
「聽見沒?排隊!現在誰不知道我們六隊接了大工程,公司上下肯定要以我們為重啊。你和你爹就在後面等著吧,沒準明年就有活兒了。」
張景辰猛地轉過頭,眼神冷得像冰,死死盯著王全發,那眼神,像是獵人鎖定了獵物,帶著一股懾人的戾氣。
王全發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還是強裝鎮定,梗著脖子喊道:
「咋的?不服氣啊?不服氣你也接個大活兒去啊,別在這兒跟我瞪眼睛,沒用!」
張景辰往前邁了一步。
王全發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你、你想幹啥?」
張景辰盯著他,歪著脖子,一字一句,語氣里滿是戾氣:「我特麼是不是給你臉了?之前叫你一聲王哥,真拿自己當個人了?」
「你他媽說誰呢?」王全發臉色瞬間漲紅,當著這麼多人被罵,他也來了脾氣,伸手就要去推張景辰。
「說你呢,咋的?」
張景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讓王全發痛呼出聲,
「上次在市場沒搭理你,是給謝飛面子,你還真以為我好欺負?」
周圍的修理工聽見動靜,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兒,紛紛扭頭看過來,車間裡的敲打聲瞬間停了,只剩下兩人的爭執聲。
有幾個年輕的修理工,看著熱鬧,忍不住小聲起鬨:
「殼他!別慫啊張二!」
「早就看這小子不順眼了!」
王全發下意識地想喊人幫忙,下意識左右看了一圈,才發現自己是一個人來的,而張景辰人高馬大,力氣也比他大得多。
他咽了咽口水,心裡的底氣瞬間沒了,可嘴上還是硬撐:「你敢打我?我爸可是……」
話還沒說完,張景辰就鬆開他的手腕,一把薅住了他的軍大衣領子,猛地往自己跟前一拽。
王全發整個人被拽得往前一踉蹌,胸口撞在張景辰的胳膊上,還沒反應過來,肚子上就挨了狠狠一拳。
「呃——!」
王全發悶哼一聲,眼睛猛地瞪圓,身子瞬間蜷縮起來,像只被煮熟的蝦米,雙手死死捂著肚子,疼得說不出話來。
張景辰沒鬆手,就這麼薅著他的領子,一步一步往車間外面拽。
王全發的雙腳在地上拖著,蹭出一道長長的黑油印,他嘴裡罵罵咧咧,卻根本使不上勁兒,只能任由對方拖拽。
旁邊的修理工們都看愣了,有兩個想上前拉架,被李組長伸手攔住了:
「別管,看熱鬧就行,王全發這是自找的。」
張景辰把王全發拽到車間角落的空地上,手上一使勁,猛地把他摔在地上。
王全發重重摔在地上,軍大衣上沾了一大片黑,頭髮也亂成了雞窩。
張景辰沒停手,上前對著他的腿和後背,一頓猛踹,每一腳都用了十分力氣,踹得王全發連連求饒。
「別打了……別打了……我服了,我再也不敢了……」王全發趴在地上,聲音嘶啞,眼淚都快疼出來了。
上次在市場,他見張景辰忍氣吞聲,還以為他是個軟柿子,沒想到今天竟這麼狠。
張景辰停下腳,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頭髮,迫使他抬頭看著自己,語氣冰冷:
「記住了,下次再跟我嘚瑟,就不是挨頓揍這麼簡單了。」
王全發連連點頭,臉上滿是恐懼:「記住了,記住了,我再也不敢了。」
張景辰鬆開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和油污,轉身就往自己的車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王全發,心裡的憋悶一掃而空,頓感神清氣爽。
車間裡靜悄悄的,修理工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吭聲。
大家都知道,王全發是靠關係進來的,這幾天,天天來車間裡耀武揚威,這次算是遇上硬茬了。
等張景辰的身影消失在車間門口,車間裡才重新熱鬧起來,議論聲此起彼伏。
「我操,張二也太猛了吧?居然敢打王全發!」
「王全發他爸也不是吃素的,張二怕是要惹麻煩,搞不好工作都要沒了。」
「你懂啥?人家張二現在根本不在乎這份工作。」
一個年紀大些的修理工插了句嘴,「我聽說,他家都置上洗衣機了,做買賣賺了不少錢,連他哥家都跟著發了財。」
「真的假的?洗衣機?那玩意兒老貴了!」
「嘖嘖......真好啊。我啥時候能買個電視機就知足了。」
「哎.....看看人家,再看看咱,這破班兒我是一天都不想幹了。」
幾個人正議論著,王全發一瘸一拐地從角落裡走了過來。
他的軍大衣上留著幾個清晰的腳印,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頭髮亂蓬蓬的,眼神里滿是怨毒。
他站在車間中央,盯著那些修理工,咬著牙喊道:
「你們都看見了,是他張二打的我!你們給我作證,我要向公司舉報他,把他開除!」
修理工們互相看了看,沒人吭聲,都低下頭,假裝繼續忙活手裡的活兒。
李組長更是早早就躲開,這會兒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王全發站在原地,等了半天,連一個應聲的人都沒有。
他氣得渾身發抖,恨恨地跺了跺腳,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地轉身走出了車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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