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搖把子一響,黃金萬兩
第194章 搖把子一響,黃金萬兩
張景辰攥著那把輕飄飄的電門鑰匙,站在自己剛買的解放CA15跟前,
他心裡那點興奮勁兒還沒散,接著就被現實兜頭澆了盆涼水。
他拉開車門,鑽進駕駛室,擰開電門——
儀錶盤上的小燈泡倒是亮了,可一擰啟動開關,起動機吭哧吭哧轉了兩圈,跟老牛喘氣似的,越轉越慢,最後徹底沒了動靜。
「擦。」
張景辰罵了一聲,跳下車,繞到車頭前面,打開引擎蓋一看——電瓶接線柱有個帽。
他拿掉上面的帽子,電瓶接線柱上全是白乎乎的氧化物,電解液都快幹了。
趙斌站在一旁,臉上有點掛不住,乾咳了一聲:
「這車停了幾個月了,電瓶虧電也正常。你跑一圈充充電就好了。」
張景辰沒接話,蹲下身子仔細檢查了一遍電瓶,又看了看旁邊的線路,心裡有了數。
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笑眯眯地看向趙斌:
「趙叔,這電瓶八成是廢了,光靠跑充電充不進去。換一塊電瓶又得一百多,我這剛交了六千五,手頭實在是緊……」
趙斌一聽這話,頭皮感覺有點發緊。
果然,張景辰下一句就來了:「我看旁邊那台老解放上有個電瓶,雖然舊點,但好歹能用。趙叔,咱能不能換一下?反正那車也暫時沒人買。」
「這……」趙斌面露難色,「景辰,那車雖然暫時沒賣,可東西都是有備案的,我得對上帳啊。」
「趙叔,你就當幫侄兒一把。」
張景辰湊近一步,壓低聲音,「等辦完證,我再給你拎兩瓶好酒來。」
趙斌看著他,頓時哭笑不得。這小子是真不肯吃虧啊。
他嘆了口氣,擺擺手:「行行行,你自己拆,動作快點,別讓人看見。」
「好嘞!謝謝趙叔!」
張景辰二話不說,從自己車上翻出扳手,幾步就跑到那台破解放跟前,三下五除二把電瓶拆了下來。
拆完電瓶,他一抬頭,正好看見那台車的倒車鏡——雖然鏡面有點花,但好歹是個完整的,比自己車上那個只剩半截鏡子的強多了。
他又回頭看了看趙斌。
趙斌眼皮一跳:「你還想幹啥?」
「趙叔,你看我這倒車鏡……」
張景辰指了指自己車上那個殘次品,「這玩意兒不換,上路多危險啊。萬一後面來車我看不見,出了事兒可咋整?」
趙斌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話來。
張景辰已經屁顛屁顛跑過去,把那個倒車鏡卸了下來,裝到自己車上。
裝完倒車鏡,他又看見牆角堆著幾塊鐵板,厚度適中,剛好可以用來加固車斗。
「趙叔,那鐵板……」
「拿走拿走!」趙斌趕緊擺手,一臉無奈,「你趕緊的,弄完趕緊走,別在這磨嘰了。」
張景辰嘿嘿一笑,把鐵板搬上車斗,又順手從那台老解放上卸下一個備胎——花紋還挺深,比自己車上那個磨得快平的強多了。
趙斌站在一旁,看著他忙活,臉上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好傢夥,再待一會兒,這車能讓他收拾得跟新車一樣了。
「景辰啊.....」趙斌乾咳一聲,「差不多了吧?再拆下去,那台車就剩個架子了。」
張景辰拍拍手上的灰,一臉真誠:「趙叔,我這也是為了安全著想。
你想想,我這車跑在路上,要是因為缺個備胎、倒車鏡不好使而出了事兒,傳出去不也給你丟人嗎?」
趙斌被他噎得沒話說,只能擺擺手:「行了行了,趕緊發動車走吧,我下午還有個會呢。」
「好嘞,趙叔你忙你的,我這就走。」
張景辰把新電瓶裝好,又從駕駛室里翻出卡車的搖把子——這玩意兒他太熟悉了,上輩子搖了沒有一千回也有八百回。
上輩子他就是個好「搖子」。
他把搖把子插進車頭前臉的啟動孔,雙手握住,猛地往上一提。
墨綠色解放發動機「轟」的一聲,噴出一股黑煙,緊接著就是平穩的「突突突」聲,震得車頭都在微微發顫。
發動機聲音渾厚,不抖不喘,一聽就是好機器。
張景辰聽著這熟悉的聲音,心裡那叫一個踏實。
他收起搖把子,跳上駕駛室,掛上檔,鬆開手剎,輕輕一踩油門。
「走了趙叔,改天上家喝酒!」
「算了吧,你小子的酒可沒那麼好喝。」
卡車緩緩駛出後院,穿過運輸局的大門,開上了縣城的大街。
那一刻,張景辰覺得整個人都飄起來了。
這車的駕駛室還是那麼寬敞,方向盤有臉盆那麼大,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充滿了力量感。
座椅是那種老式的彈簧椅,坐上去有點硬,但勝在結實。
儀錶盤上,水溫表、油壓表、電流表整整齊齊排成一排,指針隨著發動機的震動輕輕晃動。
車窗搖下來,冷風呼呼往裡灌,可張景辰一點都不覺得冷。
他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搭在車門上,慢慢駛過縣城的主街道。
路邊的行人聽見動靜,紛紛扭頭看過來——這年頭,私家車本來就少見,卡車更是稀罕物。
幾個穿著棉襖的半大孩子,正蹲在路邊放小鞭,聽見動靜抬頭一看,眼睛頓時瞪得溜圓,一個勁兒地朝卡車揮手。
「哥,大哥!你這車是你的啊?」
張景辰搖下車窗,沖他們揮了揮手,笑得見牙不見眼:「是啊,剛買的!」
孩子們一陣驚呼,追著車跑了幾步,直到追不上才停下來,站在原地眼巴巴地望著。
路邊的成年男人,目光更是複雜——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也有不以為然的。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站在供銷社門口,看著卡車從眼前駛過,忍不住跟旁邊的人嘀咕:
「這誰啊?年紀輕輕的,就開上大解放了?」
「不認識,看著面生。」旁邊的人搖搖頭,「估計是哪個單位的司機吧。」
「司機?司機能開這麼好的車?你看那車漆,八成新的!」
張景辰聽不見他們的議論,但他能看見那些人臉上的表情。
那種眼神,他太熟悉了——上輩子,他也曾站在路邊,用同樣的眼神望著那些開著大車的人。
而現在,是他坐在駕駛室里,接受別人的注視。
這種感覺,真他媽爽。
卡車拐進孫久波家住的那條胡同口,胡同太窄,開不進去。
張景辰把車停在胡同口,沒熄火,跳下車就往裡跑。
孫久波正蹲在廚房門口劈柴,聽見腳步聲抬頭一看,愣住了:「二哥?你咋這時候過來了?你不是...」
張景辰跑到他跟前,一把拽起他:「別廢話了,跟我走!」
「去哪兒啊?我這柴還沒劈完呢……」
「劈什麼柴!車買回來了!」
孫久波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手裡的斧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啥?買回來了?這麼快?」
「走,帶你看看去!」
「我先鎖門。」
孫久波鎖完門,跟著張景辰跑出胡同口,一眼就看見了那台停在路邊的解放CA15。
墨綠色的車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光,車頭那碩大的解放標誌,鋥明瓦亮。
孫久波站在那兒,半天沒動地方。
張景辰拍了拍他肩膀:「愣著幹啥?上去看看!」
孫久波這才回過神,幾步跑到車跟前,拉開車門,笨拙地爬了上去。
一進駕駛室,他整個人都傻了。
「我的媽呀……」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方向盤,又摸了摸儀錶盤,最後摸了摸座椅,「二哥,這……這就是大解放啊?」
張景辰從另一側上車,坐在駕駛座上,笑著說:「咋樣?還行吧?」
「還行?」孫久波聲音都變了調,「這哪是還行啊!這也太得勁兒了!」
他東摸摸西看看,一會兒按按喇叭,一會兒搖搖車窗,一會兒又盯著儀錶盤上那些指針發呆,嘴裡念念有詞:
「這方向盤……真大,這座椅……比我那炕還軟乎!這玻璃……可真玻璃啊。」
張景辰看著他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別摸了,跟我去趟我爸那兒。」
「去哪兒?」孫久波一愣。
「我爸那兒,要點油票。這車油不多了,得先加點油。」
「行行行,走!」
孫久波坐在副駕駛上,兩隻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一會兒摸摸自己的腿,一會兒又摸摸車門,臉上的興奮勁兒怎麼也壓不下去。
張景辰發動車子,掛上檔,慢慢往父親家開。
一路上,孫久波那張嘴就沒停過:「二哥,這車多少錢啊?」
「六千五。」
「六千五?」孫久波倒吸一口涼氣,「我的老天爺……」
「好好跟哥干,早晚也給你買上一輛。」
「我?我可不敢想。」孫久波搖搖頭,笑嘻嘻地說道:「我還是跟著你干吧,你吃肉,給我口湯喝就行。」
張景辰瞪了他一眼,說道:「沒出息。」
車子很快開到父親家門口。
張華成正坐在屋裡抽菸,聽見外頭卡車的聲音,起身走到門口,掀開門帘往外一看。
張景辰正從駕駛室里跳下來。
「爸!」張景辰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笑,「車開回來了!」
「張叔!」孫久波跟著打了個招呼。
張華成點點頭,走到車跟前,繞著看了一圈,又打開引擎蓋看了看運行中的機器,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車況不錯,你這六千五花得值。」
「爸,還有件事兒得跟你說。」
張景辰把欠養路費的事兒說了,又把電瓶、倒車鏡、備胎那些事兒也簡單提了一嘴。
張華成聽完,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
「正常。要不我為啥多給你拿一千五?就是防著這些呢。你趙叔那兒不用你送酒了,到時候我會跟他說。」
隨即,他從兜里掏出幾張油票,遞給張景辰:
「這是隊裡的油票,你先拿著用。明天你自己去辦個油本,我這票也不多了。」
張景辰接過油票,心裡暗道:父親不愧是一家之主,雖然嘴上不說,但所有事情已經全幫他想到了。
張華成又看了他一眼,語氣沉下來:「車是買回來了,可活兒還沒著落呢。你打算咋弄?」
「爸,我明天先把車開到隊裡,把那些小毛病修修,順便把車斗加固一下。然後就去聯繫訂單。」
張華成點點頭:「行,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孫久波在一旁聽著,忍不住插嘴:「二哥,那豈不是馬上就能幹活了?」
張景辰笑了笑,拍拍他肩膀:「哪有那麼簡單?車得修,活兒得找,啥都得一步步來。」
孫久波撓撓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從父親家出來,倆人先開車去了石油公司(加油站)。
車剛開到石油公司門口,就看到有一個穿棉襖的男人在路口晃悠。
男人看見張景辰的車開過來,立馬就湊上來:「師傅,要油不?一塊三,不用票。」
孫久波第一次見這種情況,嚇了一跳:「我操,咋這麼貴?」
張景辰沖孫久波擺擺手,然後掏出油票在男人的眼前晃了晃,對方看到後,識趣地走了。
然後他對孫久波解釋道:「賣高價油的!他們從有油本的單位收來的,加點價往外賣。」
孫久波感嘆地說,「真是小雞不尿尿,各有各的道兒....」
今天是大年初六,二人還算幸運,石油公司這會兒不用排隊。
張景辰用了兩張油票的額度,加了五十升的70號汽油。
加完油,加油員在本子上記了一筆:二月十五日,五十升。
然後開一張小票,遞給張景辰:「去屋裡交錢。」
張景辰拿著小票進屋。
窗口裡坐著個大姐,接過小票,劈里啪啦打算盤:
「加了五十升70號油,七毛五一升,一共三十七塊五。」
張景辰掏出錢遞過去,大姐數了數,蓋章,把小票的副聯還給張景辰:「收好,出門要查。」
他把小票給加油員看完之後,回到車上,發動,慢慢開出石油公司。
孫久波在後視鏡里看著越來越遠的加油機,說:「二哥,你說啥時候能不用這票子,想加多少加多少啊?」
張景辰笑了笑:「等哪天這玩意兒沒了,咱們國家才算真好起來了。」
二人路過供銷社的時候,張景辰停下車,下去買了三條牡丹煙放到車裡備用。
又開了五分鐘。
車子停到張景辰家前院門口,前院兒的這個胡同不算太寬,大解放停下後,旁邊勉強能過去一輛人力三輪車。
張景辰跳下車,翻過自家板杖子,先把大門口位置的雪清理一下。
打開門後,張景辰把鐵鍬和掃帚遞給孫久波一把:「久波,先幫我把院子裡面的雪清一清,給車騰個地方。」
「好嘞!」
說完,倆人開始幹活。
積雪在午後的陽光下已經開始融化,表面一層濕漉漉的冰殼兒。
張景辰埋頭鏟雪,孫久波在一旁幫忙,倆人幹得熱火朝天。
不一會兒,周圍的鄰居就被驚動了。
不驚動也不可能了,這麼大的一輛車停在胡同里,哪怕是在胡同口路過的人,都能一眼看到。
先出來的是隔壁的黃大娘,她裹著棉襖,眯著眼睛瞅了瞅那台大卡車,又瞅了瞅鏟雪的倆人,有些緊張地問:
「景辰,這車是你開回來的?你這是準備要搬家啊?」
張景辰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哭笑不得地說:
「大娘,我在這住的好好的,我搬什麼家啊?這是我剛買的車!」
「嗐,嚇我一跳,我就說麼,這於蘭還懷孕呢,你怎麼還要搬家......」
黃大娘先是長舒口氣,說著說著,她感覺有點不對,隨即反應過來,「哈?你是說這車是你買的?」
「對啊,剛買的。」張景辰理所應當地說道。
黃大娘張了張嘴,愣是沒說出話來。
她感覺張景辰這發展速度也太快了,快到...真要做不了鄰居了。
這時候,又有幾個鄰居圍了過來,有前趟街的劉嬸,還有幾個面熟卻叫不出名字的鄰居。
一群人圍在卡車跟前,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
「這車真是你買的?張二,你沒開玩笑吧?」劉嬸一臉不信。
這可不是洗衣機,咬咬牙就買了。她就是把腮幫咬漏了,也買不起這大解放啊。
「這老張家祖墳真是冒青煙了.......王桂芬最近跟我好頓顯擺,說她家張老大馬上要干大買賣了。」
「那這張二咋不繼續干買賣了?怎麼還買上大車了?」
「嘶——難道說這兄弟倆內訌了?」
「說不好啊,大家都沒錢的日子,關係才是最好的。有錢之後可就不一定咯。」
老周頭圍著車轉了一圈,嘖嘖稱奇:「張二家要成萬元戶了,了不起啊。」
張景辰笑著擺擺手:「別捧了周叔,啥萬不萬元戶的。」
黃大娘在一旁接話:「人家景辰這腦子,萬元戶可擋不住啊。人家這小日子,真是越過越紅火。」
人群里,有幾個人小聲嘀咕起來:
「他這錢……是好道來的嗎?」
「誰知道呢,不老老實實的上班,一天老整這些么蛾子。」
「就是,你們就看著吧,有他哭那天。」
說話的是兩個中年男人,穿著黑棉襖,縮著脖子,眼神裡帶著明顯的酸意。
張景辰聽見了,沒吭聲,只是低頭繼續鏟雪。
這種人他見多了——自己沒本事,就見不得別人好。
孫久波可忍不了,把手裡的鐵鍬往地上一戳,瞪著那倆人:「你倆說啥呢?有本事再說一遍?」
那倆人被他這麼一瞪,有點心虛,縮了縮脖子,訕訕地走了。
黃大娘撇撇嘴,沖著那倆人的背影啐了一口:
「呸!自己沒本事,就見不得別人好。你別往心裡去,這種人就不值得搭理。」
張景辰笑了笑:「沒事大娘,我不往心裡去。」
張景辰一邊聽著這些議論,臉上沒什麼表情,手上的活兒卻沒停。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扇窗戶後面,王桂芬正站在窗前,透過玻璃,冷眼看著院子裡的一切。
圍觀的人群和那台大解放,全都在她眼裡。
她嘴角撇了撇,心裡暗暗想道:「顯擺啥啊?不就是一台破二手車嗎?還不知道欠了多少錢呢。」
今天一早,張景軍就去大妹家商量入股的具體事宜了。
這回,他們兩口子選的路肯定是對的。
等她家買賣幹起來,一個月賺個千八百的,不比跑運輸強?
她倒要看看,兩家誰能笑到最後。
窗外的張景辰終於把雪清乾淨了,招呼孫久波一起,把車慢慢倒進院子裡剛騰出來的空地。
熄了火,跳下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那台穩穩噹噹停在那兒的大解放,心裡那叫一個踏實。
孫久波站在他旁邊,眼巴巴地望著車,忽然問了一句:「二哥,你說咱靠這車,真能成為萬元戶麼?」
張景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車頭那碩大的解放標誌,語氣篤定:
「放心吧,搖把子一響,黃金萬兩。」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