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張景辰又起高調?
第180章 張景辰又起高調?
大年三十,一大早。
張景辰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他睜開眼,旁邊於蘭還睡著,肚子把被子撐起一個鼓包,側躺的姿勢讓她看起來像只企鵝。
張景辰輕手輕腳爬起來,披上棉襖。腳剛沾地,一股涼氣就從腳底板竄上來。
他縮了縮脖子,快走幾步到了廚房。
透過廚房玻璃往外一看,院門口站著個人——大嫂王桂芬,頭上包著圍巾,只露兩隻眼睛,正跺著腳。
張景辰出去打開院門,把她讓了進來。
王桂芬趕緊往屋裡鑽,一邊鑽一邊往屋裡頭張望:「於蘭呢?還睡著呢?」
「嗯,她最近不太舒服。」
張景辰跟著進屋後,隨手把門帶上,「大嫂這麼早過來,有事兒?」
王桂芬進了屋,站在客廳里,伸出手搓了搓,
「你大哥讓我來問問,你們去不去爸媽那兒過年?要去的話,一會兒咱們一塊兒走。」
張景辰點點頭:「我得晚點去,吃完早飯的吧。於蘭就不去了,她最近腿有些浮腫。」
王桂芬看了一眼裡屋的方向,壓低聲音說:「那也行,身子要緊。
這懷孕後期都這樣,我那會兒懷小雨的時候,腿腫得鞋都穿不進去。」
頓了頓,她又忍不住問道:「對了,你大哥那些貨,你猜賣得咋樣?」
張景辰看她那喜滋滋的表情,就知道結果了:「賣完了?」
「昨天就賣完了!」
王桂芬眉開眼笑,臉上的抬頭紋都展開了,「年前人多,你大哥後來還漲價了呢,那人都照樣搶。」
張景辰笑了笑說:「這是好事兒啊。」
王桂芬點點頭,眼珠子轉了轉,忽然話鋒一轉:「對了,你一會兒去爸媽那兒,準備拿點啥啊?」
沒等張景辰回答,她又搶著說:「你大哥前幾天就給爸媽家裡送了不少炮仗去了,好幾掛呢,一千響的就有四五掛。
到時候你就別拿炮仗了,再拿就重複了。」
張景辰這會兒心裡有些厭煩她那點小心思。
但臉笑嗬嗬著說:「行,既然你們送了炮仗,我就送點別的。」
他本來也沒打算給父母送炮仗,那也不能自己賣啥就送別人啥吧,也太沒誠意了。
那萬一你是賣.....
王桂芬見他似乎早有準備,好奇地問:「景辰,那你家打算送啥啊?」
張景辰語氣淡淡的說:「朋友打的野雞,然後送了我兩隻,我尋思給爸媽送去。」
王桂芬聽了,咋了咋舌:「哎呦,這玩意可不便宜啊,咱這市面上可不好整著。」
她眼珠子轉了轉,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那台新洗衣機上,
「這洗衣機咋不用呢,買了放那兒多浪費啊。」
張景辰順著她目光看了一眼,沒接這茬。
一大早上的,屋裡這會兒確實冷。
他還穿著線褲呢,不想跟王桂芬說這些廢話了。
張景辰縮了縮脖子,直接說:「大嫂,你和大哥先去爸媽那兒吧,不用等我了。一會兒吃完飯,我收拾收拾再過去。」
王桂芬回過神來,點點頭:「行,那我先走了。」
說完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洗衣機,眼神裡帶著一絲羨慕,然後推門出去。
張景辰送走她,回手準備把房門關上。
他拽了兩次,「嗯?怎麼關不上?」
張景辰又使勁拽了拽,門扇卡在那兒,愣是合不嚴實。
他低頭一看,原來是門檻下頭的縫隙里結了一層冰,明晃晃的,足有兩指厚,正好把門卡住了。
見狀,張景辰回屋拿起斧子,蹲在門檻那兒,對準冰坨子哢嚓幾斧子,冰碴子四處飛濺,有幾塊崩到臉上。
把冰塊砍碎了,拿掃帚掃出去,再關門,這回嚴絲合縫了。
他趕緊把爐子捅開,添了幾塊木頭,又往炕洞裡塞了幾根粗柴火,點燃。
然後把鍋裡頭添上水,抓了把大米,熬上粥。
忙活完這些,他又去門斗里,把今晚上年夜飯要用的食材拿到廚房解凍——一塊五花肉,兩條鯉魚,還有之前買的驢肉。
他把這些東西都擺在廚房地上,離爐子不遠不近的地方,讓它們慢慢緩著。
等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熱氣的時候,他才進屋去叫於蘭。
於蘭睡得正香,被他推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眼睛裡還帶著睡意:「幾點了?」
「快八點了,起來吃飯了吧。」
於蘭撐著身子坐起來,頭髮亂蓬蓬的,臉上睡得紅撲撲,還有枕巾壓出的印子。
她打了哈欠,開始穿衣服。
等她穿好衣服,張景辰也把早飯都端到了桌上。
二人一邊吃著早飯一邊兒閒聊。
於蘭喝了口粥,問道:「你兜里還有沒有錢了?用不用我給你拿點?」
張景辰拍拍兜:「不用,上次買洗衣機的錢還剩不少呢。」
於蘭點點頭:「沒有就跟我說。」
張景辰笑了:「嗯。我去爸媽那兒,大概中午之後回來。你要是餓了,就吃點東西先墊巴一下。」
於蘭猶豫了一下,忽然說:「要不……我還是跟你去爸媽那兒過年吧?」
張景辰一愣:「你不是腿浮腫了嗎?昨晚我給你按摩的時候,一按一個坑,半天起不來。」
於蘭低頭看看自己的腿,小聲說:「那你不是年年都去爸媽家過年麼?這次留你在家單獨陪我過年,顯得我多自私.....」
張景辰看著她一臉萎靡的樣子,握住她的手說:
「別多想。你這身子不舒服,就別勉強。我在哪兒過年都一樣,而且,有你和孩子的地方才是家!」
於蘭聽了後,眼圈有點發紅,但嘴角是翹著的。
她點點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那我在家做好飯等你回來。」
「不用做啥,都是現成的。你把門插好,在家等我回來做就行。」
「好的,等你哦。」於蘭回到炕上,鑽到被子底下,美滋滋地說道。
張景辰笑著拍拍她,起身拎起布兜子,檢查了一遍給奶奶和老媽買的衣服,拿著兩隻野雞推門出去。
外頭天灰濛濛的,沒有陽光。
他把東西系在車把上,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
巷子裡的雪被人踩實了,推車走在上面,咯吱咯吱響。
張景辰索性騎了上去,慢慢蹬著。
一路上行人稀少,偶爾有一兩個拎著年貨匆匆走過的,也是低著頭緊趕。
家家戶戶門口都貼著鮮紅的對聯,掛著燈籠,有的燈籠已經亮了,在灰濛濛的天色里透著暖光。
炮仗紙鋪了一地,紅的、粉的,車子碾上去沙沙響,有的被風颳成一堆,堆在牆角。
遠處時不時傳來劈里啪啦的鞭炮聲,東一下西一下的,硝煙味兒飄得到處都是。
路過供銷社門口,幾個半大孩子正在放小鞭,拿根香,點著了往外一扔,啪的一聲,嚇得旁邊的狗直叫喚。
孩子們哈哈大笑,互相追著跑,一個孩子摔倒了,爬起來拍拍雪接著跑,棉褲上沾了一片白也不管。
看見張景辰騎車過來也不躲,就那麼鬧著,有一個差點撞到他車上。
張景辰捏了捏車閘,繞了過去。心裡頭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麼瘋,那時候兜里揣著一掛小鞭,一個一個拆下來放,能玩一整天。
他很快就騎到了父母家。
父母家院門開著條縫,門口貼著鮮紅的對聯。門框兩邊還掛著兩盞紅燈籠,在風裡輕輕晃著。
張景辰把自行車在院子裡支好,拎著東西進屋。
剛進屋,就看到小妹張椿霞、李淑華還有大嫂在廚房裡忙活。
小妹張椿霞蹲在地上剝蔥。
「二哥來了!」
張椿霞眼尖,第一個看見他,扔下蔥就往他跟前跑,盯著他手裡的布兜子,
「二哥二哥,給我帶啥好東西了?」
張景辰從兜里掏出那頂紅帽子:「你的帽子,這次我可沒忘哦。」
張椿霞接過帽子,剛要說些什麼,打開一看,裡面還塞著一個紅包。
她眼睛頓時亮了,一臉喜色,沖張景辰眨眨眼,小聲問:「這也是給我的?」
張景辰也沖她眨眨眼,二人心照不宣。
張椿霞頓時歡天喜地,抱著張景辰胳膊直晃:「謝謝二哥,二哥最好!我回屋照照鏡子去!」說完一溜煙跑了,棉鞋踩在地上咚咚響。
李淑華回過頭,問了他一句:「於蘭的腿嚴重麼?」
顯然是大嫂已經跟她說過於蘭不來家裡過年了。
張景辰走進廚房裡,回答道:
「倒是不咋嚴重,主要就是沒什麼精神,一天就知道睡覺。她就算來了也是睡覺,我尋思就不折騰她了。
我白天過來看看大伙兒,晚上回去陪她吧。」
李淑華點點頭,露出理解的神情:「那行,身子要緊。」
張景辰從兜里又掏出昨天買的那件『兩用衫』:「對了媽,我給你買了一件衣服,你試試唄。」
李淑華一愣,回過頭來,接過衣服展開一看——
是件棗紅色的兩用衫,滌卡面料,領口和袖口做工精細,扣子是深藍色的有機玻璃,在燈下閃著光。
她眼睛一亮,臉上頓時露出笑容,嘴上卻埋怨:「亂花這錢幹嘛,桂芬也給我買衣服了。」
張景辰笑了:「衣服還怕多?我這件適合串門穿,媽你快試試。」
李淑華摸著衣服料子,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歡,壓低聲音說:
「你別說,你這件衣服是好,比桂芬那件強。她那件顏色太艷了,我這歲數穿出門得讓人笑話。」
她抬頭,好奇地問:「你這件衣服花了多少錢啊?」
「哎呀,沒多少錢啊,你快試試合不合身。」
李淑華高興地拿著衣服往屋裡走:「行,我進屋試試。」
張景辰想起手裡的東西,喊住她:「媽,這是我給你和我爸還有奶奶拿的飛龍。這雞肉才嫩呢。」
李淑華低頭一看,頓時驚呼:「哎呦,這東西真是好久沒見過了。上次吃還是三年前吧,你舅舅在農村打的,給我和你爸送來的。」
她接過野雞,翻來覆去地看,拔開羽毛看了看:「收拾得挺乾淨啊,誰打的?」
「朋友打的。」
「行,老二最近真是有正事兒了。送著些東西媽都喜歡。我去試試衣服。」
說著,李淑華把野雞拎到儲藏間放好,拿著衣服進屋去了。
張景辰也跟著往裡走。
廚房裡瞬間就剩下王桂芬一個人。
她手裡還握著菜刀,刀停在半空中,盯著李淑華進屋的背影,心裡頭有些不是滋味。
剛才那話她聽得真真的——「比桂芬那件強」。
她把刀往菜板上一放,咚的一聲,擦了擦手,也抬腳往屋裡走。
倒要看看,張景辰買的這衣服到底比自己買的強在哪兒。
王桂芬走到屋門口,還沒等推門,裡頭的說笑聲就傳出來了。
「媽穿這衣服可真顯年輕啊!」這是老三張景明憨厚的聲音。
「就是,還是二哥眼光好。」小妹張椿霞也跟著夸。
「別脫了媽,今天大年三十,你就穿著唄。」
王桂芬推開門,只見張華成、張景軍、老三張景明、老四張景才正圍坐在桌旁。
桌上麻將碼得整整齊齊,這會兒大家牌也不打了,都扭著頭看李淑華。
李淑華站在大衣櫃的鏡子前,來迴轉著身子,左看看右看看,臉上全是笑意。
那件兩用衫穿在她身上,顯得人精神了不少,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
李淑華歪著頭看,又正過來看,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老三張景明吸了口煙,眼睛溜溜的打量著:「媽穿這衣服可真好看,一看就不便宜,像是城裡貨。」
張椿霞顯擺地晃了晃腦袋,紅帽子上的毛球跟著一顫一顫的:
「二哥還給我買了帽子呢,你們看!」她轉了一圈,紅帽子配著她紅撲撲的臉蛋,也挺好看。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屋裡沒開燈的緣故,顯得她臉有點黑。
老四張景才嘴甜,湊過去說:「好看,二姐。你戴啥都好看。」
張景辰這時候從布兜里掏出兩條煙,遞給張華成和張景明:「爸,這是給你和老三的。大前門。」
張華成接過來看了看煙盒,點點頭,沒說話。
張景明樂嗬嗬地接過煙,美滋滋地說:「謝謝二哥,二哥過年好!」
張景辰轉身就要走:「我去奶奶屋裡,把衣服讓奶奶試試。」
老四張景才一聽,頓時一臉委屈,「二哥,沒有我的份麼?」
張景辰哈哈一笑,拍拍他腦袋:「肯定有啊,跟我來。」
張景才頓時眉開眼笑,從凳子上蹦下來,屁顛屁顛地跟著張景辰去了奶奶屋。
推開門。
奶奶正靠在被垛上,戴著老花鏡在納鞋底,旁邊放著一笸籮針頭線腦。
聽見動靜抬起頭,一看是張景辰,眼睛頓時眯成了一條縫,一臉喜悅。
「景辰來了!」
奶奶放下鞋底,沖他招手,聲音裡帶著驚喜,「快來,讓奶奶看看。你都好久沒來了。」
張景辰走過去坐到炕沿上,握住奶奶的手。
他問:「奶奶,過年好。這幾天忙,沒顧上來看你,你最近身體咋樣?」
奶奶拍拍他的手,上下打量他,目光里滿是心疼:「我沒事兒,還是老毛病,腿疼。倒是你怎麼瘦了?是不是累的?」
「沒瘦啊,我天天可能吃了。」
張景辰從兜里拿出那件外套,「奶奶,這是我給你買的衣服,快試試合不合身。」
奶奶接過那件開衫。
她翻來覆去地摸,從領子摸到袖口,又從袖口摸到扣子,心疼地說:
「這料子挺貴的,浪費這錢幹嘛。我一個老太太,穿那麼好幹啥,有的穿就行啊。」
張景辰理直氣壯地說:「賺錢不就是為了孝敬你們的麼?不然賺錢幹嘛?放在那兒下崽啊?」
奶奶聽了後,頓時笑得合不攏嘴,嘴裡還念叨著:「這孩子,還是這麼會說……」
張景辰幫奶奶把棉襖脫下,又換上開衫。
奶奶配合著伸胳膊,等穿好後,他退後兩步,上下打量著,語氣誇張地說:
「好看,太好看了!這衣服就是為你量身打造的!奶奶你照鏡子看看,最少年輕了二十歲。」
奶奶一聽,趕緊要下炕照鏡子。
張景辰扶著她下地,奶奶的腿腳不好,走得很慢,二人慢慢走到屋裡的老式穿衣鏡前。
那鏡子有些年頭了,邊角的水銀都花了。
奶奶眯著眼睛,湊近了仔細打量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不說話了。
張景辰站在旁邊,看見奶奶的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看年輕時候的自己。
她抬起手,摸了摸鏡子裡自己的臉,又摸了摸身上的新衣服,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良久,奶奶拍拍張景辰的手,輕聲說:「景辰你有心了,奶奶很喜歡。」她聲音有些低沉。
張景辰心裡莫名一酸,扶著她說:「喜歡就好,以後我經常給你買。」
奶奶搖搖頭:「不用不用,有一件就夠了。」
她頓了頓,「走,回炕上,陪奶奶說說話。」
張景辰扶著她回到炕上,奶奶坐穩了,拉著他的手問:
「聽你大嫂說,你這買賣最近幹得不錯?還帶著你大哥一起幹上了?快跟奶奶說說,是怎麼回事。」
張景辰點點頭,然後跟奶奶說起了自己最近這一段擺攤的經歷。
奶奶聽得不住點頭,時不時插話問幾句,眼睛裡滿是欣慰。
「好啊,好啊。」
奶奶一臉高興地拍著他的手,「真是有出息了,你比你爸強。你爸年輕時候就知道死幹活,不知道動腦子。」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聊得熱乎,這可把一旁的張景才急壞了。
他坐在炕梢的小板凳上,抓耳撓腮,一會兒看看奶奶,一會兒看看張景辰,想插話又不敢打斷,只能在屋裡走來走去,弄得小板凳咯吱咯吱響。
他咳嗽了一聲,沒人理他;又咳嗽了一聲,還是沒人理他。
急得他直撓牆。
奶奶終於注意到他,抬頭問:「小才,在這找啥呢?」
張景才支支吾吾:「沒、沒找啥……」
張景辰這才想起來,屋裡還有個人呢。
他哈哈一笑,從兜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來老弟,二哥沒給你買啥,過年了,給你一個小紅包。」
張景才眼睛一亮,趕緊接過來,迫不及待地拆開——裡頭是六塊六毛錢,疊得板板正正。
他頓時愣住了,以為自己看錯了,數了又數。
然後抬頭看著張景辰,嘴巴張得老大,半天說不出話來。
「二哥祝你新的一年,六六大順。」
張景辰拍拍他肩膀,「今年就要高考了,祝你拔得頭籌啊。咱們老張家以後的門面就靠你了。」
張景才攥著那六塊六,眼圈有點紅:「謝謝二哥,就你惦記我。」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用力拍了拍胸脯,「二哥你放心,我絕不能辜負你和爸的期望,我勢必考上大學!」
張景辰笑著點頭:「好,有這志氣就行,缺什麼就跟二哥說。行了,去玩兒吧。」
張景才用力點頭,跟奶奶打了個招呼,攥著紅包跑了出去。
奶奶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張景辰,眼眶頓時濕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睛,說:「好啊,景辰你現在出息了,景才也馬上就有出息。
真好啊,咱們老張家以後就靠你們兄弟了。」
說著,眼淚還是流了下來,順著臉往下淌。
張景辰趕緊拿袖子給她擦,動作很輕:「大過年的,奶奶別哭,不好。」
奶奶抓著他的手,搖搖頭,眼淚還是止不住:「我沒哭,我這是開心的。
你太爺那輩兒,咱們家要啥沒啥,你爺爺那輩兒,還是窮。
到了你爸這輩兒,總算吃上飽飯了。
現在你們兄弟一個比一個有出息,奶奶能不高興嗎?」
她緩了一下情緒,又問道:「小蘭最近怎麼樣了?」
「她最近總困,有時候一睡睡一天,沒什麼精神,在家歇著呢。」
奶奶嘆了口氣,唏噓地說:「懷孕的女人就是這樣的,辛苦。
當初我懷你爸的時候,家裡窮得叮噹響,沒啥吃的。那時候餓得我在炕上都沒力氣起來。
等你爸生下來的時候,才四斤九兩,跟個小貓似的。」
張景辰聽了後,感覺心裡很不舒服。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上一世自己在外面打牌,徹夜不歸。
於蘭是不是也像奶奶說的那樣,躺在炕上期待自己給她帶些好吃的回去——但卻什麼都沒等到。
那滋味……光是想想,他的喉嚨就發緊。
張景辰一股強烈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他又陪奶奶說了會兒話,奶奶有些困了,眼皮開始打架,然後靠在被垛上眯著眼睛。
張景辰給她掖了掖被角,輕聲說:「奶奶你睡會兒,我讓我媽把那個飛龍留起來一隻,單獨給你做著吃。」
奶奶擺擺手,含糊地「嗯」了一聲,已經迷糊過去了。
張景辰輕手輕腳出了門,把門帶上,剛要往廚房走,老三張景明從大屋探出頭來,嘴裡還叼著煙:
「二哥,爸讓你過來湊個手,我們三缺一。」
張景辰一愣:「你們四個人不是正好麼?爸,大哥,你,還有老四。」
張景明哭笑不得,一攤手:「老四不知道抽什麼風,剛才跑回來說了一句『我不玩了,我要回去看書』,然後就把我們仨撂下走了。」
張景辰頓時哭笑不得——這紅包送的,把麻將局攪合黃了。
六塊六毛錢,換來老四發奮讀書,也不知道值不值。
他只好進了大屋,張華成和張景軍正坐在麻將桌旁抽菸,桌上菸灰缸里塞了好幾個菸頭,麻將牌碼得整整齊齊,就等著人呢。
「來來來,老二,等你半天了。」張景軍招手,然後抬著凳子往旁邊挪了挪。
張景辰坐下,摸了摸桌上的麻將牌,冰冰涼涼的。
「開始吧,玩多大啊?」
「一分起,五分檔的。」
「玩的不小啊。」張景辰好奇地看了老三一眼,這裡面就他底子最薄。
他怎麼敢上桌的?難道大哥給他開工資了?
但是張景明一直在低頭碼牌、看牌。
張景辰不再說話,摸了一張牌,一筒,沒什麼用,「大哥,你貨都清完了?一點兒沒剩?」
張景軍聽到這話,嘴角帶著掩不住的笑意,扔出一張牌:
「清完了。八萬。年前兩天還漲了點價呢,不然早就賣完了。」他臉上放著光,精神頭十足。
張景辰看著大哥的表情,就知道對方肯定沒少賺。
這是吃到做買賣的甜頭了,就是不知道開了春,還會不會繼續去老爸的工程隊上班了。
想到這裡,他摸了一張牌,「二萬。對了爸,最近咱工程公司有啥變動沒?」
他知道,開春後,父親所在的工程公司會新添兩個工程隊。
這是局裡的決定,誰也攔不住。
這最直接的後果就是父親的工程隊近一年都不會有什麼活兒,活兒都被新隊瓜分走了。
上一世就是這樣,他和大哥在家歇了大半年,只能幹點小買賣維持生計,賣過白酒,賣過菜,啥都幹過。
後來父親實在看不下去了,才自掏腰包買了一輛二手卡瑪斯,掛在工程隊名下,讓他和大哥跑貨運。
張華成打了一張牌,抬頭詫異地看了張景辰一眼,目光裡帶著審視:「你啥意思?」
張景辰也不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地說:「爸,過了年我不打算去隊裡幹活了。」
這話一出,張華成和張景軍倒是都沒露出什麼意外表情。
張景辰最近折騰這一出,賺了不少錢,他們心裡多少有數,早猜到他有這個心思。
只有老三張景明一臉詫異,手裡的煙都忘了彈,過了一會兒才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大屋門沒關,敞著一道縫,為了散散煙味兒。
一聽到張景辰說過了年不打算去隊裡了,
廚房裡的王桂芬耳朵頓時像展開的雷達一樣,豎了起來。
她手裡還攥著抹布,裝作擦門,身子卻不由自主往大屋的方向蹭了蹭。
王桂芬心內狂跳,她萬分好奇張景辰又要搞什麼騷操作。
上次賣炮仗的時候,她們家就沒趕上好時候,這次她一定不能錯過了!
她想上車啊!!
她也想要一台洗衣機啊啊啊!!!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