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串串點子
第174章 串串點子
小屋內,
只剩於蘭和張景辰,還有炕上昏昏欲睡的侄女娜娜。
窗外的風颳過窗框,發出「嗚嗚」的輕響。
於蘭往張景辰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
「你剛才給二嫂五塊錢,是不是給多了?不就是做一頂貉子皮帽子嗎?哪用得了這麼多錢。」
張景辰靠在炕沿上,笑著抬眼看她:「你還不了解二嫂這個人麼?」
於蘭撇了撇嘴,頓時滿臉無語——她親嫂子的性格,她能不清楚?
馬鳳霞天生就是個愛沾小便宜的性子,干點活就得要工錢,走道不撿東西就算丟。
說是奸懶饞滑,一點都不為過。平日裡一點小事也斤斤計較,是個沾光不吃虧的主。
「主要是我也不懂這些,也沒空去弄這事兒。」
張景辰拍了拍她的手,語氣自然,「只要她能把帽子做好,多花點錢也無所謂。就當是給娜娜的壓歲錢了。」
於蘭順著他的目光,扭頭看向炕裡面。
小侄女已經蜷著身子睡著了,小臉蛋紅撲撲的,長長的睫毛垂著。
她心裡一動,伸手輕輕摸了摸侄女的小臉蛋,轉頭看向張景辰,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你看,還是女孩好吧?安安靜靜,不吵不鬧的。多好。」
張景辰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于娜這個孩子他知道,長大了也是好孩子。跟她媽完全是兩個性格,辦事利落還敞亮。
於蘭見他不接話,心裡更緊張了,小聲追問道:「那你喜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張景辰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這問題於蘭已經問過好幾次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問她:「那你喜歡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這個問題,一下子把於蘭問住了。
她下意識地想說是男孩兒,畢竟男孩兒能傳宗接代。
可她又怕自己懷的是女孩兒,怕張景辰失望。猶豫了半天,她才小聲說道:「我都喜歡啊。」
張景辰笑著說:「我也都喜歡。」他說的是實話。
張景辰上一世一直沒能有個孩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怎麼可能還有這種重男輕女的老舊思想呢?
更何況,現在乃至往後十年,東北都是計劃生育的實驗區,縣裡的大喇叭天天廣播「少生優生、幸福一生」「男女平等、生男生女都一樣」,而且家家戶戶都積極響應國家政策。
往後一茬人,家家基本都是獨生子女,最多也就生兩個。三孩的家庭是少之又少。
再加上東北的人均受教育水平越來越高,「男女平等」這個口號,可以說在東北地區體現得淋漓盡致。
就在這時,小屋門被輕輕推開,王萍芝端著一杯熱水走進來,臉上帶著笑意,看向於蘭:
「小蘭,這都快晌午了,你餓不餓?你想吃點啥不?媽給你做。」
於蘭連忙拉過王萍芝的手,讓她坐在炕邊,母女倆湊在一起小聲嘮起了家常,語氣親昵。
張景辰見狀很自覺地站起身,笑著說道:「那媳婦你多陪媽嘮嘮吧。我去看看爸和三哥他們的戰況如何。」
於蘭擺擺手說:「行。」
張景辰輕輕帶上小屋門,把空間留給了於蘭母女。
他知道於蘭很久才回來一次,母女二人肯定有不少心裡話想說。
王萍芝看著張景辰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對著於蘭說道:
「景辰這孩子最近做買賣肯定沒少吃苦。看他那臉都被風吹傷了。今天難得休息,就讓他好好放鬆放鬆。媽晚上給你倆燜大米飯吃。」
上次張景辰來家裡就問了一嘴有沒有大米飯,雖然沒吃上,但是她還是記在了心上。
王萍芝心裡對現在的張景辰是越來越滿意了。
懂事不說,有眼力見,還能賺錢。比家裡那幾個兒子都讓她舒心、滿意。
這會兒王萍芝還有件事想問於蘭。
剛才去對門借凳子,張嬸子一個勁兒問她洗衣機長啥樣、怎麼用。
王萍芝啥也說不上來,這會兒正好仔細得問問於蘭。等下次再有人問,她也能說得出個子丑寅卯來,能好好顯擺顯擺。
張景辰走出小屋,就看到廚房裡於艷正蹲在地上收拾那隻飛龍,手裡拿著小鑷子一點點拔著殘留的雞毛。
馬鳳霞則站在灶台邊,手裡拿著菜刀,慢悠悠地切著菜,嘴裡還哼著小調。
「忙著呢?」張景辰笑著打了個招呼。
於艷頭也沒抬,擺擺手:「可不忙著嘛,就我一個人幹活,二嫂就站在那兒切菜,還磨磨蹭蹭的。」
馬鳳霞臉上一紅,連忙笑著辯解:「我這不是怕切快了切到手嘛,再說這菜得切勻了啊。不然媽還得說我。」
張景辰笑了笑,沒再多說,轉身走進了大屋。
大屋裡煙霧繚繞,於建國、於江、於龍、於富,爺四個正圍坐在桌邊打麻將。
桌上散落著一毛、五分的毛票,劈啪作響的洗牌聲,夾雜著三人的議論聲,十分熱鬧。
張景辰找了個小板凳坐在了於富身後,伸著脖子看起了牌局。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毛票,就屬二哥於龍面前的毛票最厚,堆得高高的,顯然是場上最大的贏家。
張景辰不禁感慨,不愧是家裡的文化人。連打麻將都這麼厲害。
於龍餘光瞥見張景辰進來,連忙抬起頭,一臉實誠地笑著說道:
「妹夫,快過來,看我幫你贏了多少本錢!你快上來玩兒吧。」他語氣大大方方的,一點都不藏私。
張景辰擺了擺手,笑著說道:「不用不用,二哥你先玩著。你這正起點子的時候換人不好。」
於龍也沒客氣,笑著點了點頭:「行,那你要是想玩,隨時吱聲。」
於富坐在桌邊,手裡攥著牌,一臉愁容,輸得臉都垮了。
他看到坐在自己身後的張景辰,眨了眨眼,連忙說道:
「妹夫,要不你玩我的牌吧,我總感覺我這個位置不太好,今天點子也不行。」
張景辰忍不住打趣道:「三哥,剛才爸和大哥下棋時,你那指指點點、意氣風發的勁頭呢?」
怎麼一玩麻將就不行了?還怪位置不好,我看就是你牌技爛,輸了就找藉口。」
於富撇了撇嘴,一臉不服氣:「那能一樣嗎?下棋是下棋,麻將是麻將,我下棋厲害不代表我麻將也厲害啊。」
「行吧。」
張景辰笑著掏出五毛錢,放在於富面前的桌上,「那我入股五毛,咱倆合夥看一把牌,咋樣?」
於富眨了眨眼,看到桌上的五毛錢,頓時眼睛亮了,臉上的愁容一掃而空。他頓時不慌了。
這牌局都是自家人,玩的不大。一把牌最多也就三分錢封頂。
這五毛錢要是手氣不算太差,足夠玩一天的了。
於富拿起牌,又恢復了幾分底氣,一邊理牌,一邊無意間瞥見了張景辰腳上的軍勾鞋。
黑色的皮鞋,擦得鋥亮,樣式十分新穎。
他眼睛一亮,連忙說道:「妹夫,你這鞋不錯啊,在哪兒買的?多錢一雙?」
張景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笑著說道:「這是仿的,不是正品,不值多少錢。你要是喜歡,我送你一雙。」
他說的不是客氣話,
他和於富的關係一直不錯,再加上還有孫久波這層關係。哪怕是前世,他們三個人的關係也一直很好,送一雙鞋不算什麼。
於富面露欣喜,連忙就要應下。
可他餘光瞥見對面於建國微眯的眼神,語氣頓時弱了下來,訕訕地擺了擺手:
「嗐,不用不用,我就是好奇問問而已。我...我穿皮鞋愛崴腳。」
他心裡其實特別想要,就是怕於建國說他。
張景辰也沒堅持,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於建國,問道:
「爸,我正好有個事兒想麻煩你。木浴桶你能做嗎?」
於建國抬眼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裡的牌,笑著說道:「這有啥難的?不就是個木浴桶嗎?簡單得很,你要給誰做啊?」
「我們自己用。」
張景辰笑著說道,「主要是給於蘭用,她現在出門不方便。我尋思著做一個木浴桶就在家洗唄。」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木料我來出,等你有空的時候幫我做一個就行,開春後也行,不著急。」
於建國擺了擺手,毫不猶豫地說道:「這事兒你別管了,木料我這兒有現成的。等我做好了,通知你過來取就行。」
張景辰趕緊笑著道謝:「謝謝爸,麻煩你了。」
於建國摸了摸褲子的料子,語氣透著高興:「謝啥,都是一家人。再說你給我買的這身中山裝,可比好幾個浴桶都值錢。」
他這話,看似是說給張景辰聽的,實則是說給身邊的三個兒子聽的。
三兄弟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麻將局繼續,張景辰看著三人打牌,隨口問道:「三哥,你對象處得怎麼樣了?」
於富手裡的動作一頓,笑著說道:「挺好的,就是……」
「就是啥?」張景辰問道。
於富咂咂嘴,搖了搖頭,「沒啥....」
張景辰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也沒再多問。
處對象無非就是那點事兒,感情談得差不多就該談錢了。
東北的貓冬時節,平常人家基本都是吃兩頓飯,早上九十點一頓,下午三四點一頓。
省糧食,也省柴火。
只有那些需要外出幹活、或者在廠里上班的人,因為消耗大,才會吃三頓飯。
於家自然也不例外。
中午眾人就隨便對付了一口,都等著晚上的那頓大餐。
於艷煮了一鍋糊塗粥,蒸了些凍饅頭,又炒了一盤鹹菜絲,眾人簡單墊了墊肚子。
只有於蘭和於建國例外,因為二人今天過生日,王萍芝特意給二人煮了兩碗長壽麵。
每個碗裡都臥了一個荷包蛋,還滴了幾滴香油。
張景辰沾了於蘭的光,也混到了一小碗麵條——其實是王萍芝特意多煮了一點給他的。
於富眨了眨眼,湊過來,看著張景辰碗裡的麵條,假裝羨慕,酸溜溜地說道:
「嘖嘖,這姑爺待遇就是比兒子好,我也想吃口熱乎的麵條。」
於建國把自己的碗往他面前推了推:「來,把我這碗給你吃,我也不餓,中午對付一口就行。」
於富連忙擺了擺手,笑嘻嘻地說道:「不用不用,爸!我跟景辰開玩笑呢,我吃饅頭就行。你們快吃,吃完好繼續打牌。我還等著往回撈撈呢」
張景辰吃完麵條,對著小屋的方向,喊了一聲:「小蘭,你把那些糕點拿過來給大家分分。」
於蘭應了一聲,很快就從廚房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個紙包,裡面裝著不少槽子糕。
於富一看槽子糕,眼睛頓時亮了,連忙伸手拿了一塊塞進嘴裡,含糊地說道:「還是這個好吃。」
麻將局一直持續到下午兩點多。
而於富的手氣,一如既往的差。
基本連輸了一下午,面前的毛票都快輸光了。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已經快要兩點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說道:
「不玩了不玩了,時間差不多了,得去接我對象來家吃飯了。妹夫你上來替我,我先走了。」
張景辰都被氣笑了,撇了撇嘴,打趣道:「你這藉口可真不咋地,輸了就跑啊?」
於富臉一紅,連忙辯解:「我可沒跑嗷,早就跟正敏約好了的。等晚上吃完飯再戰,到時候我肯定能贏回來。」
於江把胳膊倚在桌子上,看著於富慌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打趣道:
「咋的,你這是要去找你對象串串點子啊?」
屋裡的人頓時都笑了起來。
於富也不辯解,眨了眨眼說道:「晚上再戰,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說完換上外衣,就匆匆出門了。
炕上的於展鵬這會兒也不玩麻將積木了。
蹦蹦跳跳地走到於江身邊,拉著他的衣角,仰著小臉好奇地問道:
「爸爸,爸爸,什麼叫串串點子啊?是不是串起來的點子,能贏錢啊?我也能串串點子嗎?我也想贏錢,給奶奶買糖吃。」
於江頓時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剛才隨口一說,忘了孩子還在屋裡,可這話又沒法跟孩子解釋。
他有些尷尬地皺了皺眉,對著於展鵬,沒好氣地說道:
「小孩子家家的,問那麼多幹啥,上一邊玩兒去,別在這兒搗亂。」
於展鵬被於江凶了一句,頓時委屈地癟了癟嘴,眼睛裡泛起了淚光。
低著頭,灰溜溜地走出了大屋,往廚房走去。
大屋裡,又響起了嘩嘩的麻將洗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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