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火爆

  第111章 火爆

  張景辰站在攤位後面,看著眼前被馬天寶的炮仗聲吸引過來的人群。

  一張張臉上寫滿了好奇。

  寒冷的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硝煙味,混合著人群呼出的白氣,形成一種躁動而熱烈的氛圍。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喧鬧中拔高,清晰而穩定:「各位老少爺們兒,大姐大嬸兒!

  新攤開張,謝謝大伙兒來捧場!咱說話算話,炮仗免費送」是真的送!」

  人群嗡地一下議論開了,有人往前擠了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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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

  張景辰話鋒一轉,臉上帶著誠懇的笑意,「咱這小本買賣,也不能真白送虧死對不對?

  所以啊,是這麼個送法:今天開業,所有炮仗煙花,一律九折!」

  他特意在「九折」上加重了語氣,然後繼續:「不光九折,買夠十塊錢的,再送一掛小鞭炮,或者一把魔術彈」,要不就二踢腳、竄天猴,隨您挑!多買多送!」

  這話一出,人群反應各異。

  有人恍然大悟,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有人覺得被「免費」二字晃點了,撇撇嘴,嘟囔著「我就說哪有這好事」,扭頭就往市場裡面走。

  但也有人停下了腳步,開始在心裡盤算。

  一個戴著狗皮帽子、臉色紅潤的中年漢子大聲問:「那要是不買呢?光看熱鬧送不送?」

  周圍響起幾聲善意的鬨笑。

  張景辰也笑了,從旁邊小紙箱裡抓出一小把花花綠綠的摔炮和擦炮,沖那漢子揚了揚==

  「大哥,不買也送!給孩子拿回去玩個響兒,圖個樂呵!」說著,真的分出幾個摔炮,遞給擠在前面一個眼巴巴看著的小男孩。

  小男孩驚喜地接過,他媽媽連忙道謝。

  這小小的舉動,讓現場氣氛鬆快了不少。

  張景辰趁熱打鐵,聲音更亮了些:「大伙兒想想,這眼瞅著就進臘月門了,過年能不買炮仗麼?早買晚買都是買!可咱這市場行情,越靠近年根兒這東西越金貴,價錢只高不低!

  現在這路不好走,東西運不過來啊!您現在買了放家裡陰涼處擱著壞不了!

  現在買價錢便宜還有贈品拿。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咱這攤兒說不定明後天就不在了!」

  這話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過年放炮是習俗,家家戶戶都得買。


  現在買了確實能省點錢。而且這小伙子說得在理,越到過年越貴,是這麼個理兒。

  人群中開始交頭接耳。

  「哎,他這五百響賣多少來著?」

  「剛好像聽他說是打九折後————才兩塊錢?」

  「裡面老張頭那兒,五百響得賣兩塊四呢!」

  「是便宜不少!我上周在供銷社問也得兩塊四五。」

  「買點?反正早晚得買。」

  「看看,看看,要真合適就買點。」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棉襖、幹部模樣的男人擠到前面,拿起一掛一千響的「大地紅」仔細看了看包裝:「小伙子,你這是紅光廠的貨?」

  「如假包換!」張景辰拍著胸脯,「您看這包裝,這草紙,這捻子!不是大廠出不來這品相!您要是不放心,買回去先放一掛聽聽響,有問題您拿回來退我錢!」

  工裝男人點點頭,又問了問「魔術彈」和「彩明珠」的價格。

  張景辰對答如流,價格確實都比市場裡面那家低一截。

  「成,給我來五塊錢的,各樣搭配著來點。」工裝男人下了決心。

  「好嘞!大哥您是頭一份,給您多抓把摔炮!」張景辰一邊應著,一邊麻利地開始配貨,同時朝還有點發愣的馬天寶使了個眼色。

  馬天寶反應過來,趕緊幫著拿東西。

  張景辰把配好的炮仗用舊報紙一卷,遞給工裝男人,接過五塊錢,利索地扔進木頭錢匣。

  開了張,就像打開了閘門。

  「給我也來點!我要三塊錢的,五百響來兩掛,再要幾個「小蜜蜂」!」

  「我要十塊錢的!是不是送一掛啊?那我就要十塊錢的!」

  「我買八塊錢的行不?能送點啥不?」

  「行!大哥您買八塊,送您五個二踢腳,再抓把擦炮給孩子玩!」張景辰臉上始終帶著笑,回應爽快。

  人群徹底被點燃了。

  便宜的價格,實打實的贈品,老闆爽快不磨嘰,再加上「大家都在搶」的從眾心理,讓這個小小的攤位瞬間變成了整個市場最熱鬧的地方。

  馬天寶樂得嘴都合不攏了,手腳不停地拿貨、遞貨,額頭上很快冒出了汗珠。

  張景辰則主要負責收錢找錢。

  他把棉手套摘了,手指凍得有些發紅,但數錢、找零的動作絲毫不見停歇。

  木頭匣子裡的毛票、塊票很快堆了起來,叮噹作響的硬幣也越來越多。


  「小伙子,我買六塊五的,你這零頭給抹了吧?再送個竄天猴」唄?」一個精明的老太太討價還價。

  「大娘,咱這已經是最低價了,還送您東西呢。這樣,零頭不抹了,我再多給您倆麻雷子行不?您看這排隊的人————」張景辰笑著應對,既不讓步太多,也給人留了面子。

  老太太看看後面伸長脖子等的人群,也不再堅持:「行吧行吧,快點給我拿。」

  「好嘞!」

  市場裡面原本在別處逛的人,看到門口這陣仗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打聽清楚是賣便宜炮仗的,很多人也加入了購買的行列。

  隊伍越來越長,把旁邊的干調攤的大嬸和瘦高個的年畫攤都擠得有點施展不開。

  干調大嬸一邊照顧著自己攤上零星的顧客,一邊不住地往張景辰這邊瞟,眼神里滿是驚訝和佩服。

  她在這市場擺攤年頭不短了,見過不少新來的,像這麼會折騰、這麼快就把攤子弄得這麼火的,還是頭一回見。

  剛才還一臉愁容問自己為啥沒人買呢,這一轉眼就圍滿了人————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啊對,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瘦高個攤主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手裡拿著副對聯,都忘了遞給問價的顧客,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張景辰那邊火爆的場面,心裡飛快地算著帳:

  九折?買十送一?還送零碎?這————這還能賺著錢嗎?他進一副對聯賺幾分,一掛燈籠賺毛八的,都得跟人磨半天嘴皮子。

  這賣炮仗的利潤是多厚?敢這麼玩?還是說————

  他進貨的門路特別便宜?瘦高個心裡像有隻爪子在撓,又嫉妒又好奇。

  張景辰和馬天寶忙得腳不沾地。

  寒冷的天氣里,兩人額角都見了汗,熱氣從領口往外冒。

  張景辰的手指早就凍得通紅髮木,數錢時都有些不太靈活了,但心裡那團火卻燒得正旺。

  馬天寶更是渾身是勁,嗓門洪亮,一邊拿貨一邊還不忘吆喝兩句:「紅光廠好炮仗!

  過年放響,日子興旺啊!」

  不知過了多久,涌動的人潮才漸漸平息下來。

  攤位上原本堆得滿滿的各色炮仗,肉眼可見地少了一大半。腳下的幾個紙箱也空了兩個。

  馬天寶長長舒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後面的箱子上,扯開棉襖領子,用手抹了把額頭的汗:「我的媽呀————這人也太多了!」

  張景辰也終於能直起腰,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硬的脖子。


  他看了一眼市場門口掛著的那個圓形電鐘,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二點半。難怪人少了,都回家吃午飯了。

  「累壞了吧?」張景辰從錢匣里拿出五塊錢,遞給馬天寶,「去買點午飯,買點好的,再打點熱水。」

  馬天寶接過錢,嘿嘿一笑:「好嘞!你有啥想吃的麼?」

  「隨便,你看著買,快點回來就成。」

  「得嘞!」馬天寶站起身捶了捶腰,快步朝市場外的小吃攤走去。

  等馬天寶走遠,張景辰才深吸一口氣,把那木頭錢匣子放到攤子裡面的地上。

  他先把自己早上放進去做找零的五十塊錢撿出來。然後開始整理剩下的錢。

  手指有些僵,但他數得很認真。

  先把十塊、五塊、兩塊的「大票」挑出來,捋平整,疊成一摞。

  然後是更多的一塊、五毛、兩毛、一毛的毛票,按面值分開。

  最後是叮叮噹噹的硬幣,一分、二分、五分,倒在手心。

  心裡默默加著數。

  十塊,二·,五十————一百————兩百·————

  數到最後,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又仔細核對了一遍。

  沒錯。

  扣除那五十塊底錢,這一上午,實打實的收入是三百五十二塊七毛八分。

  儘管早有預期,但當這個數字清晰地擺在眼前時,一股強烈的衝擊感還是猛地撞進了張景辰的胸腔。

  三百五十多塊!這才半天!

  現在普通職工一個月才六十塊左右。自己這半天,差不多掙了普通工人小半年的工資!

  他強壓下心頭的激盪,迅速把整票和稍微新些的毛票整理好,捲成一卷,小心地塞進棉襖內側一個帶扣子的暗袋裡。

  剩下的毛票和硬幣放回錢匣,準備下午找零用。

  手指觸碰到內側口袋那厚厚一卷鈔票的質感,一種興奮和隱約的野心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驅散了他所有的疲憊。

  他不由得再次感慨:這個年代的信息差和物流就是黃金!

  老老實實上班,猴年馬月能翻身?

  只能靠做生意,哪怕是這樣不起眼的小生意,只要路子對,來錢就是快!

  當然他也清楚,這快錢背後是范德明給的抄底價格,還是父親借來的三輪車省下的高昂運費。

  這倆缺了哪一環,利潤都得大打折扣。

  雖然有便宜的貨源是重點,但是這個年代運輸也是不可忽視的大問題。


  如果沒有父親借的三輪車,他只能僱車,這樣一來一回的費用至少要八十到一百塊錢。

  沒錯,就是這麼貴。

  不然民間能流傳那句老話:四個軲轆一轉,給個縣長都不換。

  就是形容這個年代,誰家要是有個養了個卡車,那就等同於是萬元戶了。

  而萬元戶是所有普通老百姓對生活最高的嚮往了。

  正想著,旁邊傳來一個帶著試探和討好味道的聲音:「兄弟,忙完了?喝口水不?」

  張景辰抬頭,是旁邊那個賣年畫的瘦高個,端著他自己的搪瓷缸子,臉上堆著笑湊了過來。

  張景辰擺擺手:「謝謝,不用。有事?」

  瘦高個把缸子放下,搓著手,眼睛往張景辰攤位上的貨瞟了瞟,壓低聲音:「兄弟,你這買賣做得真紅火!哥哥我在這市場兩三年了頭回見這場面。佩服!真是佩服!」

  張景辰淡淡笑了笑,沒接話。

  瘦高個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不過兄弟,哥哥多句嘴,你這又是打折又是送的還能有賺頭嗎?

  你這貨————進價挺低吧?」他緊緊盯著張景辰的臉,試圖看出點什麼。

  張景辰心裡明鏡似的。

  這傢伙哪是關心自己賺不賺錢,分明是眼紅想打聽進貨渠道。

  他臉上露出一種混不在意的表情,甚至帶了點懶散,往後靠了靠:「嗨,賺啥錢啊。家裡有別的買賣,不指望這個,就是閒著沒事出來體驗體驗生活,賣著玩唄。

  賺了賠了無所謂,圖個樂呵。」

  瘦高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體驗生活?賣著玩?他看看張景辰身上那五成新的軍大衣,再看看他那平靜的眼神,一時竟分辨不出這話是真是假,是實話還是故意拿腔調。

  要是裝逼的話————這逼裝得也太清新脫俗、底氣十足了吧?

  瘦高個乾笑了兩聲:「呵呵————兄弟真會開玩笑。那你玩著,玩著————」訕訕地退回自己攤位,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往張景辰這邊溜。

  這時,馬天寶端著兩個大海碗回來了,碗裡是熱氣騰騰的打滷面,滷子油汪汪的,上面還各蓋著一個金黃的煎雞蛋。

  他嘴裡叼著紙袋,腋下還夾著一瓶熱水。

  「快吃!面還熱乎呢!」馬天寶把碗放下,又把熱水瓶塞給張景辰,「暖暖手。」

  張景辰看著那樸實的大碗面和煎蛋,心裡一暖,又有點無奈:「不是讓你買點好的嗎?


  「」

  「這還不算好啊?這是肉鹵啊,還加了雞蛋呢!」馬天寶撕開紙袋,拿出裡面的饅頭,就著碗沿吸溜了一大口麵條,臉上卻全是滿足,「真香!」

  張景辰搖搖頭,也不再說什麼,拿起筷子。

  麵條筋道,肉鹵雖咸,但能快速補充體力,一碗熱乎乎的麵條吃下去,渾身都感覺沒那麼冷了。

  兩人蹲在攤位後面,狼吞虎咽地解決了午飯。剛吃完,收拾好碗筷,下午的人流就又漸漸上來了。

  雖然不及上午那般爆滿,但也是絡繹不絕。

  有些人是聽了上午來買過的人回去宣傳,特意找過來的。攤位前很快又圍了不少人。

  「老闆,上午我鄰居在你這買的炮仗,說又便宜又好還有東西送,是你這兒不?」

  「對,就這兒!您看看要點啥?」張景辰點頭應著。

  「我也要十塊錢的!跟上午那送法一樣吧?」

  生意再次紅火起來,但問題也很快出現了。

  馬天寶人實在,手腳也勤快,但賣貨卻不夠靈活,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笨拙、死心眼。

  遇到顧客想多要點贈品,或者零頭想抹掉,他不敢自己做主,總要扭頭問張景辰:「景辰,這位大姐想再要個摔炮,行不?」

  「景辰,這大哥買八塊一,一毛的零頭能給抹了不?」

  張景辰這邊正忙著收錢找錢,應付著另一撥顧客,有時根本顧不上立刻回答。

  問的人等不及,後面排隊的也著急。

  就這麼一耽擱,有好幾個顧客等煩了,嘟囔著「這麼費勁,不買了」,轉身走了。

  張景辰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可也沒辦法,馬天寶不是機靈善變的人,他習慣聽張景辰的指揮。而這會兒張景辰又分身乏術。

  流失的顧客,都是白花花的錢啊。

  張景辰只能抽空大聲對馬天寶喊:「天寶!差不多你就做主!多點少點沒事!快點給大伙兒拿貨!」

  馬天寶聽到後,努力想學著自己拿主意,可還是內心糾結,怕給張景辰少賣錢,導致他賣貨效率還是不高。

  就這樣忙忙亂亂,直到攤位上的鞭炮、煙花幾乎售罄,只剩下最後幾根孤零零的二踢腳和幾個麻雷子,市場裡廣播響起了「還有半個小時」關門的提醒。

  下午三點半,天色已經開始有些發暗,寒風也顯得更刺骨了些。

  兩人終於能徹底停下來。

  雖然手腳冰涼,尤其是站著不動的下半身,凍得有些發麻,但臉上的興奮和喜悅卻絲毫未減。


  看著空了的紙箱和那個分量十足的錢匣子,一種巨大的成就感充盈在二人胸間。

  正準備收拾,旁邊干調攤的大嬸悄悄挪了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張景辰,朝攤位外面努努嘴,壓低聲音:「小伙子,下午人雜,我看有好幾個半大崽子在你攤子邊上轉悠,趁你們忙的時候順走好幾把小摔炮。往後貨別擺太靠外,盯緊點。」

  張景辰心裡一凜,連忙道謝:「謝謝大嬸提醒!這人多手雜是難免的,多虧您提醒我了。」

  他說著,彎腰把攤位上最後那幾根二踢腳拿起來,不由分說塞到大嬸手裡:「這幾個您拿回去,過年給家裡孩子放著玩兒。」

  大嬸推辭不過,樂得合不攏嘴:「哎喲,這怎麼好意思————謝謝啊小伙子!你這人會來事,買賣肯定越做越紅火!」

  跟大嬸客氣幾句後,張景辰和馬天寶開始收攤。

  把空紙箱踩扁捆好,那塊「炮仗免費送」的牌子捲起來,塑料布疊好。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給他們帶來第一桶金的位置,兩人抬著東西,走出了喧鬧漸息的市場。

  三輪車還停在門口老地方,落了一層薄薄的雪。

  把東西裝上車,張景辰坐在車斗里抱著錢匣子,馬天寶在前面蹬著車。

  路上的寒風仿佛也在刻意繞開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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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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