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攤牌

  「不會。」艾利奧特語氣篤定，輕輕抬頭望向天空，慢悠悠地問道，「你看見了什麼？」

  洛博下意識跟著抬頭，目露茫然：

  「天空？太陽？」

  艾利奧特輕聲笑笑，直接說出正確答案：

  「看見遠處的那片雲了嗎？

  「再過三個小時左右，它就會飄到我們頭頂，天黑之前瓦內薩會迎來今年的第一場大雨。

  「唯一通往外界的山路將被衝垮，任何人無法進出。

  「而在此之前，我已經放置了很多『眼睛』，只要有人試圖離開瓦內薩，都會被它們第一時間發現。

  「除非她會飛，否則絕對不可能逃出去告密。

  「何況我也不會給她這個機會，如果她無法理解我們，我會出手將她封印進畫中，關到四旬節結束。」

  𝘀𝘁𝗼𝟵.𝗰𝗼𝗺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洛博聽得目瞪口呆，喃喃道：

  「『文學愛好者』連天氣都能影響？　　「那你豈不是可以在乾旱的時候下雨，把澇天變成晴天？這樣田裡的收成可以好上很多！

  「艾利奧特，你說我這次能受到新的恩賜嗎？」說著，他不自覺地舔了下嘴唇，毫不掩飾內心的嚮往。

  艾利奧特無奈地笑了起來：

  「你在想什麼？『幻想』不是萬能的，限制很大，需要很多前提條件，也需要等待合適的機會。

  「否則，成功的可能無異於你出門撿到一百萬費爾金。

  「那我們為什麼還要費盡心思謀劃這一切，乾脆直接讓瓦內薩下一場鈔票雨，這樣不是更好？

  「你覺得現實嗎？」

  他表情無語地搖了搖頭，稍作停頓，又道：「如果一切順利，我們肯定可以獲得那位偉大存在的獎賞。

  「你至少可以晉升序列6。

  「甚至更高。」

  「真的？」洛博眼睛一亮，嘿嘿笑道：

  「那你呢？　　「有沒有可能獲得神性？」

  聞言，艾利奧特未有猶豫地搖頭：

  「沒什麼可能。

  「按照那幾位的說法，那位偉大存在目前受到一些限制，很難直接賜予信徒這樣的恩賜。

  「我大概跟你一樣，也是晉升一個序列。」

  「好吧。」洛博聳了聳肩：

  「『文學愛好者』的下一個序列是什麼？」

  艾利奧特收回眺望的視線，嘴角浮起明顯的笑意：

  「妖精。」

  妖精……洛博在心裡喃喃重複，注意到對方的表情，忍不住好奇地問道：「這個序列很厲害嗎？」

  「沒錯，很厲害。」艾利奧特笑呵呵地說道，「就像那幾位一樣，即便半神出手也很難傷害到他們。

  「不過，我在意的並非厲不厲害。　　「而是成為『妖精』之後，我們可以像那幾位一樣，真正掌控一個畫中世界，制定屬於自己的規則。

  「你應該清楚它的意義。

  「無論對你，對我，還是對瓦內薩都意義重大。」

  洛博沉默了幾秒，用力點頭：

  「我明白。

  「我一直在祈禱這一天早日到來。」

  「我也一樣。」艾利奧特伸手拍了拍這位童年相識的肩膀，笑容逐漸收斂，露出鄭重之色：

  「還剩最後三天，我們一定要加倍小心，務必排除所有干擾，不能讓那天的慶典出一丁點的差錯！」

  說完，他重重吐出一口氣，嘴角又浮現自信的微笑：

  「你該回家了。」

  洛博「嗯」了一聲，轉身離開。

  艾利奧特默默看著對方的背影從視野消失，緩慢收回目光，重新眺望向遠方的高山與天空。　　藍天澄澈，白雲朵朵，高山一座連著一座，綿延成片，溪水自最高的那座山峰引下，環繞群山而流。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風景都相當美好，但他看著這一切，眼中閃爍的卻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無比痛恨這個畫面。

  在他看來，這不是美景，而是囚牢，是詛咒！

  這一座又一座的高山，仿佛世上最堅不可摧的枷鎖，將一代又一代的瓦內薩人困在裡面。

  大家要麼守著幾畝種不出多少糧食的薄田勉強維持溫飽，要麼用生命和健康當賭注冒險進山狩獵。

  終其一生，都沒有什麼機會走出去。

  「我很快就會打破這一切。」艾利奧特望著群山，慢慢抬起手掌握成拳頭，低聲自言自語。

  ……

  時間回到剛才。

  柴契爾家後院，地下密室。

  望著對面那張每天照鏡子都能看見的熟悉臉孔，莉莉安後背發寒，難以言喻的恐懼湧上心頭。　　這裡怎麼會有一個自己？！

  念頭閃過，她下意識準備打響指製造空氣彈。

  然而這個時候，莉莉安突然看見對面的自己微微挑起唇角，抬高右手輕輕勾動，似乎在發出某種邀請。

  剎那間，她身軀一顫，腦海中響起舒緩的旋律，不由自主地分開搭在一起的拇指和無名指。

  與此同時，她的目光開始渙散，思維開始滯澀。

  不好……我被……干擾了思緒……斷斷續續的想法湧現，危險之際，莉莉安本能地扔出手裡的東西。

  一個剪裁精緻的紙人飄飛，迅速與它的主人交換位置。

  紙人替身！

  對面的「莉莉安」動作一滯，維持著姿勢不變，全身飛快蠕動，變成一個巴掌大小的紙人。

  而後，它繼續剛才的動作。

  那個被當作替身的紙人的軌跡立刻改變，不再慢悠悠向下飄落，而是緩緩飛向對面的紙人。

  噗！　　近乎無聲的輕響中，紙人像是突破了某種屏障，飛快貼近對面的紙人，與它徹底融為一體。

  莉莉安見狀不由心生膽寒，這是什麼能力？！

  擺脫險境，她第一時間憑藉「小丑」的身體控制就地翻滾，向後拉開距離，從口袋抽出數張紙牌。

  紙牌瞬間變化成飛刀！

  「抽紙為兵」！

  唰唰唰！

  莉莉安毫不猶豫一甩手，數柄飛刀凌空射去。

  咔嚓、咔嚓！密室前方響起連續的碎裂聲，聽起來很像是玻璃、花瓶或鏡子一類的事物遭到破壞。

  想到開始的「自己」和後來的「紙人」，莉莉安心中一動：洛博在門後放了一面具有詭異能力的鏡子？

  剛才的碎裂聲，是因為自己用飛刀打破了它？

  如此想著，她飛快掏出硬幣占卜，確定猜測屬實，又拿出水晶吊墜，得出危險程度非常低的結果。

  鏡子是這裡唯一的危險？莉莉安若有所思地想道，不放心地重新占卜，得到一樣的答案。　　她稍微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向前移動。

  很快，又來到剛才的地方。

  目光掃過，莉莉安瞳孔瞬間地震。

  這裡哪有什麼鏡子，分明只有一張破損的畫布！而畫布中央，赫然攤著數百枚大小不一的鏡子碎片！

  前面幾厘米則安靜趴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紙人。

  沒有鏡子，或者說鏡子在畫裡……我剛才看見它被鏡子吸進去，現在又出來，是因為畫裡的鏡子碎了？

  洛博只是留下一幅畫，就差點把我幹掉，不，不一定會死，但如果反應不過來，我肯定會被困進鏡子。

  就像那個紙人！

  難怪占卜的結果是危險程度中等！

  莉莉安努力還原著真相，眉心不受控制地蹙起：

  「這是哪條神之途徑的能力？

  「我怎麼沒聽說過？」　　作為第八局的中校，她接受過系統的神秘學教育，了解不少常見神之途徑的中低序列能力。

  但它們之中，都不包含畫出附帶詭異能力的畫。

  想著，莉莉安的眸光一沉：

  「我不知道的神之途徑，或者是邪神的恩賜？

  「這幾年因蒂斯各地陸陸續續出現不少起關於邪神信徒的案件，雖然序列不高，但能力一個比一個詭異。

  「洛博……洛博他不會也信仰了某位邪神吧？」

  呼！

  她用力吐出一口氣，及時中斷思緒，沒有繼續聯想。

  隨即，莉莉安連續用深呼吸平復心情，暫時擱置剛才的念頭，借指尖搓出的火焰環顧四周。

  地下密室面積不大，不算門口的那個，只有三個畫架，都跟上面的畫架一樣，用黑布嚴嚴實實蒙著。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一時不敢伸手去碰。

  短暫的凝滯後，莉莉安從心地摸出硬幣，再三占卜這幾幅畫沒有危險，才壯著膽子上前扯開其中之一。　　而後，她仿佛受驚的兔子般連連後退，紙人蓄勢待扔。

  無事發生。

  下一秒，莉莉安愣住了。

  她看見畫中是一個白髮白須的精瘦老人，穿本地常見的皮製獵裝，膚色略黑，表情不怒自威。

  她認識這個人！

  這是柴契爾老婦人已經去世的丈夫！

  電光火石間，莉莉安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快步走向其他兩個畫架，嘩嘩兩下將上面的黑布抖落掉。

  一幅畫上是五十來歲的中老年男人，另一幅畫上是四十多歲的婦女，他們都穿著瓦內薩常見的麻布衣服。

  「洛博大哥的爸爸和媽媽……他信仰邪神，不，現在不能這麼武斷，也許是我不了解的神之途徑……

  「總之，他成為非凡者，是為了紀念逝去的親人？

  「不，事情應該不會這麼簡單。

  「否則他完全沒必要信仰邪神，花錢去烏托請一個畫家的代價並不高昂，這類群體向來窮困潦倒。　　「我應該找他聊一聊嗎？還是……」疑惑的喃喃自語聲中，她撿起地上的黑布，準備重新將畫布蒙好。

  第三幅、第二幅……後打開的兩幅畫相繼被蓋住，莉莉安拎著黑布走向柴契爾老婦人丈夫的畫架。

  嘩啦！

  黑布抖動，她正準備往上蓋，無意間瞥了一眼上面的肖像，微微一怔後，渾身的血直往腦袋上涌。

  這位老人的姿勢變了！

  剛才是斜睨天空，現在則是直勾勾地盯著她！那眼神相當陰冷，令她忍不住感覺對方似乎在看獵物。

  噗通！噗通！

  這一刻，莉莉安的心臟差點嚇得跳出來。

  唰！

  她飛快一甩黑布，將它精準蓋在那幅畫上，同時毫不猶豫使用能力，直接出現在地下密室的入口。

  「火焰跳躍」！

  ——這裡有她提前放下的一根蠟燭。　　驚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莉莉安感覺自己腿有點軟。

  作為一個序列6的非凡者，第八局的中校，她自詡經歷過不少非凡事件，也親手處理過不少怪物。

  但沒有一次給她這樣的驚悚感！

  一個明明非常熟悉，表面雖然不苟言笑，但其實很和藹的長輩，在畫中露出非人的表情！

  「他到底想幹什麼？！畫出一堆怪物出來嗎？！」大口喘息的莉莉安略微平靜，忍不住露出複雜神情。

  隨即，她低聲誦念起占卜語句：

  「我找洛博交涉有危險。」

  話音響起的同時，一枚硬幣飛快翻滾著向上拋去。

  錚！

  背面朝上！

  這代表占卜語句不成立！

  沒有危險……莉莉安的眼神更加複雜，無聲地嘆了口氣，重新收好硬幣，身影飛快消失在原地。　　一個紙人憑空出現，緩緩飄落。

  「紙人替身」！

  這是她剛才遺留在地下密室的紙人！

  莉莉安強忍驚懼地重新回去，儘自己最大的努力將這裡復原，利用「火焰跳躍」回到上面。

  她蓋好掩飾入口的木質地板，再次使用「紙人替身」，而後打了個響指，隔空將屋內的紙人點燃。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身形敏捷地翻牆離開。

  片刻後，洛博推開畫室的門，環顧四周，目光在地上的灰燼短暫停留，隨即直奔地下密室的入口。

  不多時，他再次出現，鎖好房間匆匆離開。

  ……

  黃昏逝去，夜幕降臨，緋紅之月冉冉升起。

  莉莉安坐在自家二樓的窗前，默默推算著昨天洛博回家的時間，打算等下去找他談一談。

  她掏出懷表看了一眼，小聲咕噥道：　　「應該差不多了吧？」

  話音未落，莉莉安看到紅月照映的小路上，遠遠走來兩道身影，心中一動，準備叮囑妹妹幾句。

  這時，她眉毛輕挑，看到其中一道身影朝自己家走來。

  很快，敲門聲響起。

  莉莉安深吸一口氣，回頭望向妹妹：「莉雅，相信姐姐，老老實實待在這裡，記清楚我下午的話。

  「姐姐保證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

  「嗯。」莉雅乖巧地點頭，手裡用力捏著一個紙人，蹬蹬蹬跑到露台，用火柴點燃提前備好的蠟燭。

  「真乖。」莉莉安輕笑一聲，轉身下樓。

  吱——

  數年未用，以至於有些變形的門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噪音被拉開，莉莉安看清拜訪者的樣子微微蹙眉。

  她眯起灰眸仔細打量片刻，半猜半認道：

  「艾利奧特？」　　「是我，認不出來嗎？我的變化有這麼大？」艾利奧特伸手推了一下銀邊眼鏡，笑容燦爛地欠了欠身：

  「怎麼，不打算請我進去坐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