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行政官

  錚！

  硬幣旋轉向上拋飛，落在她的掌心。

  正面朝上！

  這代表占卜語句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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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安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幅畫面：

  夜深人靜，緋紅之月沉默照耀，洛博背著滿滿一簍挖出來的積年泥土走出畫室，尋找適合傾倒的地方。

  可能是裝得太滿，也可能是腳步不穩，在離開後院的過程中，背簍里的泥土灑出來了一點。

  而他本人，並未注意到這個小小的疏漏，自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踩到它們，沾了一些在靴子上。

  呼……收攏思緒，莉莉安輕輕吐出一口氣。

  她環顧四周，從地上撿起來一根畫筆充當手杖，利用「卜杖尋物法」迅速找到地下密室的位置。

  「篤——篤。」

  莉莉安緩步走向畫筆所知的角落，俯身屈指輕輕叩擊，立刻聽見地板下方傳來悠長的回聲。　　見狀，她不再猶豫，探出雙手緊扣地板邊緣，十指驟然發力，將那塊木頭材質的地板直接拔出！

  下方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通道，外窄內寬，入口處只能勉強允許一人通過，但越往下空間變得越寬敞。

  這會兒正值下午，房間光線充足，憑藉本身不錯的身體素質，莉莉安隱約能看見台階和燭台的輪廓。

  與此同時。

  她的靈性瘋狂示警，下方似乎有不小的危險！

  莉莉安的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按照第八局處理異常事件的流程，這個時候她就該離開，然後拍電報把異常向上匯報，等待增援。

  但以往的經驗告訴她，這麼做的確可以解決異常，但大概率帶來異常的人也會被一併解決。

  如果換成不相干的人，甚至是其他村子裡的人，我都不會猶豫……可洛博……他不僅是我的鄰居、曾經的要好玩伴，也是柴契爾奶奶僅剩的親人……她在我最無能為力的時候，照顧了莉雅好幾年……

  如果他被淨化，柴契爾奶奶怎麼辦？以她的年紀和身體狀況，未必能接受得了這件事……

  一個又一個念頭湧出，莉莉安輕輕閉上眼眸，幾秒後又唰地睜開，裡面閃爍著濃郁的堅定。

  占卜一下探索地下密室的危險程度，如果異常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就嘗試獨自解決，儘量挽救一些人、一些事……否則，我只能對不起柴契爾奶奶，聯絡萊斯頓省的第八局分局，請求他們派人處理……　　我不能放任異常不管，讓它醞釀出更大的災難……如此想著，她飛快從另一個口袋取出水晶吊墜。

  「我探索這個地下密室有危險。」

  莉莉安低聲重複占卜語句，連續七遍之後，攤開左手掌，讓右手拎著的水晶吊墜近乎挨著地垂落。

  嗡——

  水晶吊墜輕輕地震動一下，開始順時針擺動。

  幅度不小，但也並非太大。

  「危險程度中等？」她稍作猶豫，從口袋裡取出半截蠟燭點燃，放在入口的旁邊，隨即縱身跳下。

  咚！

  一聲不大的回聲響起。

  莉莉安手裡緊緊捏著一個剪裁精緻的紙人，沿著粗糙的泥土階梯一路直下，抵達一個簡陋的房間。

  上面是障眼法，秘密應該都在這個密室……念頭閃過，她默默做好搓空氣彈的準備，猛地伸手過去。

  咯吱！　　房門應聲而開。

  莉莉安看見門後站著一個人，險些尖叫出聲。

  那是她自己！

  ……

  與此同時，行政官府邸。

  正和大家商議四旬節流程的洛博面色忽然一沉，隨即迅速恢復如常，轉頭深深望了一眼長桌最上首。

  行政官艾利奧特輕輕頷首，遞給對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悠然交疊雙手繼續聽眾人討論。

  片刻後，他屈指敲了敲桌沿，其他人立刻望來。

  見狀，艾利奧特微笑開口：

  「大家對四旬節的事情這麼上心，我很欣慰。

  「不過，羅塞爾大帝說過，不能光讓大家幹活，而不給予相應的待遇……呵呵，先休息一會兒吧。

  「我有讓廚師準備茶水和點心，吃完我們再繼續。」　　「茶水和點心？」一個膚色黝黑，面相老實的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脫口反問，「那不就是下午茶？

  「我聽那些皮貨商人提起過。

  「他們說城裡的有錢人和貴族老爺都喝下午茶。」

  他是個老獵手，和每年秋天來收皮毛和野獸幼崽的游商們比較熟悉，打交道久了難免知道得多一些。

  中年男人對面的瘦高青年問道：

  「真的假的？

  「他們一天要吃四頓飯？」

  「四頓？我聽家裡兔崽子的老師說，城裡人上午有時也會吃飯，還有什麼夜宵，怎麼算也不止四頓。」

  另一個男人插話道，他的兒子目前正在周日學校接受免費的義務教育，老師來自城裡。

  「難道他們不怕把自己吃成大肥豬？」有人打趣道。

  很快，另一人嗤笑：

  「他們本來就是豬，不但肥，而且蠢，又蠢又壞，就跟之前被我們趕走的傢伙一樣，只知道撈錢。　　「難道你們忘記了那幾頭豬灰溜溜離開的狼狽？」

  眾人哈哈大笑。

  顯然，能在這種相當安全的場合，偷偷調侃一下自己得罪不起的人，讓他們心情頗為不錯。

  艾利奧特露出無奈的眼神，又敲了敲桌子：

  「好了，不要亂說話。

  「大家在這裡等著，我去讓人拿點心和茶水。」

  有人感慨一聲：

  「沒想到我們也能喝上有錢人和貴族老爺的下午茶。」

  「這算什麼？」艾利奧特笑著站起身：

  「真正的好日子還在以後。」

  說話間，他緩緩掃視一圈，遞給洛博一個似有深意的眼神，然後朝外面走去，很快消失在門外。

  片刻後，幾個健壯的男僕端著木製托盤走進來。　　洛博咳嗽一聲：

  「我出去撒泡尿，有一起的嗎？」

  大家忙著品嘗烘焙得恰到好處，輕輕一咬就能在嘴裡綻放的桃酥餅乾和抹有奶油，點綴水果的蛋糕，仿佛都聽不見似的，根本沒有人理他。

  見狀，洛博心中暗喜，快步離開房間，在門口環視一圈後，直奔不遠處假山前的那道身影：

  「我的畫室被發現了！

  「上面的偽裝沒有起到作用！」

  「我知道。」艾利奧特頭也未回地輕輕頷首。

  洛博聞言一愣。

  這時，艾利奧特回頭笑道：

  「事實上，我甚至比你還先知道。

  「當有人推翻我所『幻想』的現實的第一時間，我就已經感應到了，是莉莉安乾的吧？

  「如果我沒有猜錯，她這次回來參加四旬節是假，其實是你祖母請她回來的——因為你前段時間的暴露。」　　「這件事情是我不對，第一次感受到超越凡俗的力量，讓我下意識忽略了其他，沒想到我奶奶竟然會偷偷進後院。」洛博沒有為之前的事情辯解，沉聲道，「但現在的問題是，她進了我的畫室。

  「如果我沒記錯，我奶奶曾說過她在警察部門工作，萬一她察覺不對，向教會舉報，大家就完了！

  「要不要我們現在回去？」

  艾利奧特的目光頓時一寒。

  被這樣的眼神注視，身材高大、肌肉高高隆起的洛博忍不住心中一凜，情不自禁地向後退了半步。

  艾利奧特沉默了幾秒，吐出一口氣，緩緩說道：「雖然她已經搬到外面，但在我眼裡依然是瓦內薩人。

  「她是你的，是我的童年玩伴。

  「她的父母幫助過我。

  「她這次回來的原因是你祖母的請求，而你祖母之所以找到她，是因為擔心你遭遇不好的事情。

  「人不能忘本啊，兄弟……難道你還想殺了她？」

  「我……」洛博被說得羞愧難當，深深埋下腦袋。

  很快，他又猛地抬起頭：　　「可是，我在畫室布置了防禦入侵的手段，剛才就是手段生效，才讓我臨時『看見』她闖進來的畫面。

  「不出意外的話，她現在應該已經被困在畫中。

  「那我回去把她放出來？」

  艾利奧特笑了：「你真以為她是普通警察？

  「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她要麼屬於永恆烈陽教會或蒸汽與機械之神教會，要麼來自傳說中的第八局。

  「警察只是她平時用作偽裝，方便處理事務的假身份，跟我們一樣擁有超越凡俗的力量。」

  第八局？洛博的眼裡湧現茫然，伸手抓了兩下棕發，兩大教會自己知道，第八局又是什麼地方？

  不過，他並未太糾結第八局，反而更關心另一個問題：

  「莉莉安也是非凡者？」

  艾利奧特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語氣恢復了最先前的悠然：「普通人可無法擺脫我『幻想』的現實。

  「最近這段時間，你祖母還有去過後院嗎？

  「你真以為是一把鎖的功勞？　　「跟我一步一個腳印地接受恩賜不同，你直接被賜予了『畫家』的力量，對前兩個序列理解不夠。

  「如果你昨晚開啟『真實之眼』，一定能看見她的靈性異於常人，這是非凡者與普通人最大的區別之一。」

  說完，他略作沉吟：

  「不過，這件事情不能大意，你還是儘快回家一趟，免得莉莉安不小心被你的畫傷害到。

  「如果她已經安全離去，立刻過來告訴我，我會找機會跟她敘敘舊，相信她能理解我們。」

  「好。」洛博不假思索地滿口答應。

  隨即，他又突然問道：

  「如果她不能理解，阻止甚至告發我們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