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復仇

  柔美的嗓音迴蕩於這片空間。

  但在阿德里安聽來，卻仿佛是來自死神的低語。

  他那具自從晉升「活屍」之後，早已失去體溫的身體狠狠顫抖一下，感受到濃郁得無法散去的死亡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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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欲望牢籠的破壞者；

  「擁抱放縱的信徒；

  「……」

  阿德里安顧不得更多，心一橫再次開始祈禱。

  這時，他的靈性有所感應，飛快抽空回望，看見身後的「魅魔」忽然停在原地，露出難以言喻的奇怪情緒。

  唰！

  阿德里安再次轉過腦袋，絲毫沒有心情浪費時間解讀，繼續用古赫密斯語念出剩下的祈禱語句：

  「……

  「侍奉母樹的血宴祭司；　　「為沉淪之人指引方向的星辰；

  「偉大的戴維斯·西蒙利達。

  「我祈求您的眷顧，祈求您出手幫忙擺脫厄難。」

  但這一次，他的耳畔靜悄悄的。

  那位半神沒有回應。

  這……這怎麼可能？！就算戴維斯大人正在趕來的路上，也不可能連回應祈禱都做不到！

  而這麼近的距離，一位半神也不可能感應不到。

  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

  對方不想。

  這個念頭一滋生出來，便不受遏制地開始壯大。

  由於敵人的犯蠢舉動，心中剛生出一絲希望的阿德里安，頓時像在冰天雪地里被兜頭澆下一盆冰水。

  無盡的寒意絲絲縷縷從他的腳底升起，沿著身體一路直上，最後全部灌注進腦袋當中。　　柔美的嗓音再次響起，帶著莫名的語氣：

  「看來這次的賭是我贏了？」

  聽到這仿佛判決書般的話語，阿德里安猛地驚醒，求生的欲望讓他再次戰勝恐懼的本能發足狂奔。

  突然，他聽到一聲極其輕微的輕噗。

  這聲音明明非常小，聽起來卻是如此的清晰。

  仿佛……就來自體內。

  體內？

  阿德里安微微一怔，隨即聽到更多的，類似的聲音。

  無數熱流在他的身體內部橫衝直撞，最後齊齊湧向最高處的腦袋，即便已經瀕臨極限也不管不顧。

  下一秒，仿佛有什麼事物在大腦內爆炸，他的身體如斷線的木偶失去操縱，被原本的慣性攜裹，狠狠摔了出去，撲到前方的地上。

  在不緊不慢的腳步聲中，他抽搐著掙扎翻身。

  彌留之際，他看見那個「魅魔」邊低聲感慨「『活屍』的身體還真是堅固」，邊走到自己面前。　　他再次看見對方露出那種難以言喻的表情。

  這一刻，他忽然讀懂了它的含義：那似乎是某種情緒被壓抑到極點，終於得以釋放的快意。

  帕麗沉默了兩秒，唇角微揚，挑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隨即，她緩緩抬起「岩漿之劍」。

  ……

  狂暴海，近海。

  銀白的電光中，戴維斯·西蒙利達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

  「約德森！」

  這位「玫瑰學派」的半神不復之前的自信，此時的形象相當悽慘，衣服破爛，渾身焦黑，不斷噴血。

  ——他本來打算進入靈界暫避攻擊，但無奈運氣太差，剛露頭就被仇家找上門，無奈灰溜溜返回現實世界。

  面對半神層次的閃電領域能力，他自然不敢繼續扮演「怨魂」，只好化身「木偶」硬闖。

  結果，他雖然憑藉「木偶」在同序列排名靠前的防禦，成功衝出了閃電覆蓋的區域，但也因此受傷不輕。　　被一個中序列非凡者弄得如此狼狽，這讓戴維斯·西蒙利達心中的殺意幾乎醞釀到了巔峰。

  他冷冷注視了一眼「旅行家羅瑞」，迅速建立神秘學聯繫，身影瞬間扭曲，變成一個真人大小的木偶。

  這木偶與「旅行家羅瑞」一模一樣，黑髮黑瞳，高大英俊。

  嘭！

  「旅行家羅瑞」木偶毫不猶豫用力握拳，砸向自己的胸口。

  幾乎是同時，海岸沙灘上的「旅行家羅瑞」的胸口仿佛受到無形的重擊，蹬蹬蹬連退七八步。

  這是「木偶」的另一種能力，「詛咒之源」！

  「木偶」可以通過秘術木偶、神奇紙人等物品，與目標建立起穩固的神秘學聯繫，從而詛咒目標。

  當處於這種狀態時：

  對任何一方的傷害，都會反應在另一方身上。

  如果換個說法形容，這是一種自殘式的攻擊手段！

  一般而言，「木偶」很少使用這種手段；只有到達序列3，能力發生質變之後才普遍使用。　　但眼下這種情況無疑非常合適。

  作為已經推開神性大門的半人半神，戴維斯·西蒙利達相信自己的生命力絕對遠勝一個中序列非凡者。

  同樣程度的攻擊，自己或許只是吐一口血。

  反應到目標身上卻可能致命。

  「能將一位真正的半神逼到這種地步，即便有仰仗封印物，這份戰績也足以讓你感到自豪。

  「接下來，就是你為自己的行為付出生命當作代價！」

  「旅行家羅瑞」木偶的機械聲音通過符咒的力量傳進「旅行家羅瑞」的耳朵，聽得它嘴角微微挑起。

  自豪……代價……「旅行家羅瑞」嗤笑一聲：

  「不就是『詛咒之源』嗎？」

  它既然被派來狙擊「玫瑰學派」的半神，在製作出來的時候自然被灌輸了足夠的知識。

  至少，十分清楚「巫王」和「木偶」的能力，又怎麼會認不出來對方剛才使用的能力？

  ——「巫王」是「月亮」途徑的序列4，「玫瑰學派」中信仰「原始月亮」的派系掌握著這條途徑。　　羅瑞並不確定阿德里安是否能請動半神，自然不可能未卜先知對方的途徑，因此多做了一手準備。

  這時，「旅行家羅瑞」木偶毫不猶豫抬起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旋即用力順時針擰動。

  「旅行家羅瑞」見狀，抬手捏了一下頭上那頂充滿威儀，樣式古老的黑色冠冕，迅速揮動手臂道：

  「扭曲！」

  它扭曲了自己和「玫瑰學派」半神之間的神秘學聯繫，讓它指向一條自海水中高高躍起的大肥魚。

  咔嚓！

  「旅行家羅瑞」木偶的腦袋旋轉了三百六十度。

  與此同時，飛躍在空中的大肥魚，魚頭詭異地擰動一圈，身體斷成兩截，在血液的噴射中掉回大海。

  戴維斯·西蒙利達露出又驚又怒的表情，瞳孔不斷震動。

  聯繫仍舊存在，約德森卻沒死？這是利用某種能力轉移了聯繫？身為半神，他並不缺乏神秘學知識。

  很快，便憑藉那條魚的死亡猜測到大概原因。

  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干擾我建立的神秘學聯繫，只可能是半神層次……「水手」途徑的封印物又沒有類似的能力，也就是說，約德森擁有的「1」級封印物不止一件，而是兩件……第二件可能是「律師」途徑……　　兩件「1」級封印物，難怪他能打敗「不死之王」……

  而且，他的靈性似乎也存在一定的異常……正常的中序列非凡者，不可能輕鬆使用兩件「1」級封印物……

  思緒紛呈間，戴維斯·西蒙利達重新變化回本體。

  咔的一聲，他擺正自己的脖子，心事重重地暫時拉開距離，開始認真考慮自己的去留問題。

  沙灘上的「旅行家羅瑞」抬手扶了下黑色冠冕。

  「贈予！」

  它贈予了「玫瑰學派」半神「失去鬥志」的負面狀態。

  即便約德森只有中序列，但憑藉兩件「1」級封印物，毫無疑問已經不弱於一般的序列4……

  我的能力正好又被克制，沒必要和他生死戰鬥……不如把事情上報，那些大人感興趣自然會出手……

  反之，就算我經歷一場苦戰，搶到那兩件封印物，也不一定能保得住，何必用自己的生命為他人謀好處……

  如此想著，戴維斯·西蒙利達的心中逐漸生出退意。

  這時，他才有心思聆聽剛才的祈禱，並憑藉雙方建立起的神秘學聯繫隔空投過去一縷目光。　　已經死了？戴維斯·西蒙利達微微皺眉，旋即鬆了一口氣，像卸下什麼包袱似的，心安理得地轉身飛走。

  自己可不是見死不救，只是在路上被人狙擊。

  這樣的話，卡拉曼也沒有理由指責自己不管他的後人，而是他這個後人太廢物，沒有等到自己的救援。

  「旅行家羅瑞」表情平靜地站在海邊，並未發起攻擊，任由這位「玫瑰學派」半神逐漸消失於視線。

  隨後，低聲吐出一個赫密斯語單詞：

  「傳送！」

  ……

  相距並非太遠的某個矮丘。

  木木里克·所羅門·羅瑞環抱雙臂從樹林中走出，目光掃過不遠處難以直視的地面，嘖嘖道：

  「至於嗎？」

  帕麗沒有聽見一樣抬手擦掉臉上的血，慢悠悠說道：

  「我現在是女人。　　「本體不是說過嗎，發泄情緒是女人的特權。」

  說話間，她走向對方，上下打量了一眼道：「當然，如果你也需要發泄，又想換個方式，我可以……」

  「打住！

  「你可以不用說了。」

  木木里克連忙驚恐地出聲，狠狠吞咽了一口唾液。

  帕麗「嗤」了一聲，沒再逗眼前的新人：「時間久了你自然會明白，受到影響的絕對不只是寄宿對象。

  「我們能影響他們，他們也能反過來影響我們。」

  說著，她丟過去阿德里安析出的「怨魂」非凡特性，隨口問道：「接下來什麼安排？」

  「等人來接我們。」木木里克簡潔回應。

  話音未落，他靈性有所察覺地轉過腦袋，看見「旅行家羅瑞」的身形緩緩勾勒，回頭聳了聳肩道：

  「走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