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一如既往，忍辱負重

  第一次見到丁香時，楊戩著實吃了一驚。

  本以為只是個擅闖華山的尋常凡人，可當那張故意用來唬人的惡鬼面具被擊碎後，露出的卻是一張和寸心一模一樣的臉。

  看清的一瞬，楊戩雙眸猛張，迅速打量。

  只片刻，便恢復常態。

  不必開天眼，楊戩也能篤定，眼前之人不是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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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有相似，不甚為奇。楊戩沒有過多理會這個不相干的凡間少女。

  他也實在沒有閒心理會。

  彼時，楊嬋被壓華山已近十六年。

  前有一日，楊戩沒來由地感應到一個凡間少年在使用法力。梅山老六猜測，這種感應或許來源於血親。

  楊戩忽然意識到，楊嬋的孩子還活著。

  楊戩前往凡間，找到沉香，與其相認，卻不料這一行蹤被天奴手下暗中監視。

  天奴找去真君神殿挑釁，以沉香的性命要挾楊戩。楊戩忍無可忍，一戟了結了天奴的性命。

  一不做二不休，楊戩當時心一橫，隨即下令調集眾位兄弟與一千二百草頭神，意欲打進凌霄寶殿，逼迫玉帝王母修改天條。

  就在楊戩要率兵行動之際，旃檀功德佛趕去真君神殿。

  「解決問題的方法有千千萬，為什麼一定要以犧牲性命為代價來換取呢？維護住三界和天廷的安定，這才算是最終目的。」

  「恐怕付出代價的不會是玉帝和王母，而是更多無辜的性命，就算真君做上千百件善事，都難以彌補。」

  「請真君三思而行。」

  這一番話，終是勸止了楊戩。

  可楊戩已無退路。

  天條腐朽，玉帝和王母卻執意不肯修改。楊戩身為司法天神，面對那些處置有失公允的案子，只能暗中抗旨辦案。

  可這種辦案方式，無異於紙內包火，先前已經泄露過一次，代價便是累及寸心頂罪。

  寸心回西海前的勸告，又一次在楊戩心中響起。

  「我現在只是希望，能為你多做一些事情。保住你司法天神的位子，把你的愛，你的遺憾，都留給大家吧。」

  楊戩雙手垂於身側，攥緊成拳。

  他也想能一直借著司法天神的身份護佑三界蒼生，可這個位子還能保住幾時呢？

  天奴是王母娘娘特意安插進真君神殿的眼線。天奴一死，必會驚動王母娘娘。

  即便楊戩假裝對天奴之死毫不知情，但以王母娘娘的多疑，她不可能不疑心楊戩。一旦王母娘娘要追究此事，那楊戩仍在抗旨辦案、楊嬋嫁人生子的事遲早都要泄露。

  楊戩自己不怕被追究罪責，可只怕三界蒼生日後又要受那腐朽天條迫害。

  他絕不能坐以待斃。

  他必須在丟掉司法天神這個位子之前，推出一套能真正造福三界的天條。

  誠如旃檀功德佛所言，楊戩不能直接打進凌霄寶殿逼迫玉帝王母修改天條。此舉是犯上作亂，後果不可估量，眾仙也不會擁護楊戩。

  要想推出新天條，就必須先造就一個能名正言順推出新天條的人。

  那人該是天條的受害者。正因為受了天條迫害，才要推翻天條。

  那人還須得歷經一番磨難，一步步走向天廷，走到玉帝王母和滿天仙卿面前，讓他們親眼看到天廷以腐朽天條治理三界所帶來的苦難，也讓他們認清，若天條不改，反抗永無休止。

  千餘年前，楊戩自己就很適合做這個人。

  只可惜，他那時未能領悟母親被壓桃山的根本緣由，最終不僅沒能救出母親，更錯失了一次讓天廷改天條的良機。

  而如今，有一個人站在了與當年的楊戩相似的命運起點。

  劉沉香——那個被楊戩視為楊家之後、剛過十六歲生日的少年，便是推出新天條的不二人選。

  有了這個念頭，楊戩去見了師父玉鼎真人。

  玉鼎真人與楊戩的想法不謀而合：「造就新秩序，就必須先造就一個，能造就新秩序的人來。」

  可玉鼎真人說這話時，面色並不樂觀，像是認為此法難以實現。

  楊戩急忙詢問：「師父認為弟子不行嗎？」

  「行。」

  玉鼎真人不假思索回完，又憂心忡忡提醒楊戩。

  「但你將無法控制，造就新秩序的代價。如果代價太大，為三界帶來過於沉重的災難，那就得不償失了。」

  「記著，無論如何，三界都不能亂吶。」

  玉鼎真人的話，讓楊戩對所謀之事有了底氣。

  楊戩本想著讓沉香拜玉鼎真人為師學習本領，可玉鼎真人卻反問楊戩一身本領受誰所教。

  「自然是師父。」

  「是玉帝。他才是你的『師父』。」

  此話給了楊戩啟發——恨有時比愛讓人成長更快。

  楊戩離開時，玉鼎真人送了他一幅字。

  八字金言。

  「一如既往，忍辱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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