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衝剋

  楊戩與寸心受餘波猛力衝擊，從空中被震得降落於地，踉蹌後撤兩步，方才穩住身形。

  「寸心，你沒事吧？」

  楊戩焦急問著，雙手扶著寸心的雙肩，目光迅速掃過她周身，細細打量一番。

  寸心並未受傷，只是滿心驚疑未定，她望著湖中還在翻湧的水波，眉頭緊皺，實在驚奇。

  「這是怎麼回事啊？」

  她的聲音裡帶著十足困惑。

  「我平日練劍時，收放自如，為何今日卻控制不住那劍龍了呢？而且，我之前也從未將那劍法使出過如此威力。」

  楊戩搖了搖頭，眉頭同樣緊鎖。

  

  他不僅對寸心劍法失控的緣由不清楚，並且對自身內力莫名躁動、難以收斂之因故，亦是全然摸不著頭緒。

  二人不約而同轉頭，望向殿前檐廊，都意欲向玉鼎真人請教其中原因。

  可抬眼望去，廊下空空如也，不見玉鼎真人人影。

  楊戩心頭一緊，忙出聲急喚：「師父？」

  他快步邁步上前探尋，寸心緊隨其後。

  二人行至廊下才看清，玉鼎真人正縮身躲在廊柱之後，以蒲扇遮頭，身軀微顫，全然一副驚魂未定之態。

  「師父？」

  楊戩再度輕喚了一聲，蹲下身來，輕拍了拍玉鼎真人的後背，詢問道：「您……沒事吧？」

  片刻後，玉鼎真人緩緩落下蒲扇，露出一張受驚嚇白的臉。

  他心有餘悸地看了看楊戩，又看了看寸心，半晌強扯出一個笑臉，而後從喉中擠出幾字，聲音十分沙啞。

  「沒……沒事……」

  話音剛落，目光呆然，渾身氣力驟然一泄，倚著廊柱癱坐在了地上，蒲扇從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哎—師父！」

  楊戩立即攙扶住玉鼎真人，寸心也趕忙上前，與楊戩一左一右將人穩妥扶起，送進殿內歇息。

  待喝過一杯清茶，壓下心頭驚悸，玉鼎真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方才可嚇死貧道了……」

  他撫著心口，聲音還帶著幾分顫意。

  隨即，他抬眸，木然看向身前並肩而立的楊戩與寸心，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忽然咧著嘴苦笑起來。

  「你們倆，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安穩日子，貧道本來還為你們高興呢。誰承想，如今倒是不吵架了，乾脆改成玩命了！」

  他說到此處，極速搖起手中蒲扇，滿心不理解道：「比武切磋而已嘛，何必如此較真呢？你們倆不要命，也別拉著貧道一起啊。這真君神殿是不能住了，貧道還是早些找個地方寫書去罷——」

  楊戩聞言，與寸心相視一眼，皆是無奈輕嘆。

  楊戩便要開口說明方才的身不由己：「師父……」

  剛喚出一聲，便見玉鼎真人將蒲扇一揮，直直指向他。

  「徒兒，你別怪師父說你。寸心初練這劍法，根基未穩，把控不住力道尚是情有可原。可你如何也這樣沒分寸呢！」

  玉鼎真人正出言責備楊戩之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前殿一眾人聞聲趕來，皆是面露驚疑。

  「舅舅，出什麼事了？」

  沉香一進院便喊，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見湖中水波還在蕩漾，廊下瓦片碎了幾塊，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楊戩看著趕來的一眾人，趕忙出殿相迎，在院中將事情簡要說明，末了抱拳致歉：「讓大家受驚了。」

  眾人聞言，紛紛松下一口氣，隨後又都相繼散去了。

  楊戩環視滿庭狼藉，嘆出一口氣，也顧不上叫人收拾，便轉身回殿去找玉鼎真人詢問此番緣由。

  玉鼎真人思量了片刻，緩緩開口：「大概……是你二人內力有衝剋罷。」

  楊戩聞言，與寸心對視一眼，面露不解。

  玉鼎真人解釋道：「此種衝剋，並非是招式功法相剋，而是體內本源內力，天生便有著相互牴觸之性，這才會一觸即發，鬧出這驚天動地的動靜來。」

  楊戩聽罷，雖解了心中疑惑，可又不免擔憂起來。

  「師父，如此說來，我與寸心一旦交手，便要生禍？」

  玉鼎真人闔眸頷首。

  寸心見狀，輕嘆了一聲，盡含惋惜之意。

  「可惜了……」

  她看向楊戩，誠心說笑：「這劍法以後不能用來對付你了。」

  楊戩薄唇微張，正要反駁什麼，卻忽在此時聽得玉鼎真人一聲驚嘆。

  玉鼎真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用手中蒲扇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眼中瞬間煥發出明亮的光芒，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朗聲說道：「貧道明白了！」

  楊戩與寸心皆被玉鼎真人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

  楊戩不解問道：「師父，您明白什麼了？」

  玉鼎真人看向楊戩與寸心，眼神里滿是豁然開朗的欣喜，一字一句清晰說道：「貧道明白，你們從前為什麼一直沒能有個小二郎了！」

  寸心一聽這話，雙眸張大，慌亂地偏頭掃了一眼楊戩，隨即連忙低下頭去，捋起肩前髮絲，滿是難為情。

  楊戩見狀，趕忙上前一步，將寸心擋於身後，正欲細問師父方才所言何意。

  玉鼎真人卻是沉浸在恍然大悟的喜悅中，不待楊戩開口詢問，便自顧自地將其中緣由細細道來：「陰陽交合乃萬物繁衍之根本，可至陰與至陽卻是相生亦相剋。而你們二人，正分別是至陽至陰之體。」

  玉鼎真人說著，揮著蒲扇點了一下楊戩。

  「徒兒你修煉八九玄功，早已練就一身純陽之體，體內仙力至剛至陽。」

  玉鼎真人又將蒲扇往楊戩身後一指，繼續道：「而寸心身為西海龍族公主，是天生的至陰之體，體內仙力至柔至陰。你二人體內有如此兩股相剋的內力，平日裡尋常相處尚且無礙，可若是一旦交手，內力相觸，便會引發山崩地裂、驚天動地、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也正是因為這兩股內力相衝克，即便陰陽相交，也終究是無法相融調和，這才致使你二人多年無法孕育子嗣——」

  說罷，玉鼎真人又用蒲扇拍了拍腦袋。

  「哎呀——玉鼎真人吶玉鼎真人，你真是太聰明了！」

  他高興地揮舞著蒲扇，臉上笑得滿是褶子。既已勘破了多年的謎題，他隨即站起身來，毫不猶豫地往外走，口中還念念有詞道：「貧道這就去為你們配藥用以調理氣血、平衡陰陽，也好早日讓貧道抱上個小徒孫！」

  寸心看著玉鼎真人走開的背影，心中既有多年疑雲被驅盡的豁然開朗，也有對日後能有子嗣的期待與羞澀，她緩緩垂眸，嘴角卻不自覺勾起。

  再看楊戩，已然失神呆立原地，面色異常沉重，眉頭緊鎖。

  寸心滿眼欣喜地抬眸瞧楊戩，卻見他如此神情，不解問道：「你怎麼了？你好像……不為此高興？」

  「嗯？」

  楊戩回神，看向寸心。

  「哦……」

  他強扯出一個笑臉，回道：「我…高興。」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