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孩子
臥房內的燈火熄了多時。
楊戩與寸心同臥一榻，卻皆是輾轉難眠。那才靠近的兩顆心間，好似又隔上了些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楊戩終究是難抵心頭鬱結，於漆黑之中輕輕嘆了口氣，聲線低沉，試探著喚了一聲：「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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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闔著眼眸，卻也未能入眠，聞言只淡淡應了一聲，語氣里裹著顯而易見的不耐：「有話便說。」
下一刻，楊戩忽然翻身，朝著寸心緩緩湊近，溫熱氣息拂過寸心耳畔，吐出的話語卻如石破天驚，在這寂靜夜裡炸開：「我們要個孩子罷。」
黑暗中，寸心的眼睛瞬時睜大。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寸心帶著幾分怨氣地朝里翻了個身，背對楊戩，輕笑道：「你從前不是說，你不要孩子了麼？」
楊戩趕忙貼了過去，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溫熱透過薄薄的寢衣渡過去。
他放軟了語調，在寸心耳邊小心翼翼地柔聲哄勸：「你知道我那不是真心話……」
寸心輕哼了一聲，那聲音裡帶著幾分嗔怪，幾分不以為然。
她沉默了片刻，又一次說道：「要有早該有了，還用等到現在？」
「再試試，可好？」
楊戩語帶誘哄，指尖輕輕拂過寸心的肩頭，見她未曾抗拒，漆黑的眸底終於漾開一絲極淺的笑意。
夜色漸深，唯有榻間細碎動靜，融於沉沉夜幕之中。
雲雨過後，楊戩依舊毫無睡意，他仰面躺著，緊緊將寸心攬在懷中，面上神色凝重如石，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憂慮，可開口的聲音卻故作從容，仿佛在勾勒一場觸手可及的美好願景。
「如果我日後不能陪在你身邊……」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能有個孩子陪你，你會高興麼？」
寸心本已有幾分困意，眼皮沉沉，正要合上。
可聽到楊戩這話後，她卻突然全無睡意，當即輕哼一聲，滿臉不以為然，直言反駁：「這麼慘的事，哭都來不及呢，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慘？」
楊戩聞言一怔，一時未能領會她話中深意，蹙眉問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個孩子的麼？」
「我是想要孩子沒錯，但是——」
寸心伏在楊戩心口，抬起頭來，用手指點了點楊戩的鼻尖，那動作輕而快，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
「你是你，孩子是孩子，這怎麼能一樣呢？你想要個孩子，美其名曰來陪伴我？你這算盤打得倒是響！」
寸心頓了頓，聲音里添了幾分嗔怒。
「那說白了，不就是你沒空陪我，也無暇管孩子，將家中一切撒手不管，留我和孩子相依為命嘛。」
這番話字字清晰，楊戩聽在耳中，只覺心頭巨震，張了張嘴，竟尋不出半句辯駁之語。
他本想著為寸心留個依靠，卻又未能想到，自己的這份考量，落在寸心身上，竟是這般殘忍的推脫。
寸心久未聽到楊戩說話，又繼續開口，語氣多了幾分感慨：「再說了，有幾個孩子能一直陪著母親的？就拿沉香說罷，他如今每日能抽出多大的功夫來陪楊嬋？還不如哪吒有心呢，時常帶楊嬋出去散心……」
說到此處，寸心忽然眸光一轉，似是想到了什麼，抬手輕輕拍了拍楊戩的胸膛，眼中滿是推理之意，輕聲問道：「你說，哪吒該不會是喜歡楊嬋罷？」
楊戩聞言驟然一驚，再無半分慵懶，當即抬手施法，點亮榻旁燭燈。
昏黃燭光瞬間鋪滿屋內，他坐直身子，隨手披上衣衫，轉頭看向身旁的寸心，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的否認：「應當……不會吧。」
可話雖如此，他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近日種種：哪吒但凡得空，便往真君神殿而來，卻極少與他搭話，明顯只是為了陪著楊嬋解悶兒來的。
這般念頭一起，楊戩心中越發忐忑，眉頭緊蹙，喃喃自語：「哪吒與三妹相識千餘年，向來以姐弟相稱，我也一直將哪吒視作孩童，他怎會有這般情愫……」
可轉念又想，世間情愛本就難料，又有何事是絕無可能的？
寸心的兄長北海二太子敖寒英，不也一直對寸心懷有愛慕之意，百般呵護，殷勤備至。
一想到敖寒英先前對寸心的種種，楊戩心頭不覺泛起幾分酸意，脫口而出道：「哪吒近日日日陪伴三妹，這般殷勤模樣，倒與你還在西海時，寒英太子對你的用心不相上下。」
話落，楊戩偏頭看向寸心，卻撞進寸心似笑非笑的眼眸里，他當即回過神來，神色一僵，連忙陪著笑臉解釋：「我沒別的意思，偶然想起，隨口一說。」
寸心白了他一眼，懶得計較他這番醋意，轉而斂去笑意，神色變得認真起來，沉聲道：「如果哪吒真喜歡三妹，那他長大的事，一定與三妹有關。」
楊戩不解，眉頭皺得更緊了：「為什麼？」
寸心看著他這般不解風情的模樣，又無奈地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點醒：「誰會願意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永遠當一個十歲的小屁孩兒啊？」
楊戩又細細思量一番。
一邊是情同手足的結義兄弟，一邊是血脈相連的親妹，這二人千餘年的姐弟情誼，如今竟有可能轉為男女情愛，即便楊戩見慣三界風雲，此刻心內的震驚之情也久久難以平復。
寸心看著他神色變幻，輕嘆一聲，緩緩開口道：「如此想來，反倒不如沒有孩子的好。若當初沒有沉香，楊嬋與劉彥昌之間便少了一份羈絆，以哪吒對她的心意，二人或許真能成就一段美滿姻緣。可如今，楊嬋心系沉香，顧及過往，她又向來溫婉隱忍，即便心中對哪吒有幾分異樣，也必定顧慮重重，斷不肯再往前邁出一步，終究是錯過了。」
說罷，寸心抬眼看向楊戩，鄭重囑咐：「欸，這事不論實虛，我們還是權當不知道的好。若是捅破了這層窗戶紙，哪吒與楊嬋日後相見，反倒尷尬，只怕就沒有從容相處的餘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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