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醉酒
哮天犬既不敢回後宅向寸心回話,也擔心遇見旁的兄弟後,會有人問起楊戩的去向。
思來想去,他隱了身,可憐巴巴地趴在楊戩的書房門口,默默等了起來。
後宅內,寸心等了半個時辰,不見楊戩回來;又等了一刻,還不見楊戩回來。
且不僅是楊戩沒回來,這下連哮天犬也不知下落了。
寸心強壓心中怒火,又尋了個藉口離了眾姐妹。
她回了臥房,從首飾匣中將楊戩給她的天眼項墜取出,打算用這項墜叫楊戩回來。
自搬到天廷,二人離得近了,寸心便用不著使項墜喚楊戩了。她本就嫌戴著這東西礙事,那日又與楊戩生了氣,索性將這項墜摘下收了起來。
可此刻她卻覺得,若楊戩一直這般行蹤不定,那這項墜她日後還真得好好戴著,說不定哪天人便丟了——甚至死在外邊她都不知道。
寸心將項墜握於手中,闔眸凝神,嘗試多次。
十分奇怪。
上次寸心在龍宮用這項墜喚楊戩時,她自己也能感受到楊戩的微弱氣息。
可此刻,她卻一點感覺也沒有。
就好像,這項墜完全失了靈氣;就仿佛,她握著的根本不是天眼的載器,而只是一塊再尋常不過的、帶著點微涼觸感的石頭。
寸心氣憤又不解,深覺挫敗,對楊戩回來的事沒了絲毫指望。她將項墜隨手扔在了梳妝檯上,而後拂袖離開,獨自去招待一眾姐妹。
窗外,金烏漸漸偏移,由東向西,最終隱落。
整個臥室黑了下來。可那被寸心扔在梳妝檯上的項墜,卻忽然閃爍了一下。
書房內,楊戩的睫毛顫動許久,才終於艱難地睜開了雙眼。
他不知道自己昏厥了多少時辰,但透窗望去,天已黑了。
他撐著身子坐起,立即打坐調息,費了一個多時辰,面上才終於有了些神采。
楊戩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繼而想到寸心,心頭一緊,趕忙起身前往後宅。
剛一出門,便聽得一聲難掩興奮的叫喊:「主人!」
楊戩一怔,往聲音來處的空地看去,轉瞬,哮天犬的身影出現了。
「主人,您可算出來了。您…您沒事了吧?」哮天犬關切問道。
楊戩摸了摸哮天犬的腦袋,溫言回道:「我沒事。你在這兒幹什麼呢?」
「我……」
隨即,哮天犬便將今日發生的種種告訴了楊戩。
末了,他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主人,我後來也沒敢回後宅。但我走的時候,三公主反正是氣得不輕,是不是我那麼說不合適啊?」
聞言,楊戩沉重地嘆出了一口氣,而後,他看向哮天犬,笑道:「難為你了,這次你做得很好。我現在要去看看三公主,你回房睡覺去吧。」
聽著楊戩的誇獎,哮天犬瞬間喜笑顏開,他應道:「是,主人,我這就回去睡覺去。」
接著便喜滋滋地跑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看著哮天犬跑開的背影,楊戩的神情逐漸變得憂傷。
他深感懊悔。
這些日子以來,他的傷一直沒有發作,他又一味沉浸在與寸心再合的喜悅中,竟在不知不覺間鬆了心弦,還生出了幾分他好像在慢慢痊癒的錯覺。
楊戩,你何時才能尋到療傷之法呢?
他在心底問了自己一聲,一副迷茫無措的神情。
可一想到後宅的人——
轉瞬,眸光又變得堅定。
楊戩搖身一閃,隨即消失在了夜色中。
後宅的熱鬧早已散盡多時,空曠的宅院又歸於寂靜,冷清得就好像,白日裡的熱鬧只是一場虛空。
唯有空氣中彌散著的那縷極淡的酒香氣,尚能證明,此處真的有人相聚過,真的熱鬧過,真的充盈歡聲笑語過。
楊戩進宅之後,目不斜視,疾步穿過庭台,正要進殿時,才忽然發覺,那湖上四角亭里好像有人。
他側身看去。
夜色清冷,湖面泛著幽藍的波光,反照在亭中人的臉上,微微蕩漾。
寸心獨自坐於亭中,自斟自飲。她明顯已經醉了,拿著酒壺的手都是搖搖晃晃的。
楊戩一驚,立即閃身到亭外,於亭前陪守的兩侍女慌忙躬身施禮:「真君。」
楊戩強壓著心中不快,皺眉問道:「這麼晚了,為何不送三公主回房?」
兩侍女覺得冤屈得很,卻只能弱弱回道:「三公主不許。」
楊戩一怔,隨即意識到自己正因心中煩憂而在遷怒侍女。
他垂眸,語氣變緩,對兩侍女命道:「退下吧。」
「是。」
兩侍女轉身離去,楊戩旋即踏入亭內。
「寸心,別喝了,我們回房。」
楊戩將寸心手中的酒壺酒杯拿下,而後將她扶起攬入懷裡。
寸心醉眼迷離,仰頭盯著楊戩看了片刻,忽然用雙手捧起楊戩的臉,笑了一下。
「這是…誰家的郎君呀……多俊俏的模樣啊……」
楊戩先是一怔,而後略有些慌亂地垂了垂眸。
此刻,他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給調戲了一般,耳根處浮現了一抹於黑暗中看不見的紅。
楊戩還未緩過神來,寸心已然將他認清。
「哦……你是楊戩——」
寸心帶醉哼笑:「你回來了……你還…還捨得回來啊……」
寸心說著,意欲掙脫楊戩的臂彎。
楊戩看她站都站不穩了,忙又拉著她往自己懷裡托撐了一下。
他看著她迷離的眼睛,柔聲哄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房。」
「我不要——」
寸心難受皺眉,一下掙脫開楊戩的懷抱,踉蹌轉身去石桌上摸尋酒壺,道:「這…可是好酒……今日大家都說好喝……我還要喝……」
話音未落,便直接拿著酒壺仰頭喝了一口。
楊戩立馬奪過酒壺。
可寸心還是因為方才那一口酒灌得太急而被嗆到,猛然咳嗽了起來。
「寸心——」
楊戩心焦地將寸心再次摟住,為她輕拍起了後背。
被這麼一嗆,寸心反倒是清醒了幾分。等她再抬起頭來,望向楊戩時,雙眸中已然泛起了淚光。
楊戩心頭一疼,皺眉喚道:「寸心……」
「你去哪兒了?」
寸心緊盯著楊戩,低聲質問。
「我……」
楊戩心虛不語。
寸心困惑地看著楊戩,眼淚開始止不住地從眼角滑落。
「楊戩,你非要讓我這麼難堪嗎……」
寸心說完,漸漸哭出聲來。
楊戩看著寸心,喉間緊繃苦澀,心虛到連一句安撫的話也說不出來,只喉結重重滾動著。
他將寸心擁入懷裡,緊緊抱住,一下一下輕拍著她的後背,用以安撫。
寸心的哭聲漸漸弱了,最終止住,取而代之的是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
楊戩知道,寸心這是睡著了。
他緩緩鬆了一隻手,俯下身子將寸心橫抱起,繼而邁步走向主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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