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慶功
寸心獨自等在殿中，不免為下界降妖的眾人擔憂。她時不時在殿中踱步，偶爾又去院中張望。
侍女見寸心這副心神不寧的模樣，便提議說陪她出去轉轉，可她只笑著搖了搖頭。
後來她又轉念一想，自己這麼幹等著也是白白心焦，倒不如找些事做，心裡還能踏實些。
隨即她便對侍女道：「咱們去備些點心和酒菜吧，等他們回來，為他們慶功。」
於是，後宅里忙碌半晌，備得一桌豐盛的酒菜。杯盞碗碟擺得整整齊齊，只等眾人歸來。
臨近午間，一眾人才凱旋。寸心聽到動靜，忙去了前殿，見眾人毫髮無傷、喜氣洋洋地回來，便知一切順利，不免鬆了一口氣。
可唯獨沒見楊戩。
寸心立時擔憂地問梅山老大：「大哥，怎麼不見二爺回來？」
梅山老大拱手道：「三公主不必擔心，二爺說他還有些事要辦，所以讓我等先回來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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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目光在殿門外又轉了一圈，確認沒有那道身影，才收回視線。
隨後她看向眾人，笑道：「大家辛苦了。我在後宅備了酒宴，為大家慶功，大家稍作休息，便去吃飯吧。」
沉香小玉敖春趙念聞言，滿臉高興。
沉香還湊上前來，笑嘻嘻問道：「姨母，你給我們準備了什麼好吃的啊？」
可一旁的梅山兄弟與哮天犬卻是神情怪異。他們因記著楊戩先前的囑咐——平日裡別去後宅，一時面面相覷，仍面露笑容，卻明顯猶疑。
寸心察覺異樣，目光在幾人臉上掃了一圈，沒有著急說話。
梅山老四最是機靈，眼珠一轉，先尋了個藉口推脫：「三公主，還是等二爺回來再說吧。」
寸心立馬回道：「不必等他，他又不定幾時能回來。若他一直不回來，咱們還不吃飯了不成？」
梅山老大又想了想，拱手道：「三公主，辛苦您費心為兄弟們備宴。不過，還是算了吧。我等才降妖回來，這身上煞氣太重，您住的那是新宅子，不宜受這等衝撞。」
「啊？」
寸心皺了眉頭，滿臉不解。
這算個什麼說法啊？
她已然瞧出梅山幾兄弟有些不情願去後宅，一時想不明白其中緣由，卻也不好多問，只好道：「若幾位哥哥有顧慮，那小妹差人將酒菜端來，還在偏殿設宴罷。」
梅山幾兄弟這下應得倒痛快了，齊齊拱手道：「多謝三公主費心。」
寸心一愣，隨即笑道：「那你們先歇著，小妹這就命人去準備。」
寸心一轉頭，臉上的笑容更濃了幾分，眼底浮起一絲瞭然。她篤定——這其中必有蹊蹺。
慶功宴從後宅移到了前面偏殿。殿中重新布桌，酒肴菜品一應搬來，剛重新布置好，楊戩便回來了。
眾人只聞殿外傳來腳步聲，隨即便是楊戩的笑聲和說話聲：「師父，咱們回來的還真是時候，正巧開宴。」
另一道聲音笑得得意：「貧道從來都是個有口福的人哇。」
眾人循聲望去，不多時便看見了一臉笑意的楊戩出現在門口，他身旁還站著笑意更濃的玉鼎真人。
「哎呀——」
殿中正要吃飯的眾人看見，紛紛起身相迎。
「真人來了，失迎失迎……」
「玉鼎真人，久違了……」
「許久不見，真人一向可好……」
「這些日子，真人可曾又得好文章啊……」
眾人七嘴八舌地寒暄著，殿中立時熱鬧起來。
哮天犬更是圍著玉鼎真人打轉，興奮道：「玉鼎真人，這麼久沒見，你又跑到哪兒去了？」
寸心也走上前，先假裝傲嬌地看了玉鼎真人一眼，隨即歪了頭，輕咳一聲。
玉鼎真人回看寸心，雙眼眯縫著笑，蒲扇在手中輕輕搖著，一派悠然。
寸心又看了玉鼎真人一眼，立時也笑了起來，繼而鄭重行禮拜道：「真人～許久不見了……」
「欸——」
玉鼎真人抬起蒲扇搖了搖，糾正道：「他們這些人吶，確是許久不見貧道了。貧道也確是許久沒見你們了。可是你嘛——」
玉鼎真人故意拖長了聲調，意有所指道：「好像一個多月前還見過貧道呦。」
寸心一想，玉鼎真人這話沒錯。
她最後一次見玉鼎真人，正是在自己為楊戩頂罪那日。正因在南天門外碰到了這師徒二人，她才察覺了楊戩的麻煩，後來便去給楊戩頂了罪。
如此算來，即便是加上她在凡間照顧秦望京的那些日子，總共也才過去不到兩個月。
寸心微微一笑，眉眼彎彎：「真人難道沒聽說過，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麼？這日子雖不長，可我一直記掛著您呢。」
「哦？是嗎？」
玉鼎真人露出故作吃驚的表情，十分滑稽，瞬間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沉香小玉敖春趙念也走上前來。幾人先前雖都沒見過玉鼎真人真容，可他們都知楊戩師父的名號，於是立馬恭敬拜了起來。
玉鼎真人在凡間裝了許久的趙老太爺，這幾個孩子常伴他身邊玩耍，已經十分相熟。
於是不待幾個孩子自我介紹，玉鼎真人便先一步叫著名字讓他們起身了。
「小念兒，小玉兒，敖春，沉香，快起來，快起來罷……」
殿中忽然靜了一瞬。
楊戩心頭猛地一跳，暗道要露餡。
他趕忙悄悄從後扯了一下玉鼎真人的衣袍，可一時沒注意力道，竟捏到了玉鼎真人後背的肉。
玉鼎真人倒吸一口涼氣。
「嘶——」
他扭頭瞪向楊戩：「你掐貧道幹什麼！」
這一聲質問，引得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向楊戩。
楊戩薄唇輕啟，立馬扯謊道：「師父，徒兒看您後背有隻蟲子。」
沉香此時已經反應過來不對，疑惑問道：「真人，您怎麼會認識我們呢？」
「咦？」
玉鼎真人這時也反應過來自己漏了餡兒，立時咧開了嘴。
「說的是哇，貧道怎麼會認識你們呢……」
咧著嘴的苦笑始終僵在臉上。
玉鼎真人用這副表情看向楊戩，卻見楊戩微皺眉頭，顯然一時沒想出圓謊的話術。
師徒二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心虛。
玉鼎真人見狀，強裝鎮靜地乾咳了一聲。
他挺了挺腰板，捋了捋鬍鬚，一本正經地搖頭晃腦起來，可那聲音分明帶著幾分心虛的結巴。
「貧道我……上知天文、下曉地理，有什麼……是貧道我不知道的？貧道我只需掐指一算——」
他說著，快速按弄了一番手指，動作又快又亂。
突然，他用蒲扇在趙念四人面前挨個指了起來，先指了兩個。
「臉黑的是敖春，鬼心眼多的是沉香——」
隨即又緩緩換了一副十分和藹的笑容，用蒲扇輕輕點了點另外兩個。
「古靈精怪又漂亮的是小念兒，活潑可愛又漂亮的是小玉兒——」
這一番明顯有差別對待意味的說辭，引得眾人鬨笑之餘，也算是把謊給圓了。
見無人追問，玉鼎真人得意地朝楊戩眨了眨眼，隨即便在眾人的簇擁下入了席，被讓到了主位。
寸心與楊戩皆未急著入席。
楊戩望著師父坐定的身影，突然嘆出一口氣。
他今日特意請了師父來，本是想請師父教導寸心修煉之事。可此刻，他的心裡怎麼沒來由地覺得不安呢？
好像那雷公的天雷就埋伏在某個角落，不定什麼時候便要炸開。
寸心站於楊戩身側，看著楊戩愣神，又悄悄走近了些。
一縷清香繞鼻，楊戩這才回神，他虛攬寸心，笑了笑：「吃飯吧。」
寸心卻還是沒急著動。
她伸出手指，朝玉鼎真人的方向指了指，湊近楊戩耳邊，壓低聲音道：「他不對勁。」
楊戩強裝鎮定。
「有何不對勁？」
寸心沒有答話，伸著的那根手指霎時轉了個方向，朝向楊戩。
「你也不對勁。」
她一字一句，目光幽幽。
「你們師徒倆，都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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