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舅舅

  凌霄殿上，玉帝高坐龍椅，冕旒之後的目光淡淡落在殿中楊戩身上，悠悠開口，語氣不疾不徐。

  「二郎真君到底有何事如此著急，以至於要闖殿呢？」

  楊戩立於殿中，拱手一拜，開門見山：「小神請求陛下，廢除當年那道讓小神與西海三公主和離的旨意。」

  「你說什麼？」

  玉帝聞言，身子微微前傾，冕旒上的玉珠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楊戩，就為了這事，你就要來闖朕的凌霄寶殿？」

  楊戩沒有解釋，只垂首道：「請陛下恕罪。」

  玉帝盯著楊戩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玩味。

  

  「這可真是奇怪了。先前那淨壇使者來告你，說你暗戀他妹妹嫦娥，朕本也覺得是滑天下之大稽，可誰承想呢，竟是確有其事。新天條出世那日，你還在華山之底，當著三界眾仙的面……」

  「陛下——」

  楊戩出聲打斷，聲音不高，卻帶著十分急切。

  此刻不是分辯那些事的時候，楊戩只簡單說了一句：「先前之事，都是誤會。」

  玉帝一愣，略帶警惕地打量了楊戩一眼，目光在他臉上逡巡片刻，試探著問道：「楊戩，莫非，那也是你謀劃的一環？」

  玉帝頓了頓，鎖起眉頭，語氣里多了幾分審度。

  「你到底還瞞了朕多少事啊？」

  楊戩深吸一口氣，再次拱手，聲音里明顯帶著心累的疲憊：「陛下，小神的一切欺瞞，只為修改天條。對陛下，小神絕無二心。」

  「哦？絕無二心？」

  玉帝重重哼了一聲，那聲調拖得長長的，擺明了是不信楊戩的話。

  他坐直身子，又打量起了楊戩，目光里的疑惑不減反增。

  「即便你暗戀嫦娥是假，那朕也想不明白——你為何想讓朕廢了那道讓你和離的旨意？你當年和西海三公主那日子……」

  玉帝說著，臉上露出一副不忍直視的表情，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

  「嘖嘖嘖……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這吵了一千年，你還沒吵夠？竟還想回頭？」

  楊戩沒有辯駁。他垂著眼，長睫掩住眸中情緒，只能再拜：「求陛下成全。」

  玉帝見什麼也問不出來，自討沒趣，便也不再深究，語氣緩和了幾分。

  「如今新天條已經出世，任你想與誰廝守，朕自然都不會攔你。只是，當年讓你與三公主和離的並非朕的聖旨，而是娘娘的懿旨。即便朕要廢除那旨意，也總該與娘娘商量一聲。可現今娘娘下凡歷劫，不在天廷，朕若直接越過娘娘降旨…怕是對娘娘有些不夠尊重。」

  楊戩聞言，心頭驟然一緊，一手死死握在了腰間束帶上。

  「陛下！」

  楊戩還要開口爭取，卻被玉帝抬手打斷。

  「娘娘下凡，不過兩三月便會迴轉。真君不必急於一時。」

  兩三月，確實不算久。若是平常，楊戩自然等得起。可如今寸心已有身孕，這卻等不得。

  即便楊戩對外認下那孩子是他的骨血，可他與寸心已無夫妻名分，若傳揚出去，終究免不了要落下個暗結珠胎的污名。

  楊戩的眉頭漸漸擰成一個川字，雙拳也慢慢攥緊，指骨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猛然抬眸，直視玉帝，眼中泛著猩紅。

  呼吸愈重，胸膛起伏著，薄唇似張似合。

  玉帝見楊戩周身氣息陡然變得凌冽，心頭一緊。他看不透楊戩意欲何為，略有些心慌地問道：「楊戩，你……你這麼看著朕做什麼？」

  殿中一時靜得落針可聞。連那裊裊香菸都似乎凝住了，不敢再動。

  忽然，楊戩伸展右臂，猛地將垂落身側的蟠龍氅向後甩去。

  玄重的氅衣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帶起一陣勁風。

  玉帝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身子微微後仰，手指已悄悄握住了龍椅扶手。他張了張嘴，幾乎就要喊出那聲「護駕——護駕——」。

  卻在此時，楊戩一聲響亮的、帶著千般委屈、萬般不願的叫喊，驟然在殿中炸開。

  「舅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