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南下的流民
兩日後，崔三抵達延安府。
他帶著兩個夥計住進城南的悅來客棧。
這客棧是延安城的老字號，來往客商絡繹不絕，魚龍混雜，是個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安頓好之後，他便帶著夥計出門閒逛。
先去東關的集市轉了一圈，打聽煤價；又去北城的鐵匠鋪子轉了轉，問了問鐵器的行情。
他打聽得很巧妙，問煤價時順便提一嘴「聽說米脂那邊開了什麼新礦」！
問鐵器時感慨一句「這幾年兵荒馬亂，鐵器怕是要漲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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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句話都像是生意人的閒談，不經意間夾帶著試探。
但他不知道，就在他進城的當天下午，悅來客棧對麵茶棚里那個算命的先生，已經悄悄記住了他的長相。
算命先生看似閉目養神，手裡慢慢撥著三枚銅錢，嘴裡念念有詞，耳朵卻豎得像兔子一樣。
晚間，算命先生收了攤子，拄著竹杖，慢悠悠走進一條小巷。
巷子深處有一戶人家，後院裡養著十幾隻信鴿。
「老李頭，成了！」
算命先生壓低聲音，「東邊來的客人住悅來客棧，天字號房。東關轉了一圈，北城也去了，問的都是煤價、鐵器行情。」
「知道了。」後院那人接過一張紙條，走到鴿籠前，挑了一隻灰鴿子，將紙條捲成小卷，塞進鴿子腿上的竹管里，然後揚手放飛。
灰鴿撲稜稜飛上夜空，直向歸德堡方向而去。
這隻信鴿，是紅娘子到延安城後的第三天，才剛剛布下的第一隻眼。
......
歸德堡，副總兵府。
林禾的案頭擺著兩封從延安城送來的信。
第一封是紅娘子的：「崔三昨日去城北鐵匠鋪轉了許久。那鋪子半個月前新來了一個夥計，操一口不太地道的陝北話，但沒人在意。」
「崔三和那夥計沒說幾句話，倒是對鋪子的鐵器問得很細。」
「崔三還旁敲側擊地向掌柜打聽，聽說火路堡那邊新開了火器工坊，不知能不能買到好鐵料。」
第二封是賀虎從關外發回的：
「末將日常潛入河套刺探，暗中調查了河套方向南下的流民情況。」
「有數批流民過了榆林城之後便分散了，有的去了米脂，有的留在城外難民窩棚。」
「暫時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
兩封信擺在一起，林禾皺著眉頭。
「大人怎麼看？」李岩坐在一旁，也在看那兩封信。
「崔三是晉商的人，他來延安打探火器工坊的消息，不奇怪。」
林禾緩緩道，「但這些從河套來的流民，賀虎說暫時沒發現什麼可疑之處…」
林禾頓了頓，將賀虎的信放回案上，揉了揉眉頭。
「可我總覺得不太對勁。河套那邊剛打完仗，多爾袞的殘部還沒撤乾淨，這個當口大批流民南下，時間上太巧了。」
李岩沒有立刻接話。
他接過那兩封信，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才緩緩道：「大人覺得巧在哪裡？」
「多爾袞在歸德堡折了那麼多兵馬，以他的性子，吃了這麼大的虧，不該這麼安分。」
林禾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手指點在河套的位置，「他如今縮在黃河北岸不動，像是認了栽。」
「但若是真的認栽，咱們的情報早就該顯示他拔營北歸了！可他沒有，他還在河套賴著不走！」
「大人是說，他賴著不走，是想在別的方向找回場子？」李岩也走到地圖前。
「我只是覺得，河套這時候有流民南下，不大不小，不多不少，偏偏趕在他吃了敗仗之後…」
林禾搖了搖頭，「也許是我多心了。流民南下年年都有，陝北今年旱情重，北邊過不下去，往南討生活也是常事。」
「賀虎親自盯了這麼多天，沒發現問題，或許真就是尋常難民間。」
李岩沉吟片刻，卻道：
「大人有沒有想過，賀游擊盯的是『可疑之人』，尋常流民自然看不出什麼異常。」
「但若有人本就是老練的細作，混在流民隊伍里，把自己扮成一個普通難民，他能看出什麼來？」
林禾微微一怔。
「賀游擊是斥候出身，能辨認馬蹄印、能追蹤敵蹤、能判斷一支軍隊的動向。」
「但若要他在成千上萬的難民中挑出混進去的細作…」
李岩搖了搖頭，「這不是他擅長的活。而且大人的命令是留意流民當中有無可疑之人，他查了幾天，沒有發現可疑的，便報了平安。」
「這是人之常情，但遠遠不夠。」
「參軍的意思是…」
「李某的意思是，查流民，不能像查軍情那樣查。」
李岩道，「軍情查的是敵軍的調動、兵力、行軍方向，目標明確。」
「但混在流民里的細作，目標恰恰是讓自己看起來毫無可疑。越是查不出異常，反而越該留意。」
林禾點了點頭：
「參軍說得有理，是我把這事想簡單了！」
「讓賀虎去查流民，他只怕連正眼都沒看過幾個人，只看有沒有馬隊、武裝、大量糧草。這確實不像細作會露出來的破綻。」
他想了想，道：「那依參軍之見，該怎麼查？」
李岩道：「李某對軍務是外行，但對人心算是有些見識。」
「大人不妨派讓紅娘子安排幾個人，到難民營中走一趟。」
「江湖人看人和軍中斥候不同，他們不看你帶沒帶刀、有沒有馬，只看你這人說話辦事是否處處合身份。」
「一個真正的百姓，見人先咧嘴笑，眼珠子不會亂轉；一個殺過人的，無論怎麼扮，眼神深處的某些東西是藏不住的。」
「好！」
林禾點了點頭，正要安排，卻聽門外張康稟報：「大人，米脂縣王斗縣尉那邊送來了急報！」
「進來！」
一個風塵僕僕的信使被領進來，單膝跪地，遞上一封插著雞毛的信：
「大人，米脂縣城外柳溝村出事了。」
林禾接過信，拆開看了一遍，眉頭擰了起來！
「有官員被殺？」
李岩也吃了一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