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虬瞳（3）

  李是非的嘴張得巨大，應該足夠塞下一個電燈泡了。福馬林溶液中，是一個外型很像蜥蜴的生物，不過它的體型卻比李是非見過的任何一種蜥蜴要奇特，蜷縮著細長的尾巴上能看到細小的刺，如果不是這個生物背上一對還未成型的薄翼，他肯定會認為這個是某個遠古蜥蜴的標本。

  「這是一頭赤龍的幼崽，甚至他還有生命，只是目前還在沉睡當中。龍類很難殺死，特別是高貴的初代種和次代種，就算它們失去肉體，他們的靈活也依舊能夠在沉睡中等待時機再次甦醒，它們只需要一個寄生物。而次代種所繁育的純血種也不是能夠隨意被殺死，就連混血種也不是普通人能夠應對的。」藤岡雄太說，「像這種標本是人類很難獲取的，這就屬於次代種所孕育出的純血種。這個標本是15世紀印第安人在亞馬遜雨林發現的，當時一條巨蟒出沒，印第安的虬裔犧牲了無數血肉才將其殺死，而這隻龍的幼崽就是在巨蟒的肚子中發現的。」

  「這真的不是什麼塑膠或是什麼3D列印技術嗎？」李是非感覺自己的天塌了，他真的遇到了傳說中的龍，雖然只是幼崽，但已經顛覆了他的世界觀。

  「你可以嘗試將手伸進容器中，或許你還能感覺到它胸腔微微的心臟跳動。」藤岡雄將容器放到了李是非跟前，顯然是在開玩笑，「不過你需要向學校申請權限，因為這種危險舉動可能立刻讓這頭沉睡的巨龍甦醒。湊近點仔細看看他的細節吧。」

  李是非擱這整整兩厘米的加厚玻璃觀察著眼前這條赤龍幼崽，能看到它的短須和和薄翼在液體中浮動，身上的鱗片和紋路清晰可見，十分精美，不像是現代科技能夠仿製出來的。它們屬於人類的想像里，出現在不同國家的神話中，隱藏在屬於虬裔的神秘歷史上，也存活在這個容器中。

  「很完美對嗎？」藤岡雄太有些羨慕的看著容器中的幼龍，雖然他不是第一次看著這一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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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非常完美。」李是非喃喃，「不是現在的技術能夠仿製出來的。」

  他盯著容器中的龍崽，一雙他似曾相識的龍目睜開，散發出太陽般的金光，仿佛世界在這一瞬間靜止。

  泡在福馬林中的赤龍幼崽突然睜開了眼睛，那眼睛的樣式和顏色和李是非腦海中出現的一模一樣。它渾身一顫，伸長了脖子，朝著李是非長開了大嘴，奮力張開雙翼，像是要衝破這所囚籠。它甦醒了，不過小狗一般大小的身體，卻散發著巨大威壓。

  李是非直接傻愣住，高盧阿貝和藤岡教授也愣在了原地，他們從未預想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就在此時，容器自動注入了一種液體，想要噴射出龍焰的大嘴再灌入一大口液體後立刻緊閉，幼龍在渾身再一次的顫抖之後，閉上了眼睛，重新蜷縮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李是非大吼，指著玻璃容器中，手不停在顫抖。

  「不要大吼大叫！」高盧阿貝瞬間捂住了李是非的嘴巴，他只能發出嗚嗚嗚的叫聲，「它可能受到驚嚇再次甦醒。」

  李是非掙脫開了高盧阿貝的手，聲音明顯帶著顫音，「你們看到了嗎？它醒過來。它醒過來了啊！你們看到了嗎？」

  剛剛那一串動作沒有一絲機械感，李是非能明顯看出這真的是一個活物的肢體動作。

  「看見了。」高盧阿貝看向藤岡雄太，「你也看見了對嗎？」

  藤岡雄太面色煞白，瘋狂點頭，「是，是的……但是真的不是我的原因，在將它帶出來的時候我已經通過了艾的層層檢查，我也不知道它會甦醒……」藤岡雄太突然恍然大悟，「一定是冰窖的那幫人搞錯了！還是龍類專家？他們給這個容器的標註的甦醒時間是2080年！他們不負責任的標註可是會害死人的！而且這條小龍明顯有噴吐龍焰的跡象，還好容器自動生命跡象檢測，會自動注入麻痹藥水。」

  「不可能標註錯，這個標註是里昂校長親自鑑定的，艾也進行了檢驗確認。」高盧阿貝搖了搖頭，「只有一種可能……」

  「什麼？」

  「血統召喚。」高盧阿貝看向了李是非。

  藤岡雄太順著高盧阿貝的眼睛看了過去，像是看著怪物一般看著李是非。

  「除了血統召喚，我想不出有其他解釋幼龍甦醒的理由。」高盧阿貝意味深長地拍了拍李是非的肩膀，然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現在你知道你的血統有多麼高貴，對於我們學院來說有多麼重要了嗎？」

  李是非尷尬的笑著將高盧阿貝教授的手從他肩膀上拿開，「不要什麼事都往我身上推吧？說不定是因為你們兩個的血統同時召喚了它呢……」

  高盧阿貝立刻搖頭否定，又看著李是非點頭稱讚，「最為強大的龍王，只需要一個眼神便能讓所有生物在它面前俯首稱臣，而血統越不純粹，這種與生俱來的威壓便越弱，我和藤岡雄太的血統完全做不到召喚的程度。」

  「拜託，我爸媽是人類啊。不對，按照你的說法，我爸就是虬裔，那我媽也是人啊。」李是非爭辯道，似乎成為一個龍的後裔是他十分不願意發生的事情，「你不會真的覺得我們中國人自稱龍的傳人就真的是人類和龍所誕生的後代吧。」

  「不是沒有這種可能，只是大部分人的血脈被稀釋太多，最終變成了普通人。」高盧阿貝摸了摸自己的鬍子，似乎真的覺得李是非這一想法是有可能的，「不愧是BLACK級血統的學生，隨便一個猜想就足以作為一次科研報告。」

  李是非臉部抽搐，沒想到這個時候高盧阿貝教授還在與他看玩笑。

  「你剛剛說的有些不正確。」藤岡雄太說，「你的爸爸的妻子，也就是你的母親，其實也是虬裔。」

  李是非又像是聽到了什麼晴天霹靂的消息，傻愣著看著藤岡雄太，又看向了高盧阿貝教授，似乎是想讓他否認這一說法。

  「他說的沒錯，你的母親確實也是虬裔。看樣子她先前沒有告訴你這一消息，應該也是怕你接受不了。你的父親和母親，就是在特拉希爾學院認識的，並且是在作為學院的研究生時懷上了你。」高盧阿貝說，「你的母親是當時RED級別中血統最為優異的學生，而你的父親，先前告訴過你了，是BLACK級，比RED級還要高等。不知道你有沒有學過生物學，兩名血統純粹的虬裔所誕下的孩子，血統可能極為不純，但也有可能極為純粹。顯然，你是後者。」

  李是非沒有說話，在默默接收這些鋪天蓋地而來的消息。照高盧教授的說法，自己血統極為純粹，那就是說他已經不能算是一個人類了。好吧，在他們的說辭里，自己好像本來就不是人類，是虬裔。

  「但是你的血脈應該沒有超過50%，所以說你應該還算是一個正常人，只是不是普通人。」高盧阿貝想要安慰面前這個失了魂的小孩。

  「超過50%會怎麼樣？」李是非疑惑。

  「會出現龍化的跡象，你身體上的某一器官會呈現和龍一樣的特徵。這種虬裔已經不被稱為虬裔了，而是龍侍，他們在純血龍面前會天生擁有守護他們的本能，血脈占比越高，這種本能越強烈。我們學院一般也不會招收這類學員，因為這會阻礙我們的屠龍計劃。」高盧阿貝回答。

  「你們……是和龍有仇嗎？」李是非嘆了一口氣。

  「不是我們和龍有仇，是所有人類都與龍有仇。」高盧阿貝教授說，「至於具體原因，可以在『龍族歷史學』這門學科中可以學到，還有其他關於龍類的知識，怎麼樣，要不現在就把課程選了？」

  「別，先別著急。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現在選擇退學，可以嗎？」李是非內心還是有些衝突。

  「嗯……可以是可以，」高盧阿貝露出了可惜的表情，「不過在剛剛的保密協議中寫了關於『記憶清除』的事項，你將會忘掉關於龍的所有記憶。」

  「聽起來不錯，起碼我可以當個正常人。」

  「或許吧！但你不覺得可惜嗎？人類一直都在探尋世界的真相，而如今機會擺在你面前，你卻選擇不相信。」高盧阿貝拍了拍李是非的肩膀，「而且你不光會忘記今天的輔導，別忘了你的父母，他們作為虬裔會怎麼想，說實話，你除了在我們學院十分特殊，真的是別無所長，難道你真的想回國復讀一年，然後像那些普通大學生一樣，渾渾噩噩的度過四年大學時光，最後相親一個你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的對象，然後平庸的過完這一生嗎？」

  高盧阿貝的話確實戳中了李是非的內心的痛處，其實他也不甘於平庸，他也想出人頭地，比起這些更嚴重的，是他不想復讀。也許這真的是自己唯一的機會。

  「好吧，我可以先試著在學院讀一段時間。」李是非還是說服了自己，畢竟自己確實有過拯救世界的夢想。

  「太好了！」高盧阿貝聽到李是非願意就讀，臉上的抑鬱一掃而空，「我對你的培養計劃早有準備！第一學期，我建議你先學習『龍族歷史學』『鍊金科技學一級』『咒言術學』作為專業課，在外語學你可以選擇『瑞典語』，體育課可以選擇『近身格鬥』，這樣你就可以獲得15學分，作為新生就學完高於三分之一總學分的課程，一般的新生將無法與你相比，而且會讓你在後面兩年的大學生活里非常輕鬆。我會將你打造成特拉希爾學院有史以來，最為強大的BLACK級學生。」

  聽到這麼多亂七八糟的課程，李是非感到頭大，「那如果我掛科呢？會怎麼樣？」

  「只是重修而已，並不會影響學位證書的辦法或者畢業之類的，學校也不會勸退你。還記得索耶爾嗎？他可是讀了八年，現在不照樣還是在學校里讀書。」高盧阿貝安慰他。

  李是非可沒有被安慰道，他只知道如果自己和索耶爾一樣讀八年這個大學，家底說不定都會被掏空。

  「好吧，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學校會將中文作為必修語言？」李是非說。

  「果然是BLACK級，洞察能力就是驚人。」高盧阿貝用欣賞的眼神看著李是非，「因為根據學院研究部的結論，中國這幾年會出現幾位龍王級的巨龍，而他們即將甦醒。所以特拉希爾學院在三十年前就將中文作為了必修語言，學院的每一個人都要承擔著深入中國腹地殺死巨龍的重任。」

  「原來這就是包分配工作的意義，估計也沒有正常人會來應聘這個工作了……」李是非吐槽。

  「不過我們的待遇倒是不錯，學校幫忙辦理了各種保險。」高盧阿貝教授說。

  「這樣嗎？那如果我被巨龍所傷，是不是能不用花費一分錢就能就醫。」李是非眼裡算是看到了一點希望。

  「這倒不是，我們學校有相關的醫療部。我指的保險，是你在任務中不幸去世，你的親人會得到一筆巨額的賠款，而且會將你的屍體完整的運回祖國。」高盧阿貝撓頭一笑。

  What？這是什麼保險？李是非瞪大了眼睛，他能想像到自己躺在棺材裡，上面刻著『李是非』的名字，親戚都在他的棺材旁流淚。

  「來，這是你的校服。」高盧阿貝從柜子中取出了一套衣服遞給了李是非。

  李是非也是換上了特拉希爾學院的校服，黑色帶有金色邊飾和花紋，袖口內還繡著「Lindgren·S·Lee」的字樣，衣服十分合身，應該是學院根據信息量身定做的。

  「我們出去吧。」高盧阿貝說道。

  隨後高盧阿貝和藤岡雄太就架著李是非出了門，說實話李是非還是有些腿軟，畢竟一個正常人在聽到了和見到了剛剛所發生的一切都會有這個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