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打服了
打服了
程鳳君在台下,眼皮不由得跳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場中的陳越,盯著那柄還在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驚鴻刀,盯著陳越那張平靜如水的面孔。
他發現,陳越的實力比當初在磐石巷又變強了。
當初在磐石巷的守關台上,陳越雖然強大,但那種強大程鳳君能感知到那個上限,雖然他自己夠不到那個上限。
但現在的陳越,力量已經超出了程鳳君的理解範圍。
那一刀斬退季晚亭的力量,不是當初的陳越能夠爆發出來的。
如果陳越當初就有這樣的力量,程鳳君覺得自己撐不過一招,而不是像那場戰鬥中那樣,還能打上幾個回合才敗下陣來。
可這才過去多久?半個月?陳越怎麼會變強得這麼快?
這種速度,已經不能叫進步了,這是在飛,在用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方式跨越著境界和實力的鴻溝。
程鳳君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臉色比剛才更加蒼白了幾分。
演武場上,季晚亭終於將體內那股巨力完全鎮壓了下去。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對面的陳越,目光中滿是驚疑不定。
陳越站在原地,驚鴻刀斜指著地面,看著季晚亭。
「萬象歸源?我最近剛好也修煉了。」
話音未落,陳越一步踏出。
那一步不快,甚至可以說很從容,但他的身形在踏出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跨越了距離,出現在季晚亭的面前。
驚鴻刀自上而下劈出,刀光如匹練,直取季晚亭的頭頂。
刀身上的紋路在這一刻被激發到了極致,光芒熾烈如焰,刀芒在刀刃上流動跳躍著,將空氣撕裂出一道尖銳的破空聲。
這個場景與剛才有些相像。
一模一樣的距離,一模一樣的突進,一模一樣的當頭一招,唯一不同的是,剛才出招的是季晚亭,現在出招的是陳越。
季晚亭怒吼一聲。
那聲怒吼從他的胸腔深處炸開,低沉而暴烈,他的臉色在一瞬間驟然變得通紅。
他的雙眼更是血紅一片,眼白消失不見,瞳孔被紅色的血絲完全覆蓋,整個眼眶中只剩下一種瘋狂的赤紅色。
同歸訣!
這是一種搏命之法,以燃燒氣血為代價,在短時間內將體內的力量爆發到極限。
施展同歸訣,事後會有一段虛弱期,經脈受損,氣血虧空,需要大量時間去恢復。
但它的效果也極其顯著,能讓施展者的力量和速度在短時間內暴漲。
季晚亭知道按照自己的常規力量,怕是打不過陳越了,不得不在比試才剛剛開始,就施展了這門秘法。
這是他壓箱底的手段,本不應該在這樣的對決中動用。
但陳越給他的壓力太大了,大到讓他覺得自己如果不拼盡全力,連撐過第三刀的機會都沒有。
「鐺!」
又是一聲驚天爆鳴,氣浪如同實質一般從刀鐧交擊的位置炸開,空周的空氣在衝擊波下劇烈地扭曲變形。
演武場外的弟子們不約而同地後退了一步,有幾個修為低的甚至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季晚亭這一次沒有倒飛出,但他的右腳向後邁了一步,腳掌狠狠地踩入青石板中,將石板踩出一個淺坑。
季晚亭膝蓋彎曲,重心下壓,他咬緊牙關,銅鐧死死地頂住驚鴻刀的下劈之勢,手臂上的肌肉虬結隆起,青筋暴起如蛇,硬生生地撐住了這一擊。
相比剛才連退數步的狼狽,這一次無疑要穩得多。
同歸訣的爆發讓他的力量和速度暴漲了一截,終於能夠勉強抵擋住陳越這一刀的鋒芒O
但季晚亭的臉上沒有任何喜色,那雙血紅的眼睛深處,反而多了一層近乎絕望的光芒。
用了秘法,還是落入下風。
這已經是他的極限了,同歸訣是他能拿出的最強手段,是他壓箱底的搏命之術。
可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勉強擋住了陳越的一刀,而不是反擊。
僅僅是擋住而已!
更關鍵的是,陳越的刀意他抵擋不住。
這刀鐧交擊,那股無形無質的刀意會像利刃一般斬入他的識海,在他的心神中攪起一
團亂麻。
他的心神被攪得凌亂不堪,無法集中注意力去控制體內的勁力,導致他的出招都只能爆發出八九成的力量。
如果能夠抵擋住陳越的刀意,此刻他不至於這樣狼狽。
可抵擋不住就是抵擋不住。
陳越看著季晚亭雙眼中的血絲,面色沒有任何波動。
同歸訣的施展並沒有讓他感到意外,每一個青雲榜上的弟子都有類似的搏命手段,這是他們在長期的修煉中積累下來的底牌。
但同歸訣能讓季晚亭多撐幾刀,卻無法改變這場對決的走向。
陳越手中驚鴻刀翻轉,刀身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刀芒在陽光下閃過一道熾烈的光芒,下一瞬,又是一刀劈出。
這一刀比剛才更快,更猛!
狂瀾刀意的核心不在於刀招的精妙,底子還是那門煅骨境層次的粗淺刀法,招式大開大合,沒有什麼精妙的變化。
但配合上刀意之後,這門粗淺的刀法一躍成為了煉髒境層次,都能發揮出巨大威力的殺招。
它將陳越體內所有的力量,盡數凝聚到刀刃之上,以一種最直接的方式宣洩出去。
「鐺!」
「鐺!」
「鐺!」
爆鳴聲一聲接一聲,如同密集的擂鼓,在演武場上迴蕩不休。
每一刀落下,季晚亭的身形就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上一步。
他的雙臂在承受著巨大的衝擊力,銅鐧在驚鴻刀的反覆劈砍下發出哀鳴般的震顫,虎口的傷口被一次次震裂,鮮血順著鐧柄流淌,滴落地面。
季晚亭不止一次地試圖抓住陳越出刀的間隙進行反擊,但每一次,他都失敗了。
每一刀劈下來,那股磅礴的力量都會像潮水一樣湧進他的經脈,在他的體內橫衝直撞,讓他不得不調動大量的內勁去鎮壓。
而識海被連斬數道刀意,更是讓季晚亭體內的情況雪上加霜。
他的心神已經亂了,內勁的運轉變得不再精準,身體對力量的掌控變得遲鈍而模糊。
第八刀。
陳越的驚鴻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熾烈的弧光,裹挾著萬相虎嘯金鐘的磅礴氣血和狂瀾刀意的銳利鋒芒,狠狠地劈在了季晚亭的銅鐧上。
這一刀的力量比前面七刀更加恐怖,刀身上的刀芒在那一瞬間爆發到了極致,將整柄驚鴻刀映照得如同烈日。
「噗!」
季晚亭一口血霧噴出,那血霧在空氣中擴散開來,他的身體接連向後退了整整三步,每一步都沉重而凌亂。
他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衰落與混亂起來,那股因為燃燒氣血而暴漲的力量如同潮水一般退去,留下的是被掏空了的身體和一陣陣鑽心的虛弱感。
季晚亭的臉色從剛才的通紅變成了慘白,握著銅鐧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額頭上冷汗如雨。
陳越看著季晚亭,一步踏出已經出現在了季晚亭面前。
季晚亭想要施展靈鰲步躲避,但他發現自己躲不開。
不是動作不夠快,是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同歸訣的後遺症讓他的經脈中充斥著紊亂的氣血和混亂的內勁。
「鐺!」
季晚亭虎口的鮮血噴濺出來,銅鐧脫手飛出,砸在演武場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季晚亭的身形在銅鐧脫手的瞬間徹底失去了平衡,陳越跟上一步,左掌順勢拍出。
大力金剛掌。
「噗!」
季晚亭又一大口血霧噴出,身體被打得向後倒飛而起,雙腳離地,整個人越過演武場的地面,重重地砸在了演武場外的地面上。
季晚亭的身體在地面上滾了數圈才停下,翻滾的軌跡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跡。
他面朝下趴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雙手撐著地面想要站起來,但掙扎了兩下,最終還是無力地趴了回去,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血沫從口中溢出。
演武場外,鴉雀無聲。
上千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演武場外趴在地上的季晚亭,然後又移回演武場內那個依然站著的年輕人身上。
陳越直接將季晚亭打出了演武場,連認輸的機會都沒有給他留下。
他們甚至看出了季晚亭已經用了秘法,可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季晚亭還是被陳越一路
壓著打,沒有還手的餘力。
一個煉髓境的弟子,以碾壓的姿態擊敗了一個煉髒境後期,青雲榜第九十九名的強者。這種反差,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人群中,孟歸鴻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原本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來的,在他看來,季晚亭擊敗陳越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更多是想看看季晚亭的出手,找找對方的破綻,為之後挑戰季晚亭做準備。
可現在呢?
季晚亭被打成了重傷,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高台上,宋振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季晚亭,又看了一眼站在場中的陳越,然後抬手示意旁邊的執事弟子去查看季晚亭的傷勢。
「此戰,陳越勝!」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觀戰弟子的耳中,台下的柳文穎一下激動的舉起雙手。
演武場周圍的安靜被打破了,先是一個人的低呼,然後是一陣壓抑的嗡嗡聲,最後人群徹底喧譁起來。
喧囂聲一浪高過一浪,但林君實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連呼吸都仿佛停滯了幾息。
季晚亭竟然也敗了。
堂堂青雲榜上第九十九名的天驕,煉髒境後期的強者,修煉萬象歸源多年的老牌內門弟子,被一個剛剛突破煉髓境沒多久的人全程壓著打。
從第一刀開始就沒有任何還手的餘地,最終被直接掃出演武場,趴在地上連站都站不起來。
林君實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剛才的畫面,那些畫面像一根根釘子,被一錘一錘地敲進了他的腦海里,怎麼拔都拔不出來。
他下意識地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在這一刻,林君實的思想突然有了跟以往不一樣的變化,如此天驕,自己為什麼要跟他爭?
林君實忽然覺得,自己這段時間的所有掙扎和算計,可笑又可悲。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那口氣又長又重。
他轉過身,不再看演武場的方向,默默地擠出了人群,頭也不回地朝著山下走去。
趙宗鎮看著林君實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後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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