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斬穿
斬穿
此刻,程鳳君臉色蒼白地站在演武場外的一處石階上。
他的位置不算靠前,剛好能看清演武場中央的全貌。
身體微微靠在身後的一根石柱上,距離磐石巷那一戰已經過去了快半個月,他的傷還遠沒有到好的程度,但他還是來了。
不少弟子看見程鳳君,皆是一怔,接著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這是想要看看陳越是如何被季晚亭打敗的,想要親眼見證那個曾經擊敗自己的人被別人踩在腳下,以此來撫平自己心中的那道傷口。
程鳳君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他沒有理會,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將那些目光擋在了視線之外。
片刻後,人群忽然騷動起來,有人低聲喊著來了來了。
人群像被一柄無形的刀劈開一樣,從中間讓開了一條通道。
季晚亭慢慢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件灰黑色的短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兩條肌肉虬結的小臂。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說是很慢,像是一座山在緩緩移動,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程鳳君轉過頭,看向季晚亭。
「季師兄。」
季晚亭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轉向程鳳君。
程鳳君看著季晚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那陳越的體魄很強。」
季晚亭聞言,點了點頭,他沒有多問,也不需要多問。
季晚亭出現不久,人群的另一側也騷動了起來。
陳越從山道的方向走來,步履從容,不急不慢。
穿著一件青灰色的直綴,腰間繫著深色的絲絛,腳蹬黑色布靴,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
他的目光從人群中掃過,看到了那些或好奇或審視,甚至是幸災樂禍的面孔。
陳越面無表情,繼續邁步向前。
腳步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沉穩而有節奏的聲響,那聲音不大,卻在嘈雜的人聲中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用一根木槌輕輕敲擊著一面大鼓。
季晚亭站在演武場的另一側,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不大,但與他那張粗獷的面孔結合在一起,卻給人一種莫名的壓迫感。他邁開步子,同樣走進了演武場。
他的步伐比陳越更大,每一步落下去,青石板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兩人在場中站定,相隔五丈,面對面。
陽光從東邊的天際灑下來,照在兩人的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一長一短,交錯在一起。
演武場周圍的人群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上千雙眼睛盯著場中的兩個人。
季晚亭右臂一震,一柄銅鐧從背後飛出,穩穩落入他的掌中。
那銅鐧長約四尺,通體呈暗金色,鐧身八棱,每一條棱脊都打磨得鋒利如刀,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我下手比較重,」
季晚亭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陳越耳中,「你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演武場周圍的人群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陳越身上。
陳越臉上露出笑容,右手向前一探。
手背上那道刀痕驟然亮起,一柄長刀自光芒中飛出,刀身狹長而略帶弧度,刀身上流轉著火紅色的紋路,如同一道被凝固的火焰。
陳越右手一探,將驚鴻刀穩穩抓入掌心。
刀柄入手的瞬間,刀身在晨光中發出一聲如同龍吟般的輕鳴,那聲音穿透了嘈雜的人聲,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觀戰弟子的耳中。
態度已經很明顯了。
演武場外,不少弟子看到陳越召出驚鴻刀的方式,眼睛不由得微微亮了起來。
靈兵化痕,這種方式在磐石門並不罕見,但真正能做到的弟子並不多,那需要靈兵與主人之間建立深層次的聯繫。
陳越能做到這一點,說明兩者的契合度已經相當高了。
季晚亭看著陳越手中那柄流光溢彩的驚鴻刀,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花里胡哨。」
季晚亭轉過頭,看向了演武場邊緣的一座高台。
今天的裁判,依舊是宋振。
宋振雙手負在身後,站在高台上,目光在陳越和季晚亭之間來回掃了一下。
「開始!」
宋振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季晚亭的右腳已然向後一踏,腳下的青石板在那一瞬間出現了一道蛛網般的裂紋。
他的身體在那一踏之下如同一張被拉滿了的弓,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直接跨越了五丈的距離,出現在了陳越的面前。
靈鰲步。
這是季晚亭修煉多年的身法,講究短距離內的瞬間爆發。
與那些注重長途奔襲,身法飄逸的流派不同,靈鰲步的核心就是一個字,快。
快到對手來不及反應,他就已經出現在了你面前。
這門身法遠比磐石功里記錄的磐石步要強得多,基本上到了煉髒境的弟子,都會自己選一門身法來修煉。
青雲榜上的更不必說,每一個上榜的人,都有自己獨特的身法造詣,沒有人會在這種基礎功夫上偷懶。
季晚亭出現在陳越面前的同一瞬間,萬象歸源已經在體內極限運轉。
這門磐石門先天境下,最強的鍛體功法,季晚亭已經修煉了數年時間,如今已經將其
推至小成境界。
雖然離大成還有距離,但小成的萬象歸源已經足以給他帶來極大的加持。
可以說,萬象歸源是季晚亭敢於面對任何挑戰者的最大底牌。
他的右臂高高舉起,銅鐧裹挾著磅礴的內勁,自上而下砸向陳越的頭顱。
空氣被撕裂,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破空聲,洶湧的氣勢如同驚濤駭浪一般從季晚亭身上湧出,鋪天蓋地地壓向陳越。
這一刻,演武場周圍的空氣仿佛都變得沉重了起來,一些離的較近的弟子甚至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
這一鐧,季晚亭沒有留手。
他從來不會在戰鬥中留手,這是他在無數場生死搏殺中總結出的鐵律,出手就全力以赴,不給對手任何翻盤的機會。
陳越能擊敗程鳳君,說明他確實有實力。
這一鐧下去,如果陳越擋不住,那就到此為止。如果擋住了,季晚亭還有後手。
銅鐧帶著萬鈞之勢落下,鐧風已經先一步壓到了陳越的頭頂,將他的頭髮吹得向後飛揚,衣袍獵獵作響。
陳越抬眼看著季晚亭,浩心磐石功在體內極限運轉,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緩慢。
演武場周圍那些弟子專注的神情,遠處天空飛過的一隻麻雀,翅膀張開,保持著振翅的姿勢,以及季晚亭銅鐧上氣勁的流轉。
與此同時,萬相虎嘯金鐘在陳越體內如同山洪爆發一般,從骨骼、筋肉、皮膜中湧出,與浩心磐石功的內勁交織在一起,在陳越體內形成了一股不可阻擋的力量洪流。
那力量沿著他的右臂奔涌而下,灌入驚鴻刀之中,一抹刀芒出現在刀刃上,凝實如實質。
下一瞬,驚鴻刀自下而上撩起,刀光如匹練,與銅鐧的鐧光在半空中猛然相撞。
「鐺!」
一聲狂暴的爆鳴在演武場中央炸開,那聲音之大,震得演武場周圍觀戰的弟子們耳膜生疼,有幾個修為稍低的外門弟子甚至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氣浪以刀鐧交擊的位置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翻卷開去,將地面上的灰塵和碎石吹得四散飛濺。
季晚亭本是沉凝的神情,在刀鐧相觸的那一瞬間驟然一變。
一股無形的力量如同利刃一般,在刀鐧交擊的同時,穿透了他的防禦,直接斬入了他的識海之中。
刀意!
這股刀意來得太快太猛,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季晚亭識海中的心神本能開始抵抗,但磐石功的心神防禦雖然厚重,卻難以抵擋這種凝聚到極致的正面斬擊。
僅是瞬間,季晚亭體內的內勁就出現了劇烈的波動,銅鐧內的力量因為內勁的波動而驟然衰減。
而更為重要的,是陳越這一刀上湧來的力量。
他已經是將陳越當成一個煉髒境的對手來對待了,但陳越這一刀的力量,如同海嘯席捲,磅礴沉重、不可阻擋。
季晚亭被這一刀斬得向後倒飛而出,身體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然後在距離原地數丈遠的地方落下來,雙腳踩在青石板上,一連踏了數步才將那股巨力卸掉。
每一步落下去,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個淺坑,碎石四濺,灰塵飛揚。
季晚亭穩住身形後,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握著銅鐧的虎口已經被撕裂,鮮血從傷口中滲出來,沿著鐧柄向下流淌,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的右臂在微微震顫,那是大量力量湧入後,肌肉和經脈還沒有完全消化的表現。
季晚亭深吸一口氣,體內的萬象歸源瘋狂流轉起來,試圖將湧進他體內的巨力鎮壓下去。
演武場下,眾弟子爆發出一陣譁然聲。
季晚亭是煉髒境後期,是青雲榜第九十九名的強者,他出手的第一招,不僅沒有將陳越擊倒,反而被陳越一刀斬退了數丈遠。
虎口撕裂,右臂震顫,連身形都差點穩不住。
他們想像中,這最起碼會是一場龍爭虎鬥。
但沒有人想到,第一招,占上風的是陳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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